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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抗战篇——雷陨

时间:2016-04-03 20:07:51  作者:雷陨

    “投弹的首选目标是广岛。那里拥有大量的兵工厂,且是日本陆军第二司令部所在地。其他入选目标与广岛类似,具有军事重镇或工业中心的职能。
    “我想正在聆听这场谈话的,会有一部分人不能完全理解这个决定。为了结束战争,有多种可选办法。从常规的角度,我们可以从九州登陆日本,逐渐占领日本全部领土,迫使日本政府屈服;从非常规的角度,我们可以在袭击前事先警告日本,让他们在炸弹落下前选择投降,或者先挑选一座无人的中立岛屿,用实弹演习来展现核弹毁灭性的力量,消灭日本政府继续战争的信心。
    “恐怕大家稍稍考虑就能得出相似的结论。第二种路径,不会牺牲任何人的性命,看似美好,但并不可行。如果日本政府事先得到警告,会动用残余的空军去击落载有核弹的飞机,这种力量他们依然具有;如果在中立领土上演习,日本政府会怀疑为伪造。我们没有办法,确保敌人在受到实际的损害前,预先相信我们制造的核弹的威力。
    “至于第一种路径,也是研制出核弹前我们唯一的路径,即直接进攻日本本土。军方早已做出计划,并对我国为此付出的伤亡人数做出了估算,大约在100万上下。
    “当然,我无法确定具体的伤亡数字,也许多也许少,但都不会改变数字巨大的现实,它将远多于我国在欧洲战场的牺牲。伤亡不是机械的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惨痛事实。他们是丈夫,儿子,父亲,兄弟,每一个数字的增加都意味着我们国民的惨死。
    “也许有人认为我只考虑了本国的国民。我会说,这是当然;可是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吗?在国家的罪行面前,国民相对于政府是无辜的;但相对于深受其害的其他国家,他们依然有罪。是不是我们的士兵在出征之前,不是国民的一部分?为何要在有其他选择的时候,偏要他们为别人的罪行献出生命?
    “过去十几年间,日本法西斯认为自己命中注定应统治亚洲,以‘共荣’的名义开始对邻国的征服。这种征服,伴随着残酷的总体战、掠夺土地和资源、毁灭城市和乡村、屠杀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认为我国是阻止其在太平洋扩张的最大障碍,对珍珠港策划偷袭,以对我国海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我们没有呼唤战争,是法西斯将战争这样强行地加于我们身上。
    “在巴丹,日军没有丝毫怜悯和战争法则概念地杀害我国和菲律宾的战俘。在冲绳岛,我亲眼目睹日军驱使怀抱婴儿的妇女携带炸弹冲锋。在海上,日军组建了‘神风’,用自杀式袭击撞击我国的军舰。有人对我说过,日本人本质上是温和的民族。我对他们知之不多,也不打算否认这句话。但是我确定的是,在这十几年来,日本没能表现出这种品质。他们对敌人和自己都残忍无情,用处决所有我国战俘来威胁我军不得登陆他们的本土。哪怕战事多么绝望,结局多么确定,他们都绝少考虑投降,依然追求杀死更多的人。这不是战争,这是要一起同归于尽的角斗场。
    “在之前几个月里,我国飞机轰炸了日本本土的各个目标,许多城市化为火海,许多市民就此丧生。日本政府不惜放任这样的状况继续延续,也要坚持战争,维护他们的‘荣誉’。在这种意志的笼罩下,即使我们在空袭前事先散发了传单,他们的市民也没有撤离。要使日本无条件投降是极其艰难的使命,我们一路走来还从没有遇到的复杂课题。从太平洋战场的种种方面,我们完全能够做出判断,日本法西斯比纳粹更加疯狂,一旦我军登陆日本本土,其过程的漫长艰难,对战争双方物力和人命的耗损,将比我们想象更甚。
    “日本政府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国民,也有许多次机会挽救他们自己的命运,却全部拒绝了它们。他们对波茨坦宣言的反应,使战争委员会确定,使用核弹是必要的。
    “而从过去,到现在,我,和做出此决策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国民的命运负责。我们不以他国国民的受难为乐,但首先要结束战争进行下去带来的更大的苦难。
    “各位美国的城市代表,这是你们应当欢庆的一天!不要因核能一词而惧怕,因它而死去的人固然可悲,却还不及丧命在东京轰炸中的人数之多,更不及要为继续战争付出的无辜性命之多。黑暗会降临,但那是黎明到来的先声;悲惨会肆虐,但那是和平实现前最后的余音。
    “我们别无选择。我们责无旁贷。
    “现在,我正在太平洋上,接近日本海域。这枚核弹落下后,我会第二次向日本首都东京发出会谈邀请,促使战争的及早结束。
    “请正在聆听的诸位,为飞机上的芝加哥,和舰艇上的我祈祷吧……”
    在纽约家中宽敞的会客室里,波士顿听完广播,起来抚平裙子,转身去厨房,为自己、纽约和费城各冲了一杯咖啡。
    在夏威夷岛,檀香山来到海边,坐在沙滩上,望着海浪一遍遍冲上,漫过他光裸的脚。他眼前闪现过珍珠港被血液和油污染遍的海面,然而那里早已和此地一样,一片平静了。
    在工作室里,广岛刚醒不久。他凌晨才睡下,今早又要去陆军第二司令部跑一趟。他睁着带血丝的眼睛整理完文件,装进袋子里,推着自行车出门了。路上碰见一对相熟的中年夫妇,带着他们上高中的女儿,向他们问了早安。他想起一个据说要实施的新的征兵法案,为了对抗登陆本土的美军,这一家人恐怕全会被征走。
    他又抬眼看了这天的天气。晴朗而少云,利于空袭。不过美军已经空袭了好几个月,他要是现在才开始害怕出门,就太可笑了。
    他骑到接近相生桥时,空袭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他立刻停车,望向天空,捕捉到远处三个黑点,接着收回视线,想找到周遭可以避难的地方。
    警报停了一下,随后又响起来。
    只是这一次它没能再响多久。
    “投掷炸弹!”
    伴随投弹手的喊声,“小男孩”脱离飞机,向下急坠而去。飞机向右急转,做出俯冲,以免被卷入核弹爆炸时产生的巨大漩涡。
    43秒后,天空中绽放出一道白光,芝加哥尽管带着防护眼镜,仍然感到这股白光无比刺目。驾驶舱里所有的仪表盘都被照亮了,如同一道罕见而持久的闪电正在他们中间绽放,使仪表盘自身也发出了光芒一般。在他们下面,烟雾和火焰翻腾而上,灰色烟云包裹着火红的球体,翻滚,爆炸,发出天地间从未有过的可怖声响,燃烧一切它可以触及的事物。
    那一瞬时间成为永恒。那一瞬宇宙倾塌迸裂。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狠狠地撞上飞机。在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飞机被日军的炮火击中了。
    “是高射炮!”
    “这些狗娘养的在射击我们!”
    接着是尾部射手嘶哑的尖叫:“又来了,又来了!”
    “不,不是……”芝加哥被震得左右摇摆,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但她的喊声一下就被淹没了。
    冲击波不知持续了多久才过去。当飞机恢复平稳,机组成员知道,他们平安地活下来了。负责记录的中尉打开录音机,好把大家的感受记录下来。
    射手仍然有些惊恐,情绪难以平复,不过还是准确地描述了他看见的景象,甚至可以说有些文采:“一大团烟云在快速地翻转上升,这团烟云包裹着一个像火一样在燃烧的赤红的球体,在它四周裹挟着一团又一团紫灰色的泡沫状物质,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思议。它不停地燃烧、翻腾、爆炸,四周都是猎猎喷出的火焰,仿佛是一个巨型煤床在燃烧……然后就是蘑菇云来了。它几乎和我们平行,而且一直在翻滚上升。它的颜色非常黑,但是比云层多了一丝淡紫色。在它下面的城市一定……”
    录音到此为止。射手这才望着芝加哥,小声补完他那句话:“我其实不敢断定,可是下面的城市……芝加哥女士一定知道……”
    “我当然知道。”
    芝加哥的声音一派平静。
    她需要正视的现实终于来到她眼前了。她与一群人类一起,日以继夜准备至今,亲密如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他们曾经以为,研究核弹是为了预防之用,以免纳粹将全人类卷到核毁灭的灾难里去。然而纳粹没能拥有核弹,日本也无力研制核弹。科学家集团产生了分歧,一群人选择支持核弹的应用,一群人则坚持不懈地发出抗议。
    她走向了支持使用的道路。这条道路的终点,就是在今天施行的毁灭一座城市的行为。
    “阿拉莫果尔多的钚弹实验我没有在场。”她对录音机说,“如今,我透彻地理解了奥本海默博士看到实验成功时想到的话。他引用了印度的史诗,《薄伽梵歌》里一句不详的预言……”
    机舱里弥漫着爆炸带来的难闻的金属气味。她深吸气,感到喉咙的灼痛。
    “‘我是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横滨透过门缝,注视着内阁那一片乱哄哄的会议厅。
    昨天上午,一名内阁官员首先在家里听见了美国总统的声明,匆匆把广岛遭受核弹袭击的消息带给了政府。最初的时候,尽管与广岛失去联系的事实在不断煎熬他们,没有人愿意相信那真的是一枚核弹,而宁可认为是美国的恐吓。
    脆弱的希望就像海面的浮沫,很快就破灭了。一名目睹了爆炸的飞行员,驾驶着他那架被损坏和辐射的飞机,歪歪扭扭地飞出了广岛。另有一名记者用一条附近的电话线向东京的新闻社报道,一枚疑似核弹的炸弹完全摧毁了广岛市,估计有17万人死亡。
    “轰炸后的景象十分让人奇怪。”一份报告上写道,“没有声响,没有灯光,没有一点点生命的迹象,就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旷野。我见过许多遭到轰炸的城市,没有一个是这样的。我甚至无法确定脚下的土地是广岛……”
    当时读完报告的东京,揉着眉心对横滨说:“没有错了,它就是核弹。”
    “可是,我们还没有派专家确认——”
    “已经可以判断出来了。美国人不太善于撒谎,尤其是把一个谎言向全世界播出。所有的信息,都只指向一种可能。”
    “……”
    “横滨。”东京放下手,以一种难以理喻的冷静神情望着他,“找海军,让他们给我准备一艘巡洋舰,现在就去。”
    “呃?”
    “我接到了华盛顿的第二次会谈邀请。如果他和他的新总统一样没有撒谎,那么他应该就在离东京湾不太远的公海上。”
    东京不需要对他解释更多了。横滨知道他已经决定赴约,并向华盛顿回函。如果他想带上随从,他会有所表示,既然没有,他是想一个人去。
    必须承认,那一刻横滨的内心,竟感到了一丝恐怖。
    东京走了,第二天的内阁会议横滨也不想出席。他一直甘愿把自己放在一个辅助性的位置上,没有那个应该辅助的人,他不觉得自己在内阁有什么立场可言。尽管他心里悄悄地有了倾向,那也与他的官方立场无关。
    内阁吵得很厉害。外交部长为首的大部分文官建议接受波茨坦宣言,争取非无条件投降外的和平方式,这也是他们之前就持有的观点;军方不以为然,还是坚持在本土决战。
    “而且我们还不知道是否是真的□□。”陆军部长阿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可能是美国人设了一个新圈套。别忘了,我们面前还没有证据,除了杜鲁门的声明!”
    又有另一名军官补充,国家还有百万军队在满洲国和朝鲜,仍然是一股可以依靠的强大力量。且那里有丰富的资源和工厂,足以支撑很久。
    横滨将头无力地靠在门上。他早就知道,这又是一场毫无结果的会议,即使是一颗核弹,都打破不了文官和军人集团间长期的僵持。那么,他为什么又要改变主意,先推开了出席机会,现在却跑到这里听门缝呢?
    ……越来越混乱了。
    他想着报告里的广岛市,想着广岛在爆炸时身处的位置。在东京面前,他不知怎么提起;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在逃避。他不敢想,又逼着自己想下去。
    上一次见到广岛在军部大楼,他们观看过特别攻击队的演练,广岛送上了一些军备军需的材料,然后回答了一些相关问题。那场小会因为大阪突然的爆发被搅得一塌糊涂,大阪骂的那些难听话真是不敢再回想,居然就放任他不受任何处罚地走掉了……开过会广岛没有多留,当天就上了回自己辖区的车。
    后来,他忙的都是本地军工厂和第二司令部之间的事吧。他的工作室,常去的工厂,司令部相隔都不远,一般骑自行车就可以到了。
    “……”
    横滨举起双手,木然看着它们。两只削瘦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一滴冰冷的泪水落下来,砸在手掌心里。
    他慢慢蹲下身去,用双手捂住耳朵,挡住门缝里纷扰的噪声。滴在手上的眼泪又蹭到耳廓,惹得那里也一片冰冷。
    他恨不得放声呼唤东京,恳求他快点回来——那样的话,也许他就不会如此难过,如此在内阁会议外无所适从。很多年了,他对东京都的熟悉,除了东京恐怕无人能超乎其上。两个相近的城市被长期轰炸后的模样,也是相似地充满废墟。但是他心里知道这城市不属于他。他不能僭越东京,不能像首都一样思考,不能像首都一样行动。
    不行。总要做点什么,即使高层根本达不成共识。
    他想起东京离开前也提过一两句对苏联的外交争取。4月苏联来过通知,称《苏日中立条约》到期即不再续约。6月首相与苏联大使的接触也没有任何进展。照常理,不应该对苏联抱有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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