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他便起了些促狭的心思,然而面上仍是正经,正色道:“师父,我有一事相求。”随即将数日前行刺之事仔细道来,末了斟酌道:“我总觉得,眼下说不定当真有妖物潜伏在皇城之中,去岁八月,我头一天落脚新府,似乎便有妖物窥探,只是那感觉稍纵即逝,然上回九华殿前方才确认无疑……”
他说着话,却见宣和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道:“的确有妖物。”
沈钺诧道:“你怎知?”
宣和看了他一眼,只是不语。
沈钺愣怔片刻,忽然问道:“你为何这个时候赶回来?”心下蓦地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顿了顿,续道:“是因为恢复了记忆,还是因为……我身边有妖?”
对面的人半垂着眸,唇角抿起,沈钺不确定他此刻究竟是贺君倾还是宣和,却仍是问道:“你……在我身上施了法咒?”
和尚抬眼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于是沈钺便确定,这人正是宣和无疑了。然而他眼下再没有了往日面对着他时,那股压抑窒闷的感觉,只觉万分难以置信。
宣和定定看了他片刻,忽地伸手结印,虚虚一拂,便见沈钺眉心明光闪烁,却是数年前遭遇那狐妖时,他以为师祖布下的法印。
沈钺又是一愕,无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震惊道:“是你?!”然而他又想起一事,紧张道:“那迦叶……”
宣和摇了摇头,漠然道:“这是师父所授,他是迦叶。”
沈钺缓缓点了点头,一时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他。他从前只以为宣和许是极厌恶他的,或者说,除了师祖,谁也不曾入得这人的眼。沈钺当日自觉无望,心灰意冷,实乃抱着必死的决心独自与那狐妖周旋,却不曾想,宣和竟是一早便在他身上结了印,以护他周全。
原来,那些几乎视而不见的冷漠时光里,这人也并非全无动容。
沈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然而正事要紧,定了定神,他道:“如此便算不得欺君了,还望师父施以援手,至少能够保下温家父子二人性命。”
宣和一点头,再无话。
师徒二人沉默以对,片刻后,沈钺实在受不了这压抑,心下大叹口气,原地转了圈,低声道:“我先睡了,师父自便。”言毕,径自来到地上褥子并凉席铺就的角落,褪了鞋,翻身睡了。
沈钺睁着眼,依稀觉出身后冥冥中有异样的气息流动,猜测宣和当是在打坐。过得片刻,终是疲惫已极,逐渐坠入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依稀觉出身后薄毯掀动,温热的身躯贴上来,沈钺一惊,霎时清醒过来,方记起身后之人是谁,遂又放松下来,迷蒙睡去。
后半夜的时候,沈钺大汗淋漓地醒来,黑暗中只觉胸腹如大石坠压,喘不过气,动了动才觉出是谁的手臂紧箍着腰身,勒得他几欲窒息。
他一动,宣和立时便醒了,沈钺艰难地翻了翻身,刚要开口,便觉硬邦邦一物顶着后腰,摩擦间似又硬挺几分。
“……”
沈钺一时哭笑不得:“你……我帮你摸、摸摸?”
宣和唔了声,也不知好是不好,气息却是逐渐粗重起来,靠近了亲吻沈钺犹带着汗水的脖颈,鼻梁抵着不住磨蹭。
沈钺便伸手,隔着亵裤去摸宣和粗硕那物,片刻后,自己也开始急促喘息,觉得不太得劲,遂换了个姿势,将手伸进宣和长裤内,径直握了上去。
宣和动了动腰,好让他更方便些,也伸了手来摸沈钺,过得片刻,咬着沈钺耳朵,小声道:“明日便走了……”
沈钺被他摸得昏沉沉,片刻才反应过来,继而无奈道:“日后还……”尚未说完,宣和手掌蓦地紧了紧,拇指蹭过顶端,沈钺疾喘口气,再说不出话来,被宣和咬住下巴。
“来来,罢了罢了,来罢!”沈钺妥协了。
宣和便翻身覆上,刚吻住他嘴唇,又犹豫道:“你明日还要骑马……”
沈钺将手伸进他里衣摸来摸去,想了想,含糊道:“姑且让你一次,你来罢……”旋即挺了挺腰,示意他不要停。
二人皆是急促喘息,互抱着不住磨蹭,片刻便褪了对方衣物。
……
沈钺翻身随意抽了条布巾,拭净二人手上、身上黏液,疲惫地吁了口气。宣和抱紧他,吻了吻他的眉眼,低声道:“睡罢,再睡会。”
第28章 兵至上渠
二人方又睡下不久,便闻帐外号角声起,却是军中已开灶烹早食。
沈钺仰面躺着,枕着一臂,微眯了眯眸,宣和坐起身,正背对着他,那精健光||裸的肩背上尽是他情||动时不自觉捏出的指痕,青紫印记暧||昧而淫||靡,被雪白里衣一遮,看不见了。
沈钺起身,伸指一戳,宣和轻嘶了声,转而握住他手,唇角微翘着,眼神戏谑而温柔。
沈钺两指点了点帐外,宣和沉吟片刻,无声念咒,并指于他掌心勾出个符印,微微泛着金光。
“将军——”帐外小兵恭敬唤道。
宣和屈膝,为沈钺系上最后一个铜扣,起身,二人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
“进。”沈钺道。
两小兵进了帐,将洗漱的水与饭食放了下来,沈钺各自拍了拍二人肩膀,道:“你们也去用饭罢,不必候着了。”
法印甫沾上身,光芒乍盛,旋即倏然一收,没入两小兵体内,二人原本带着异样探究的瞳孔霎时紧缩,继而逐渐放空,茫然道:“是。”怔怔转身走了。
沈钺松了口气,仍不放心道:“不会有事罢……”
宣和将布巾递予他,低声道:“该忘的自会忘了,于他们并无害。”
沈钺点了点头,洗漱毕,坐下用膳。
案上膳食分作两份,一边是精致素斋,一边则荤素齐全,甚至有条罕见的烧鱼。沈钺神色微妙地看着,只觉好笑,这是要做个排场?
宣和双箸拨了拨菜肴,笑了声,道:“若然待会我去……”
沈钺摆了摆手,一哂道:“不必,此人也不是甚么要紧的……”言及此,他忽又想起一事,神色渐渐凝重:“燕……陛下于你有何求?”
宣和并不意外他会想到这些,沉吟片刻,道:“未曾明言过,不过大抵是希望我能用佛家术法替军队开路,为他鸿图霸业添一助力。”
沈钺心道果然,燕岑晔许是一早便看出宣和本身并无非沉大师那般仁慈悲悯的胸怀,然而强悍实力不下于他,若能收归己用,千军万马也如蝼蚁般信手可摧,霸业登顶指日而待。
点了点头,不再谈论此事,沈钺将几碟鱼肉荤菜端起,重放在食盒中,送予帐外蹲着用饭的数位士兵。
待他复又进得帐来,宣和扬眉看着他,赞许道:“不错。”
沈钺端起碗,唇角勾了勾,斜睨着他道:“师父教导有方。”
二人迅速用完膳,沈钺正自收拾着,忽闻宣和唤道:“靖之。”
沈钺怔了怔,旋即恍然,这原是在唤他——极少有人唤过他的字,他甚至一时反应不及。
宣和双眼看着他,似有踌躇,微抿唇,片刻后道:“若是此番温家父子得以脱险,你……”
沈钺收着碗碟的手一顿,宣和一言未竟,然而他已知他意。仍是将手中物事放入食盒中,静了片刻,沈钺低声道:“大仇未报,无以为家。”
他抬眼直直看着宣和,沉声道:“我沈家一百七十三条冤魂,这笔血债,总要有人来偿。”
“你勿要插手此事,不……应当是勿要牵涉红尘中事,待温侯之事了,你……还是去修行,去哪都好,等我五……”他本想说等我五年,然而这其中变数又岂是他能一言以定之?
哪怕若温侯那般用兵如神,北疆之战仍是耗去了近两年之久,虽是直抵戎族王殿,彻底令他们俯首称臣,可整个军队元气大伤却是不争的事实,更不提温侯那一身的重伤,尚不知能否痊愈。
而他,又是否有足够的实力与运气,等得到为沈家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沈钺心中乱极,一时住了口,宣和仍定定看着他,湛黑眼瞳读不出情绪。
沈钺叹了口气,俯身于他眉心吻了吻,柔声道:“还未到那时候呢,你总会回来见我的罢,到时再说这些也不迟,嗯?”
宣和不言,手掌扣在他颈侧,抬头欲吻上他双唇,却听帐外号角声起,规律急促的三声,正是集结的信号。
沈钺一顿,潦草地于他唇上贴了贴,拂下他手掌紧握了下,匆匆道:“待会便不送你了,司马重见不见皆可,我去了。”话音未落已匆忙挎了剑,大步撩帘离开。
在他身后,宣和缓缓收回望着他背影的目光,低头看着方才被紧密握过的手掌,双眼中逐渐显出陌生的、冷漠的疑惑来。渐渐地,那黝黑深邃如漆墨般的眼瞳中有一线血色渗出来,一点一点扩散,缓慢侵蚀了整个瞳孔——
宣和蓦地握紧拳,倏然闭上双眼,额角青筋暴起,漆黑的诡异纹络瞬间自襟口爬上紧绷的脸侧,又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过得片刻,宣和缓缓睁开眼,整个人都似水中捞出一般,冷汗浸透了衣衫,不住喘息。他看着沈钺离去的方向,重又恢复浓黑的眼眸中,逐渐透出深重的哀戚——与绝望。
……
众兵士迅速卸灶拔营,集结完毕,大军重又开始急行。
沈钺跨上马,看了眼营地一片开阔的景象,正欲拨转马头,忽闻身后有人唤道:“沈将军!”
沈钺转头望去,匆忙赶来的却是司马重身边亲兵。那人四顾片刻,疑惑道:“敢问沈将军,国师大人何在?”
沈钺便知宣和未去见司马重,遂答道:“家师已先行离开,且让末将转告大将军,毋须烦扰,他只是修行归来路经此地,多有叨扰,谢过大将军。”
那人闻言愣了愣,复又多看了眼沈钺,草草点了点头便走了。
沈钺并不以为意,司马重如何排挤他夺他权并不重要,他也不欲借着宣和的声誉陷入争权夺势的漩涡。战场上方能见真章,更何况,燕岑晔要下手,为以策万全,除了他沈钺可用,必还有后招等着司马重。
又过得数日,大军终抵达燕国极东边城上渠。
上渠守将方淮是位年逾不惑的瘦削男子,面容严肃,不苟言笑,面见司马重时只将目前战况详细说了,然而对其调遣军队的指令全不置可否,似对这位大将军颇不以为然。
沈钺尝听闻温侯对此人评价,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方淮本人并无甚出众声名,然而其性情坚毅,爱兵如子,守阵布局素以谨慎为上,温侯当年与他同在一老将麾下任职,他带的兵向来是伤亡最少的。
这样的人大抵都是极为刚正耿直,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难怪瞧不上妄自尊大、轻贱兵卒性命的司马重。
两军开战已有月余,齐靖最初只是分兵小规模试探性攻击,待摸清了燕军大约的数目,便于五日前发动了一场直面进攻。十万之数对上二十万军队,幸得方淮借地形之便精密布局,才堪堪守住了边境,否则一旦敌军破关而入,上渠危矣。
此番交战,齐靖损兵两万,我军折损一万,加上司马重所带来的三十万,共计三十九万之军。沈钺心念电转,齐靖又会增兵几何?燕岑晔亦是懂得兵法的,决定调兵之数并非盲目,诚然燕国足够调遣的军队并不止于此,可北征之战已是大伤元气,齐靖大约正是瞄准了这个时机准备趁火打劫?
这天下数十年的和平局面已然破裂,便从齐靖开始显露出昭昭野心。燕、齐靖、南岳、蜀,这四国正是如今天下最为实力相当的大国。齐靖本不该先将矛头指向燕国,然而机不可失,燕国北戎之乱方定,正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错过这个机会,日后齐靖若是再欲吞并之,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仗究竟该怎么打?沈钺看了眼上首正慷慨陈词的司马重,平心而论,鸿威侯并不是全无头脑之人,只是身处高位日久,奢靡日子过惯了,不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言辞中总带着股颐指气使唯我独尊的优越感。
沈钺想到先前军中听到的传闻,此人在京中便曾草菅人命,想来也不会把士兵的性命安危放在心上,这便与方淮相悖。他又想到燕岑晔,虽则他并不惧双手染血,可若当真要他平白取人性命,却又难以逾越自己心中那道坎。
有甚么两全之策,即能遂燕岑晔之意,又不伤司马重性命的?
第29章 番外·情人节特典·黄泉
番外·情人节特典·黄泉
察觉到那股熟悉的异动接近时,迦叶正于远离奈何桥的一片花海中入定,血红色的曼陀罗花妖魅而邪异,是与三十三天外,那灵山之上圣洁的纯白之色全然不同的华美。
清古庄重的尊者被簇拥在中间,那些花自发为他辟出了一方空地,剧毒的花朵半点也不会沾染到他的衣袂。
“喂,和尚怎么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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