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厌恶的瞥了眼谢荣,“沈卿带人去丞相府,看看还有多少证据。”
沈清和恭敬道,“是。”
☆、浮云别(21)
谢荣似乎是察觉到这次的祸患,丞相府什么都没有。
似是由于上次沈清和来丞相府暴露了谢寒的病症,谢荣察觉了谢寒所中之毒,沈清和带人去丞相府时谢寒面色红润了许多,已经能够下床了。但看起来只是延缓,晏岁时的毒除了他自己无人可解。
谢寒站于丞相府大门冷静的看着沈清和,亲眼看着沈清和带来的皇帝的人将丞相府的人另类的□□。
沈清和倒是将谢寒高看了几分,这人原来不像平日里表现得那么无为,倒是他小看谢寒了。
什么都没搜到,沈清和索性带着人干脆利落的撤了。
临走时谢寒说了句话,“原是我小看沈尚书了。”
沈清和回了他一个笑,“彼此。”
本来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给谢寒下个毒,而是为了试探一番,顺带着给皇帝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虽说是谢荣暂时收押刑部,但谢寒的势力似乎没有一点减弱,他依旧是西蜀的丞相。
谢荣纵横西蜀朝堂四十年,自然不是一朝之间就能轻易拔掉的。不过,既然谢荣进了刑部,沈清和就没给谢荣再出来的机会。
谢荣刚被收押的第二天,沈清和就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位于刑部衙门西南角与西北角。而谢荣就被收押在刑部衙门西北角的大牢里。
沈清和提着一盏灯笼,独自一人进了刑部大牢。
下了楼梯,眼前顿时一阵昏暗,脚下的楼梯长了青苔,隐隐打着滑。下了楼梯才进入到刑部大牢,因着长时间没有见过太阳,牢中隐隐传来腐烂味。位于刑部大牢最里侧的水牢泛起水腥味,不时有水滴落地面,清晰可闻。
刑部大牢里承载过太多的阴晴圆缺,也见识过太多昏暗与无法言说。正如这里面的颜色,占据了所有的暗沉。
沈清和提步走去,步履闲适。眸里满是烦躁,越往这里走,他就越控制不住内心的阴暗。
脚步声在这座昏暗的地下城里清晰可闻,似是收割人性命的阎罗,越靠近,越觉得喘不上气。
谢荣被关押在最东侧。
沈清和一步步走过去,忍不住嗤笑一声,谢荣倒是过得舒坦,没人敢在谢荣面前放肆,好吃好喝供着谢荣。除了身上没有了丞相官袍那层皮,面上带着疲态,似乎一点也不担忧他的处境。
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丞相。
只是身上着的白色中衣上暗沉巨大的“囚”字昭示了谢荣阶下囚的身份,盘腿坐在一堆杂草上。
沈清和嗤笑一声,再怎么权倾朝野,也不过是一个迟暮老人罢了。
谢荣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这才睁开眼睛,不出意料看到的是沈清和。谢荣与沈清和对视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沈尚书来刑部大牢如何?审问本官吗?”
沈清和没急着回答,将手里提着的灯笼放在桌上,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放的油灯。
烛火顿时照亮了沈清和的面庞,在烛火下更显得沈清和柔和了几分。但再怎么柔和,在大牢里终究是淡漠的。月上风华,如玉如松。
这桌不知多久没有擦过,除了灰尘,还有不知哪里来的油脂,将这劣质的黑色大案衬得灰暗了几分,透着油腻的脏乱,隐隐有霉味。
沈清和皱了皱眉,终究是没有坐下。
谢荣还是闭着眼睛。
沈清和觉着好笑,神色有些玩味,“丞相大人怎么不睁眼?”
谢荣盘腿坐着将手放在膝盖上,胸口的“囚”字醒目又刺眼。沈清和前方木质的监牢牢牢圈住了谢荣,里侧放着一床铺盖与未食用的饭菜。
“丞相大人不吃些?啧啧,浪费了可不好。这些虽比不上丞相府的山珍海味,但也好过这牢中其余罪人的清汤寡水。”沈清和看了眼四周的牢房,这周围只关押这谢荣一人,一说话隐隐有回音。“还有这铺盖,丞相大人何不用上?牢中潮湿,可不要逞强弄坏了身子骨。丞相大人老了,受不住可就不好了。”
谢荣这会儿睁开了眼,“沈大人果真伶牙俐齿。”
沈清和笑,“过奖。”
谢荣看着沈清和,“沈大人怎么不坐?”
沈清和随意道,“不如丞相大人身子骨硬朗,凳子潮湿。”
谢荣忽然笑了,“伶牙俐齿。沈大人还没有回答本官的问题,沈大人是来审问本官的?”
沈清和摊开扇子,“哎,非也非也,本官来找谢丞相聊聊天。”
“老夫一个阶下囚沈大人有什么好聊的,请回吧!”
沈清和笑了笑,“哎,你还是西蜀的丞相,怎么能说是阶下囚?”
谢荣忽然笑了,“沈大人想聊什么?”
沈清和闻言笑意更甚,思索了一番,“我们来聊聊丞相大人吧!”
“哦,聊我?老夫可没什么好聊的。”谢荣失笑,“老夫还以为沈大人对于楚容更加感兴趣一些。”
沈清和握紧了拳头,面色如常,思索了一番,展颜一笑,“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知晓老夫为何派人灭你楚氏满门?”谢荣面上带着笑,摇摇头,似乎是在为沈清和想要知晓的问题好笑,也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沈清和点头。
“你可有问过七皇子殿下陛下为何也要将楚氏打入尘埃?”谢荣道,“其实老夫一直很好奇,你是真不知陛下也派人去过金陵,还是在装傻,亦或是自欺欺人,不敢相信自己一心一意辅佐的皇子牵扯了血仇。还是说你知晓,眼睁睁背离着自己原先的誓言,装聋作哑,只为了最后能登荣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荣不愧是谢荣,每说一句话就将心中的那根刺钉的更深了些,心口血流不止。
他是为了什么?这是个好问题。
沈清和恶劣一笑,“我为何辅佐七皇子殿下?当然是因为美色误人。酒不醉人人自醉,这镐京再也没有比殿下生的更好的人了。”
谢荣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么个不可信的话也只有谢荣好好附和了。
“陛下视楚氏为眼中钉,唯恐不能除去,是怕楚氏上百年的根基,万贯的财富,数不胜数的藏书。他怕楚氏取代了秦氏的王位。”沈清和随意道,只有他知道,这会儿指甲都似乎嵌入了肉里,感受不到疼痛。
谢荣点头,“你倒是看的通透。”谢荣闭上眼,“怪就怪楚氏上百年的根基不倒了。”
一但西蜀与南燕发生战争,他们南燕面临的会是楚氏对西蜀的全力支持。持久的战争有财力,兵器,人力及信念才是关键。
沈清和垂下眸,原来还是因为楚氏上百年的根基。“丞相大人来西蜀有四十年了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官生来就是为了西蜀,何谈来了西蜀?”谢荣这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囚衣上的灰尘。
身形佝偻,似乎都没有了精神。沈清和这会儿才觉得谢荣真的是一个迟暮老人。
沈清和心中暗叹,果真是老狐狸,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从谢荣嘴里撬东西真的很难。
“谢丞相可有想念过故土?”
谢荣背对着沈清和,负手而立,看着黑乎乎的墙壁,似乎是在看牢外的月亮,“月亮不都是一样?”
西蜀的月亮与南燕的相同,阴晴圆缺,自有定数,他有什么可留恋的?
都有自己的立场,一心为的国家,只能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与虎谋皮固然风险高,但收益等同于危险。
沈清和笑了声,“丞相大人你猜本官昨日去丞相府见着了谁?”
谢荣猛的转过身来,睚眦欲裂,“你对寒儿做了什么?”
沈清和忽然笑了,浑身都放松下来,透着慵懒闲适,手上慢悠悠摇着扇子,似乎有些新奇,“还以为丞相大人无坚不摧,原来也是有弱点的。”
谢荣很快收敛了情绪,冷笑一声,“原以为沈大人是个端方公子,没想到也干这些为人不齿的下作事情。”
沈清和面不改色,被谢荣说“下作”也不生气,只是他也不能平白受人羞辱。这没做过的事也不能乱认,“哎,非也。谢公子好好的。丞相大人可是冤枉本官了。”
谢荣松了口气,他是气急了才说这些。但是沈清和提起谢寒自然也是有目的的,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丞相府。
“沈大人不妨直说。”
沈清和笑意更深,“丞相大人为官四十载,门生遍布朝野……”沈清和点到为止,没有再说话了。
谢荣闻言缓缓笑了,“沈大人想知晓是谁?本官可帮不上什么忙,这就得看沈大人的本事了。”
他自然是明面上的,掩埋不深的早就收拾了,暗处的再多些时日他也能查的到。不过,谢荣的心腹,他这就无从下手了。
“我的本事自然会叫丞相大人看到。”
“那么沈大人请回,本官拭目以待。”谢荣送客。
沈清和没有动作,摇了摇扇子,语气慢条斯理,“丞相大人着什么急?本官可以慢慢来,你说谢寒久毒未清,若是再填新伤可就不好了。毕竟本官最多的就是毒了。”
谢荣猛的抬头,“你威胁我?”
沈清和笑的纯良。
他就是将威胁放到明面上,若是谢荣不配合,谢寒就只能死的更快些了。
沈清和还有闲心在大牢里转转,他敢保证,谢荣会答应。
约莫一盏茶后,谢荣道,“拿纸笔。”
沈清和干脆利落扔给了谢荣。
谢荣深深看了眼沈清和,拿起纸笔写了起来,写罢后给了沈清和。“你就不怕老夫乱写?”
沈清和看了眼后将纸折起来,“丞相大人见外,你给本官的怎么会是假的?人与人之间还有应有些基本的信任的。”毕竟谢寒的命拿捏在他手上。
沈清和收好后对着谢荣纯良一笑,“多谢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再会。”
谢荣看着沈清和的背影消失不见,转过身负手而立看着墙,神色复杂。
☆、浮云别(22)
秦筠根据谢荣的名单,铲除了一部分谢荣的党羽,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谢荣给他们的自然不是全部的名单,谢荣又不傻。
谢寒可是明里暗里给沈清和找了好多麻烦。
不过谢寒给沈清和找一个麻烦,沈清和就铲除一个谢荣的人。也算相得益彰,也不知占便宜的是谁。
秦时因为谢荣,在朝中越发难过了,受了皇帝好些忽视,叫秦时好不难熬。
皇帝隐隐有立太子之势。这事在于皇帝叫钦天监选良辰吉日,并且将秦筠宣去御书房。
听小太监说是选定太子太傅,教导储君黄老之学与儒学的治国之道。皇帝也在从旁教导秦筠统御众臣的帝王权术。
终于,秦时似是坚定了什么,在某一日召见了他的所有谋士。
当然,这一切都在沈清和与秦筠的视线之下。就看秦时能翻出多大的风浪了。
约莫十日后,秦时终于有了动作。
这日是个晴日。按照日子,今日该是皇帝立储之日。
皇族的争斗中胜利者只应有一人。
立储立嫡。秦筠既是嫡皇子,这些日子又甚得皇帝的心意。至于秦时,他什么都没占,又因谢荣牵连,只能说是世事无常。毕竟谢荣到现在还在刑部大牢里待着呢!
册封大典于太庙进行,由皇帝亲自进行。皇帝赐秦筠莽袍与宝剑,勉励秦筠勤政爱民。
秦筠一一颔首。
册封大典结束后皇帝就回了寝殿休息,依他现在的身体,任何长时间的活动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当日晚,雾色笼罩了整个镐京,黑云压城,云层浓稠的似乎是包裹了无数积累的昏暗乌沉。雨蓄在其中,似乎是巨兽将整个镐京吞进了口里,收敛着粘稠的水渍。
秦时趁着秦筠跟着太子太傅继续学□□黄老之学与儒学的治国之道之际,带着人来了皇宫。
皇宫门口,守卫们来往巡视,腰间挎着宝剑,仔细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秦时下了马车,穿着皇子冠服,面上不带一丝表情,似乎是要进皇宫禀报事宜一般,最意外的是秦时手上还拿着剑。
守卫一下子拦住了秦时,恭敬道,“殿下,进宫不许拿武器,还请您谅解。”
秦时眸色冷冽,“本王来找父皇说事情。”
守卫没有注意到秦时与平常不同的神色,依旧拒绝,“殿下,您将武器交给属下,属下绝不拦你。”
秦时眼里有些烦躁。
这会儿秦时旁边的一人走上来,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低声道,“殿下,何故说话,直接杀了就好。”
秦时瞳孔一缩,似乎还是在做决定。
一旦动手可就真的没有可折回的余地了。
那人焦急的等着秦时的回答,看着宫门口隐约有更多的人聚集,“殿下,就算您不做决定,我们今日也没有别的退路。”
秦时咬咬牙,对着守卫说了句,“本王将这放回马车。”
“谢殿下……”那人着震惊的看着秦时刺入自己身体的剑,拔出时他隐约觉着带出了血,溅到了秦时身上。
秦时捂着守卫的嘴,不叫他发出一丝声音。
他身旁站着的几人也飞奔过去将宫门口的守卫都干脆利落抹了脖子,拖到了旁处。原先催促秦时的那人是千牛龙武将军付昌,抬起手摆了摆,很快有与宫门守卫穿一般衣服的侍从赶到,站于原处巡视。
一切与平常无异,除了地上的血渍与空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秦时带人进了宫。
一切都没有回路了。
付昌走在秦时身旁,低声道,“殿下,右骁卫于宫中接应,拖住羽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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