"痛......"半晌,白苏才发出一个单音。 不是伤口痛,说不上是哪里痛,似乎哪里都不痛,又似乎哪里都痛。 "乖,一会儿就不痛了。"遣人打来热水,越临风用手巾擦去了他额角沁出的汗珠。 "你骗我......" 直觉告诉他,会一直痛一直痛,有可能很长时间都好不了了......当然,也有可能下一刻就不痛了,他会死。 "小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容锦身后的人是太子。"他决计没有把白苏往死路上逼的意思。错就错在不该把人交给容锦,交给谁都行,都好过容锦,哪怕被季诚在看不见的地方杀了。 "你骗我......"白苏的眼里变得恐怖了起来,"你骗我......" 这个人,说话不算话。 没有去药王谷找他。 连带他去铸剑山庄也是骗他的。 越临风伸手去推平他深深皱起的眉头,不愿意看见他这么悲愤欲绝的样子。白苏的眼睛不再像从前那么清澈,才不过片刻时间,就充斥着呆滞、哀伤、绝望、愤恨、不信任。 毁了一个人实在太容易。 "你骗我。" 越临风正色道:"我以后都不骗你。" 疼痛化作抽泣,白苏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几道泪痕顺着眼角滑落到耳边,打湿了冰冷的碎发,他听不进越临风的话,只觉得再没有人会对他好。不知怎么的,白苏靠着越临风的肩,像一个婴儿般的啼哭了出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越临风拍拍他的背:"不要难过,容锦要杀你,我不会同意,你是天朝的皇子,等我把你送回宫......"就没有人敢伤你了。 可是白苏的哭声更大了。 他听到"皇子"两个字,头脑清醒了很多。"我......我不是皇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做皇子......" 无论是容锦要他的命,还是那个可以称为哥哥的太子要他的命,这都是他不想知道的真相。 "好,不去皇宫,那和我回铸剑山庄。"认了,真的认了,这是他造下的孽,怎样都无所谓了。越临风不是很在乎别人生命的人,可没有一次有现在这样让他后悔。 想去擦白苏唇角溢出的血,反被他狠狠地咬住了手指。 锥心的痛楚传到了越临风心里,他挥手就要去揍白苏,可半道上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来。过了一会儿,白苏实在没有力气再咬他,只能松开了嘴。 越临风抽手,果然被白苏咬得很深,连牙印都看不到,只有殷红的血在汩汩地往外冒。 "这次不骗你,不然我就不会带着你到这里来了。" 仙山灵芝的药汤熬好了,越临风含了一口在嘴里,随后送到了白苏口里。药汁很热,他的嘴唇却是冷冰冰的,一连喂了好几口,也没能暖和过来。 "乖啊,喝下去,起码能留你一口气在。"哄着白苏喝了几口,越临风凶神恶煞地瞪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大夫,"过来给他清理伤口!" 大夫见越临风面色凶恶,眼睛发红,吓得语无伦次:"这,没有把握的事情老夫不敢做......如果不能保证血液不会喷溅,拔出来是会要人命的,不如留在身体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留在身体里就不会死人么?! "不会救就不会救,走,小白,我们去找能救的人!"越临风把剩下的仙山灵芝揣在身上,抱起小白正要出去,就听到了一声清喝:"放下!" 慕容原禹赶走了那面无人色的大夫,教训越临风:"他这样流血,怎么可以乱动?你是要害死他吗?" 越临风看到了救星,慌忙说:"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有什么用。"慕容原禹瞧过白苏之后摇头,"我最多可以帮他止血,真正能够起死回生还得靠小夏。" "他终于承认医术不如我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俊俏青年冲进房门,不等慕容原禹反驳就丢开他扑到白苏面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家小白呀!" 越临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夏天无飞他一个白眼:"看什么看,我心疼我的小白,出谷来找他不可以吗?" "师......师父......"白苏抽搐着说,"你怎么穿成这样?" "为师曾经发过誓,不再出药王谷半步,为了让人不发现,只能穿个夜行衣了......" "大白天穿夜行衣似乎更显眼啊师父。" "这个嘛--" 越临风赶紧插话:"夏前辈,请您快点救救小白。"现在不是胡扯的时间吧? 夏天无瞪大他圆圆的眼睛:"哎呀,小白,你身上何故会有这么大一个窟窿?早就叫你不要偷看为师洗澡了,你看,果然遭雷劈了!" 干!有谁见过被雷劈胸口还插着剑的? "我快死了,师父。"小白戚戚地提醒他。 "胡说。为师在这里,你怎么会死呢?"夏天无转过头擦了一把眼泪,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白苏,"我和慕容原禹都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我不想活了。" 再转头,再擦眼泪。 "被雷劈一下就不想活了,果然还是我太宠你呀!小白,等你好了就和我回药王谷,那里地势低,不会再有雷劈了。" 夏天无在白苏开口说话之前点昏了他。 "开始吧。"慕容原禹将止痛的草药洒在了白苏伤口上。 夏天无横了越临风一眼:"小子,如果小白有事,你就给我下地去陪他。" 越临风低下头,没有和他顶嘴。 ∷∷∷z∷∷y∷∷z∷∷z∷∷∷ 一五 落难皇子不如狗尾巴草 "小夏啊,你要是不行的话,就休息一下。"慕容原禹说,"你的眼泪总是滴在他伤口上,手也在不停的抖,很妨碍我的。" "慕容!"夏天无警告道,"你不要因为嫉妒我医术高明就造谣,你这简直是医德败坏。" 见识到了某人颠倒黑白的本事,慕容原禹很无奈地闭嘴。 出门的时候夏天无就觉得白苏凶多吉少,于是把救命的药全部都带上了。麻沸散灌了足够分量,夏天无不再逞强:"慕容,你把断剑抽出来,越快越好。越临风,你扶稳了。"不是他不能亲自下手,而是因为太在乎,所以会心乱,心里一乱,他手上就没有力气。 鲜艳的血溅到了越临风脸上,白苏似乎挣扎了一下。 夏天无挥开慕容原禹,立即取出钢针,一下一下地缝白苏的伤口。 他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乱。 五针缝完,夏天无便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大爷的茯苓,下手够决绝,连想都不想一下了。幸好,我家小白的心脏生来与其他人不同,生在右边才没被那直娘贼扎穿,不然就算有十个我也救不下他这条命来。" 说完,他又从越临风怀里抢过熟睡的白苏:"我可怜的娃,我的心肝儿小白,宝贝小白--我是混蛋,竟然让你出来受这样的苦,早知道有今天,我决计是不会收养茯苓那个白眼狼。其他人怎样都可以,呜呜,只有我的小白不可以......" 越临风一阵发麻:"太假了。" "你姥姥的,说什么呢?"夏天无对越临风没有半点好感,这个霸占了小白的人怎么看怎么碍眼。 "没,没说什么。"要不是看在你是小白师父的分上,早和你开掐了。 "嘿嘿嘿,做什么呢,想打架出去打。"两个人眼睛里蹦了几回合刀子,总算是被慕容原禹劝退了。 夏天无守着白苏寸步不离,越临风也没好意思走开,他总觉得夏天无看小白的眼神热切到能喷火,就差没把人给吞了。此人危险。 第三日,白苏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说:"我渴。" 夏天无赶在越临风之前飞快地倒来一杯水。 喝过水之后,喉咙依旧干痒得厉害,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师父,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你还敢问?你知道为了救你,用掉了多少绝世好药吗?为师心疼呀,眼睛都快哭瞎了!"夏天无捶胸顿足。 就知道是这样。 越临风说:"容锦已经下令封城了,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小白的伤没有大碍,就应该......" "什么叫没有大碍?我说过没有大碍吗?他现在根本不能颠簸!"夏天无立即反驳。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直接和朝廷冲突,如果小白落在了容锦手里,立刻就得死。就算要养伤,也必须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会带他回铸剑山庄。" 夏天无再次瞪大了他圆圆的眼睛:"你说什么?去哪里?" "铸剑山庄。" "想都不要想!"夏天无愤愤地说,"要回也是跟我回药王谷,去铸剑山庄做什么?莫名其妙!" "小白,你和师父回去,师父再也不会让你出来了,要是那个直娘贼敢来药王谷......" "师父,没有关系,你不要怪茯苓。"白苏一脸听天由命的表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越临风碰了碰白苏发烫的额头,知道他高烧没有退,但眼下情况紧急,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危机。他把白苏扶了起来:"我们走。" "越临风!你不要得寸进尺!"夏天无拦着他。 "好啊,小白要和谁走,让他自己选。"越临风淡然地说。 越临风不是善良的人。所以他不会用善良的方法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法往往最伤人,想抵抗往往也无能为力。因为白苏没有办法做违心的事情。 不想离开他,虽然知道他坏。 白苏不敢看夏天无期盼的目光,一边是师父,一边是自己爱的人,他握紧了越临风的手:"你说过以后都不会骗我。" 夏天无差点没气昏过去。 "果然儿子养大了就管不住了啊!" "师父,等我伤好了会回去看你的--" "看什么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再看到我了!为师怎么这么命苦啊!"夏天无扒住无辜的慕容原禹号啕大哭。 哭归哭,夏天无还是恋恋不舍的将剩下的药都包好,塞到了越临风手里。太子的根基刚扎稳,血统就受到了怀疑,这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而这个时候,皇后流落在民间的小儿子突然被找到了,无疑加深了太子党的疑虑。妄想借机铲除太子的大臣发了疯似地挖掘白苏的下落,太子当仁不让地加紧追击,就连皇后也急于找到白苏,然后亲眼看见这个儿子死掉--并非是她愿意杀了自己的小儿子,但是为了太子,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有的时候,支流太过丰沛,就有可能会取代最初的河流,要在两个儿子之中选择一个,她会放弃白苏。 白苏死,只是一条人命。 白苏活着回到皇宫,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舍一人性命而救天下,这是自古以来所谓的"正道"。人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越临风背着白苏,一路上十分艰难。陆路上容锦的眼线太多,有好几回都是越临风和他们正面交手之后得以侥幸逃脱的,白苏伤口还没有愈合,经不起这样折腾,越临风几番思量,决定转走水路。虽然要绕路,但总归是安全多了。 白苏在越临风怀里醒了睡,睡了醒,不见外面的天日,脑子里糊糊的。醒的时候死死地抓住越临风的手,怕他一下子就不见了。睡的时候咬着下唇,想着越临风推他那一掌,茯苓捅的那一剑,还有那素未谋面的皇兄和母后,总觉得这是一场梦,想着想着,他根本分不清梦与现实了。 越临风见他睡得痛苦,眼角隐隐地沁出泪来,就拍了拍他的背: "小白,醒醒,我们吃饭了。睁开眼睛,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小白被唤醒,茫然地望着他。 他心里一紧,说:"我一个人无聊,我们说点好玩的成不?" 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挑秦渊做徒儿?因为他小时候是最傻的一个。他师弟闯了祸,牵连大家饿了两天没饭吃,到了第三天终于可以吃饭了,大家赶紧冲上去抢菜吃,我去的时候,所有人碗上都堆得高高的,就秦渊一个人在吃白饭。我问,小渊呀,你怎么不吃菜?他说:先生说我们应当尊敬长辈,关爱小辈,其他人都饿了,还是让大家先吃吧。"白苏没有笑,越临风笑了,"我把我的碗推给他,说,你还小,还在长身体,不能不吃菜,我们两个换一碗。那孩子吓着了,连连说不用了不用了。" 哪能不用了呢?哪能不拆穿你的把戏呢? 越临风抢过秦渊的碗,还没吃上三口,就看到了秦渊偷偷藏在碗底的菜,把面上的饭拨干净,越临风冲着一旁冷汗的秦渊笑了好几下,就为这事,秦渊几晚上没睡好。 "你说,连做个坏事都会被我发现,怎么会有比小渊更傻的人?"越临风告诉白苏,"选徒弟就要选这样的:听话。省了我很多心。" 他说得正入神,白苏突然幽幽地问:"你喜欢我吗?" 越临风愣神了。 一六 很囧的H 你喜欢我吗? 白苏巴巴地等着他的答案。其实他就是要一个简单的答案而已。是或者不是,应该不难回答。但他不知道,很多事并不是是是非非就能回答得清楚的。 越临风回过神之后迅速起身:"饭做好了,我去给你拿饭。" 到了甲板上,看到了正在吹风的船老大,船老大手里提了个酒壶,冲越临风笑道:"喝点?" "我容易醉。"不着痕迹地拒绝,越临风夸赞道,"厨子的手艺不错。" "那是自然。"船老大问,"你的那位朋友伤势如何了?不找大夫看一下不打紧吗?" "已经好多了,多谢挂心。"问过了水况,预计还有数天时间就能到达铸剑山庄,越临风拿了些清淡的菜准备进船舱。 站在门口的小厮见到越临风,不小心撞翻了身后人的酒坛。坛子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还没来得及问,一把剑就架在了脖子上。 "发生什么事了?"船老大和水手闻声而来。 越临风轻哼:"放心,不是水贼,是仇家。还请诸位无辜的兄弟们退开,以免误伤。" "越令主果然是明白人。" 江湖上的规矩,船老大带着水手们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这几个人追踪了他许久,雇了快船,好不容易才从邻近的船只上混了过来。本想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白苏,岂料越临风一直陪着他,一直都没有最佳的时机可以动手。既然被识破了,那就只有硬碰硬了。 "和铸剑山庄作对,你们是不是活腻了?"越临风斜了一眼架在自己身上的剑。 为首的大笑:"本就是亡命之徒,净杀门虽小,却并非都是贪生怕死之人,越大令主不必为我等担心。" "原来是净杀门的大当家,失敬。"说完,手中的菜碗一掀,泼了对方的人一身。越临风反手隔开那把威胁着自己的剑,待到长剑再度袭来之时,手指轻轻一触剑身,仅靠指尖的力道就把剑碎成了七段。 净杀门以为拿住了越临风就可以完成任务,可是他们之前并没有和越临风交过手,被他化气为刀的功夫惊得慌了手脚,更不用说靠近白苏了。 越临风冷冷地盯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剑,挑眉说:"令主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死的麻烦让让。" "哐!"迎面刺来的一把刀被打翻在地。 越临风没有躲避净杀门大当家的"破天杀",直迎其锋,真力一出,硬生生地抵住了剑刃,锋利无比的剑划过他的肩膀,却是连衣服都没有划破半分。 他灵巧地一侧身,原本在对方手里的剑很快落入了自己手中,顺手打掉后方飞扑过来的人,他的剑一拍一刺,没入了净杀门大当家的身体里:"太弱了,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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