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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云安翻了个白眼,笑话,再不急,自己就要折在这八十平米的小屋子里了。
敬云安理都不理他的连夜打包,终于在雪停后的第三天上午出发了。
先前在县城医院住院时,敬云安特地回库兹勒里山下将摩托骑了回去。后来转到乌切尔市,趁着住院的时间,他找了家大的修车店做了个全面检查和修整,眼下一路返骑回坎海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阿齐斯乐山虽不在乌切尔市地界内,但距离并不远,只是中途两个人边吃边玩,走走停停地磨蹭了好几天才到达阿齐斯乐山附近的城镇。
让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不起眼的西边小镇上,竟然有一家规格不小的乐器行。
从西疆当地的民族乐器到传统的古典乐器再到西方管弦乐,就连手风琴都有许多不同的款式,甚至比阎弗生家里的款式多了好几倍。
“这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乐器博物馆啊。”
阎弗生抚摸着手边那架象牙白色的手风琴,转头看向敬云安,“要不要来一手?”
“不了,你来吧。”
敬云安向后靠在桌子上,等着明显跃跃欲试的阎弗生孔雀开屏。
阎弗生从来就不是个自谦的人,都还没等到询问店家,就将琴带套在了身上,拨开箱扣后立马试了几个音,然后开始拉起了曲子。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
还是阎弗生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拉手风琴的那首曲子,敬云安望着对面人那眼帘半垂也挡不住放光的眸子,仿佛回到了九亭诗韵十一层的那间卧室,回到了那个弥漫着夕阳余晖的下午,回到了一切都还未被刺破,酝酿着无数美好躁动与迷人危险的曾经。
然而当夹杂着西疆纯净雪气的寒风,穿过皮质窗帐的缝隙拂到脸上,当坠在不远处门上的铜铃,发出空灵的叮当声响时,敬云安明白,如今的一切都已经不同。
他没有回到任何地方,他也不会再回到任何地方。
因为从此以后,他脚下的路,甚至阎弗生脚下的路,都只会是一条不断向前蔓延的单行道。
或许有波澜,或许有坎坷,但绝对不会改变的是:没有岔口,无法转向,更不会掉头。
第109章 额齐热各
在小镇逗留了一天一夜, 吃过肥美鲜香的烤羊肉,尝过滚烫浓郁的热奶茶,在篝火旁看过伴着西疆歌舞的土著乐手的小型演奏会之后,阎敬二人离开了小镇, 骑行到了阿齐斯乐山脚下。
攀登阿齐斯乐山的当天天气很好, 满山的冰雪在阳光之中闪烁着晶光。阎弗生仿若一匹回归到故土的西疆野马,在一望无垠的冰雪世界之中欢快到忘乎所以。
敬云安担心阎弗生的身体状况, 跟在身后不知道唠叨提醒了多少回, 才压下了对方还想继续往山顶爬的念头。
阿齐斯乐山素来是登山者的圣地,故而整座山每隔一段距离, 坡度平缓些的地方,都设有公共补给点,半山腰处甚至还有扎营地。
只是碍于海拔和环境, 扎营地并不算宽敞,只能短暂的歇脚与整装。
难得在海拔如此高,气温如此低的地段,有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喝上一杯热乎乎的西疆奶茶。
燃烧的篝火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奶茶的浓香抚慰着发颤的牙齿。
几杯下肚后, 两个人忍不住捧着杯子走出了帐篷, 遥望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巍峨山峦和铺天盖地的冰雪,发出了一声长叹。
“太美了......”
“嗯, 很美。”
西疆的雪真的很纯净, 层层堆叠的积雪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透着极致的白,阳光打过去时,那淡蓝蓝的浅色像极了一波推一波的浪, 静谧的浪。
见此,敬云安不禁想起了阎弗生从前写得那些日记,于是转头看向身边那神情痴迷的人,笑着问道:“喜欢吗?”
“嗯,喜欢。”
难得阎弗生表达喜爱的声音里,没有夹杂着情欲和另有图谋的不正经,而是不假思索的直抒胸臆。
敬云安转头笑看着远处的美景,“喜欢就好。”
气温太低,手里的奶茶没过多会儿就变得冰凉,两个人捧着那冰凉的奶茶块,对着美景又发了会儿痴后,实在承受不住寒冷,返回到了帐篷里。
在篝火前暖了暖身子,顺便和几个从山顶上下来的驴友闲聊了一会儿后,天色就已经开始变暗了。
这个时节的西疆,太阳落山的特别早,敬云安只得催着阎弗生赶紧收拾东西下山。
等两个人到达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好在摩托车的油箱够满,前灯也足够亮,二人一路摸黑前行,直接开到了下一站的村镇。
赶路又爬山的奔波消耗了一天后,两个人都感到了疲乏,找了家牧民开的餐馆简单吃了点晚餐后,俩人回帐篷倒头就睡死了。
美景总是治愈人心的,难得敬云安在疲累至极的深夜里,没有被一个接一个的梦境纠缠,睡得无比香沉。
只是这美好的睡眠还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被身边的人给叫了起来。
“你有毛病啊......”
敬云安迷迷糊糊地瞅了眼帐篷外,“天还没亮你干吗叫我!”
阎弗生眯着眼的样子看上去也没睡醒,“还有不到半小时太阳就出来了,”他把手机软件界面转向敬云安,“我提前定了个闹钟,咱们去看日出吧。”
“看什么日出,老子困死了,不去!”敬云安立马翻身躺下,紧紧地拉着睡袋。
“来都来了,不看看西疆的日出那得多遗憾啊。”
“不去......”敬云安实在太困了,说着话就要开始打呼。
阎弗生赶紧按开了头顶的帐篷灯,耍无赖似的扒拉着敬云安的睡袋,“我们现在的位置,可是观看日照阿齐斯乐山的最佳位置,不看会后悔终生的......”
“快起来,等我们看完了你再回来睡。”
“敬老师......敬教授......求你了,快点起来~”
“安安啊,安安,小安安~”
“啊,你真的烦死了!!!”
十几分钟后,敬云安眼神迷离地坐上了摩托车,被阎弗生带去了据说是“绝佳观测点”的山坡上。
新的一天气温仍旧没有回升,山坡的风不小,呼呼地吹着两个人裸露的脸皮。
太冷了,敬云安的睡意被吹了个一干二净,忍不住缩着脖子抱着手,边来回跳脚边时不时给旁边人来上一踢。
两个人就这样在呼啸的寒风中等待了十多分钟后,太阳终于从山巅慢慢跳了出来。
“快看!”阎弗生哆哆嗦嗦地指向远处的山顶。
敬云安抬头望去,只见金灿灿的阳光穿过灰沉沉的云层,像一抔细腻光滑的金粉从指缝间流下,慢悠悠地铺撒在白茫茫的山巅。
然后顺着山坡朝四处流淌,蔓延,不过片刻,纯净积雪的淡蓝便被染成一片灿黄,巍峨神圣的阿齐斯乐山,在朝阳的光辉中化成了一座璀璨夺目的金山。
阎弗生深深地舒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身边的人。
“日出......真好看。”
敬云安吸了吸鼻子,也用力地回握过去。
“嗯。”
“日出,真好。”
那语气,像极了初生的羔羊,面对着苍茫无垠的草原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咩叫。
敬云安喉结滚动,嘴角张开时,雾气像一团柔软的云,漾向了远方的天际。
“嗯,真好。”
神圣而灿烂的阿齐斯乐金山,似乎能洗涤一切尘世的嘈杂,心灵的污浊,让人掀眸后目光所能及的,全都是纯净与美好。
日照金山仍在熠熠生辉,然而两个人却已经无法再承受山上的寒冷,只能带着满胸腔的激荡,从山坡往下走。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到山脚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突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哇......这马真是漂亮。”阎弗生不禁感慨了声。
“嘘嘘......小点声,别把它吓跑了。”敬云安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它给吓跑了。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白马,不知道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阎弗生朝敬云安悄声耳语。
“看上去挺壮,而且很干净,估计是家养的,现在这个环境野外应该很难遇到这么好的白马。”敬云安猜测。
阎弗生不以为然,“那也说不准,东部不好说,但西疆这个地方很神奇,保不齐就是野生的。”
敬云安忍不住笑起来,“如果真是野生的,那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但它怎么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啊?”
白色的马儿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动不动,都快要与雪色融为一体,要不是偶尔有热气从马鼻子里喷出,他甚至都要怀疑那是一匹假马。
“不知道。”
就在二人话音落下没多会儿,那马儿迈出一只前蹄,背对着两个人走向了西边的雪地。
“哎走了,”阎弗生拉住了敬云安的手,“我们要不要跟着它走?”
“跟着它干什么,再给它吓到,如果是家养的肯定会回去找主人,如果是野生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它。”
“好吧。”
阎弗生遗憾地耸了下肩,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和敬云安顺着原路往回走。
但让两个人没想到的是,走了没多会儿后,那匹白马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又碰到了。”
敬云安蹙了下眉,“它和咱不是一个方向吧,怎么走到了咱俩的前头?”
阎弗生也不解,“难不成咱俩雪盲看见海市蜃楼了?”
“雪盲哪是这么个症状......”
马儿还是和之前一样站在那里不动,过了片刻后,再次抬脚往西边走去。
“有点神奇,走,跟着它走看看。”
这一次敬云安没有否定阎弗生的提议,跟着马的脚步一路往西。
两人本以为会被马儿领到一片荒山野林,没想到断断续续地走了大约一小时后,马儿突然站在一座小山头上不动了。
两人跟着走到马身后不远处,朝四下打量了一圈,才发现他们到达了一个村落附近。
从山上看村子很小,大概就五六户人家,称呼为村都有点勉强。
“这地方真偏僻......连路都没有。”
“看来这马是村里人养的。”
话虽这么说着,但是马儿并没有再继续往前进村,只是站在山头一直看着山下,偶尔会低头蹭一蹭雪,翻出底下的草吃一口。
“我们回去吧?”敬云安搓了搓冰凉的手。
“来都来了,过去瞅瞅呗,”阎弗生攥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腋下,然后看着不远处的马儿说,“不能白辛苦‘人家’领咱俩走这么大老远的路,天这么冷,过去讨口奶茶喝暖和暖和再回去也行啊。”
敬云安吸了吸鼻子,“帐篷和车还在那山底下呢。”
“没事,没人会动的。”
说着,阎弗生就拉着人往山下的小村落走去。
白马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下山,但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然后偶尔低头翻一翻积雪,啃一口雪下的草。
村子住户少,又远离公路,所以四周十分安静,除了一家住户毡房旁的栅栏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的羊叫外,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两个人走到那家有羊的毡房前,门关着,看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人。栅栏里的羊不大,但毛很厚,见到来人后就不叫了。
大概是听不到羊叫声,毡房窗前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屋内的人打量了两眼栅栏旁的阎敬二人。然后放下帘子,打开门走了出来。
“您好。”敬云安先看到了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闻声愣了下,然后问道:“你们两个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的普通话不好,口音非常浓重,饶是熟练掌握好几门语言,耳朵早就习惯迅速辨别发音的两个人,也不免听得有些吃力。
“我们是从坎海市来旅游的。”阎弗生说。
“坎......海市?”那男人皱了皱眉,像是对这个地名不太熟悉。
“对,我们从坎海一路骑摩托到西疆来的,先前住在那边的小镇上,今天早上去看日照阿齐斯乐山来着。”
听到阿齐斯乐山,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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