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得比上回晚喽!”
“因为他这一世活得久了些嘛……”
“嗳别踩我脚!”
“和尚和尚我的手臂又生病啦……”
“他是谁呀,长得好俊哦……”
“卧槽别流口水啊喂!!!”
……
花灵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年轻的尊者闭上双眼侧耳倾听,辨别着生了病的花朵们的方位,无声地念出一段法咒。他的身周开始泛起柔和的明光,又逐渐分离飞散,萤火般轻缓地漂浮而去,晃悠悠旋转着,没入病了的那些花朵的蕊心,快速修补着它们残缺的花瓣或花茎。
一个年幼的花灵费力地扬起纤细的脖颈,鼓足了气使劲一吹——
“哇——”
花灵们齐声尖叫起来,忘情地看着那点点温柔萤火一瞬间被吹上高空,荡悠悠地飘游旋转,仿佛千万盏华灯闪烁,照亮了这幽暗沉寂的黄泉路。
奈何桥头无所事事的黑无常见此情景,迅速扔下怀中抱着的钩索,掏出手机咔嚓咔嚓——
“嘿嘿,百年一遇的奇景,待会儿等小白回来看……”
迦叶缓缓睁开眼,微笑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万千萤火幽渺光芒映着他的面容,暖玉般温润生辉,直令人忍不住伸手触上一触——于是便当真有人悄无声息地抚了上来。
迦叶没有回头,他的双眼仍注视着眼前光景,那温柔眼眸中是千万年未改的仁慈与悲悯,波澜不惊,似映出风流云散,潮涨潮落,仿佛尘世千年于他而言,也只是一弹指,一须臾。
“在等我?”低沉朗润的男子声音带着笑意,抚过迦叶脸庞的手掌缓缓下移,扣紧了他的腰身,男子长腿伸展坐下来,彻底将人圈进怀中。与此同时,那一身野战迷彩服倏忽如细灰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色华服,广袖长裾,华美纹章。刺猬般的寸头一瞬间化作漆黑长发,大半束于头顶墨玉龙冠中,露出英挺的额,刀裁般的发鬓,斜飞入鬓的浓眉与狭长暗红的眼眸——魔尊玖渊。
迦叶一动未动,只是道:“迟了一年两个月零三天。”
玖渊低低地笑,下颌枕在怀中人肩上,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近在唇间的柔软耳垂,暧昧低语:“想我了?”那炽热手掌已开始缓慢游移。
迦叶低叹一声,无波无澜的温和声音道:“别闹。”
这无比轻柔的一句却好似魔咒,玖渊刹那僵硬起来,下一刻便似被针刺一般刷然甩开了手臂。
“你又欺负我——”这高大威严的男子撒起娇竟是信手拈来,那委屈的语调简直熟稔得像是演练过千百次。
迦叶又是无奈一叹,面对他坐着,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庞,皱眉道:“我看看你的伤。”言毕,已伸手探向他衣襟。
玖渊将人重新圈好,闻言爽快道:“好啊。”下一刻便一把将整个上身的衣物扯下,顺手扔出老远。
迦叶简直无可奈何,玖渊一身健朗肌肉,光裸胸膛上留着强力子弹洞穿而过的烧灼痕迹,伤口已不再流血,却未见愈合。
连凡人的兵器也会在魂魄上留下创口,玖渊的力量已是所剩无几。
尊者慈悲双眸终是起了些变化,那深邃眼瞳中逐渐浮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悲似叹,继而伸手虚虚抚上那伤口。
玖渊紧紧注视着他,唇角笑容邪气,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往下:“不要总是摸那里……”
迦叶眼中露出点疑惑:“嗯?”莫非别处也受了伤?
下一刻,却见玖渊握着他手,径直抚上精实胸膛上那一点突起的殷红——
“嗯——”玖渊极轻极轻地□□了声,仿佛只被触碰那处也是多么爽快的事,那狭长眼眸中似有波光万顷,注视着迦叶的目光几近勾魂摄魄。
持重从容的尊者神色终于变了,虽竭力维持着端方面容,可那红透了的耳垂却暴露了他一瞬间的惊乱,更枉论腰上紧扣的手掌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正欲挑开僧衣系带钻进去……
“你——”
一字方出口,玖渊已一皱眉,定定看着他,露出痛苦神色,委屈道:“痛……”
迦叶欲推开他的动作就此顿住,明知这人又在作怪,可不知为何,终是不忍戳穿——这个人已等得太久了,千年时光都追随他而来,无羁岁月里刻入骨血的陪伴与追寻,颠沛流离与生死相依,他们曾为彼此九死一生,百折不悔,所谓上穷碧落下黄泉,天地间有谁能比这个人更执迷不悟?
也许从一开始,他便已落入这人以千万流华岁月与狂妄执念所织就的网中,一点一点地侵蚀入骨,只等着他一个心甘情愿——
迦叶喃喃道:“本欲渡你成佛……”
玖渊胸前创口在尊者掌心温暖明光下逐渐愈合,他浑不在意,一双邪异眼眸中只有面前这一个人,唇角笑容轻狂而笃定:“却被我渡成了人。”那俊美无俦的面容终是贴近,抵着迦叶的额,心满意足地圈住了人,懒洋洋地舔了下他的鼻尖,轻笑低语:“好甜。”
九十八道轮回,生生死死,杳杳红尘中的喧嚣离合皆尽离他们远去,身旁花开如海,千万萤火分散又聚合,是只为两人盛放的良辰。
一旁的花灵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这又是谁哦?”
“和尚养的小情儿咯!”
“呔,胡说八道!明明是老公——”
“咿——看他们,好羞羞哦……”
……
“喂,你俩够了啊!”不远处白无常等得长毛,面瘫脸上抽搐半晌,抬腕看表,终是忍不住出声道。
玖渊轻笑着放开尊者的唇,伸舌勾断二人间缱绻牵连的银丝,却见迦叶目光悠远,摇头道:“不,还不算。”他直直注视着玖渊,深邃双瞳中似有戏谑与决然:“最后一世,若你先寻到我,此后千世万世,我便陪你做人。”
……
十年后。
新搬家过来的男孩敲开了邻居的门,当看到门后那一张与他同岁的男孩面容时,他的胸中似有长风呼啸而过,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命运辗转于此处交轨,相对面的两个男孩,胸膛里各自有一半的舍利温润生光,那是千万年前谁的一眼万年,谁的慈悲与成全。
谁的——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时候写的一个小番外,忘记在这发了orz更新还要再等等惹,过年太忙紧接着开学简直凶残……
第30章 暗潮汹涌
黄昏时分,众将领商议毕便散了,方淮停了停,似欲对司马重说些甚么,然而他只看了对方一眼,终究未开口,转身走了。
沈钺心中一动,沉吟片刻,举步跟了上去,扬声唤道:“方将军!”
方淮回过头,皱眉看着他,目光中似有不耐与探究。
沈钺微微一笑:“可否劳驾方将军,带晚辈认一认路?”
他所说认路自然不是表面意思,方淮显是明白了,眼中便显出些诧异神色,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的主帐,不置可否,只漠然打量他片刻,一点头,率先举步前行。
二人各自牵马,纵马出了城。
一路并不多话,沈钺随着方淮快马奔驰,一路行来,发觉地势愈发低了,方知上渠城建于高地之上,原便是天然的屏障。
大半个时辰后,方淮忽地勒马停了下来,沈钺随他下马,放眼望去,二人竟身处高崖之上,崖下是良田百顷,碧油油的水稻摇曳,殊为壮丽。
方淮自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地上,瞥了眼蹲在身旁的沈钺,二指点在图上某处,沉声道:“我们在这。”
沈钺一颔首,只见那地图涵括了燕国东部数十个郡县,十分详尽,不仅标注了每一处高山、湖泊、田地等,甚至连某些地方的土质也略有分析。
沈钺心中默默估算了下,边关守军当是驻扎在上渠城八十里外开阔的平原之上,平原两面却是高山,再远些则是一条极宽的河,齐靖军队若欲攻打上渠城,则必须渡河,然而河上有座吊桥,派兵把守着,需用时方才放下。
沈钺不得不感叹,这防守实在是妙极,地形原本便有天然的优势,然而还有一事——
“敢问方将军,齐靖守将其人如何?”
方淮沉吟片刻,道:“华启容,是个极有野心的人,行事狠辣,似颇不得志,贪权,然而带兵能力极强。”
沈钺缓缓点头,心中大致有了底,听方淮详细介绍方圆百里各处地形地势,二人复又上马,各处查看,方淮甚至带他在驻地军营中走了一遭,见过数位主要将领,最后去到横亘于战场中央的朝河,并就地势查探了番。
这一路,沈钺言谈之中似不经意带出些对眼下境况的忧虑,方淮听着他的话,并无甚明确表示,然而沈钺知道,他应当会明白他与司马重之间的那点牵扯,以此人耿直性子,怕是不会对司马重妥协。再看他这一路上的指点,在沈钺谈及自己的策略之时略带赞赏的目光,彼此之间竟渐渐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及至天色暗了些,二人方才回到上渠城。
此时太守府上筵席方毕,那师爷见着沈钺,打量半晌方认出竟是下午时随众到来的骠骑将军,一时大骇,直告罪说招待不周,请将军恕罪。
沈钺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只淡淡一笑便让这人下去,却不料方淮冷眼旁观半晌,竟是怒容满面,血气直冲上了头,激得脸色发红,扬手便是狠狠一掌掴在那师爷脸上,直掼得人跌出数尺远,老脸立时肿胀起来。
沈钺一惊,见方淮还欲上前,立刻扣住他肩膀:“方将军。”
方淮转头,见他摇了摇头,全无芥蒂地笑道:“罢了,将军勿怒。”
那师爷抖抖索索地爬起来,偷眼看着两人,那双小眼之中带着恐惧与藏不住得轻蔑得意,由是沈钺便知,方淮与这上渠太守平日怕是不怎么合得来。
方淮发狠地沉沉盯着他,双颊绷得死紧,犹自怒意勃发。沈钺颇能理解他此刻心情,倒并非是为他沈钺报不平,他二人浑没到那份上。他这愤怒怕是更多来自于司马重——大敌当前,堂堂三军主帅却只顾着勾心斗角,打压下属,甚至连最起码的亲自去战场探查地形的举措都没有,这样的主帅如何能指望打得了胜仗?!
沈钺不动声色,挥手示意那人下去,继而低声道:“方将军不必担心,一切……陛下自有安排。”
方淮疑惑地看向他,沉声道:“什么?”
沈钺只笑笑,摇了摇头道:“还是先去见大将军罢。”
司马重通过这一场筵席“错漏”来羞辱他,便是一个信号,往常那些排挤压迫不过九牛一毛。在甫一来到此地之时,给他个这样的下马威,便是正式的宣战。
然而这些全不重要,眼下司马重这些手段还不值得他挂怀,他只是还未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能够顺利令司马重受创,又不会拿士兵性命作赌的……可惜眼下无可用之人,沈钺心道,若是在京都,当是更简单些。
二人见过了司马重,并肩沉默地离开,方淮忽道:“不若你先去军中?”
沈钺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却是实实在在为他抱不平了,方才司马重面对他时那极尽嘲讽羞辱的作为,便是方淮也觉难以忍受。
“不必,”沈钺笑笑:“多谢方将军美意,晚辈心领了。”主帅未动身,若他先行入军,则是僭越了,届时在士兵面前必定难看。
方淮漠然一点头,不再开口。但凡一个合格的将领,到达战场的第一件事绝不会是休憩、享受,即便不是立时便去勘查地形、制定对策,也不会如司马重这般,连去军中走一遭,稳定军心、壮大士气的意图都没有!
方淮几乎怒不可遏,让他把大燕第一道防线交到这样的人手中,陛下竟是糊涂了不成?!然而他又想到沈钺的说辞——一切自有安排……到底什么样的安排?
……
沈钺别过方淮便回了自己被安置的房间,脑中仍自思索着关于司马重之事,漫不经心地伸手推门,然而在他指尖甫一触上门扇那一刻,一股悚然惊悸之感倏忽袭来!他的身躯蓦地绷紧,刹那察觉到另一道气息的存在!
“谁?”
沈钺退后,紧盯那扇门,过得片刻,便见一高大男子身影轻轻开了门,于阴影中低声道:“属下温喻,见过公子。”
沈钺愕然道:“是你?”这人他认得,名为温府家奴,实则是影卫,功夫甚好,他从前在宫中与温靖劭联络时,与此人打过不少交道。
转眼一瞥周遭,并未有他人察觉此处动静,沈钺大步进去,关上门时问道:“怎么会在这?”
“小侯爷让属下来的,说是公子定然需要人手,特地让属下过来,助公子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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