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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辞身上的尸花其实也是执妖,只不过没有独立的形态也说不出究竟想要什么,只是单纯依附在祁辞的身上,汲取他的生命。
这让表老爷也想不出驱逐它的法子。
所以祁辞要想活命,就只能选择想办法获得更多的生力,来弥补尸花寄生所带来的消耗。
表老爷思索几日后,给祁辞指明了去秦城的路……
这些年来,随着祁辞与执妖打交道越来越多,他心中也生出了许多有关于此的迷惑,想要寻个机会来与表老爷探讨。
可没想到今日再见,对方却已经变成了棺木中的尸骨。
祁辞先是按照礼节,给表老爷上香叩拜,然后暗暗生着疑心来到了表老爷的棺木边。
可是棺材已经被钉死了,没法查看里头的情况,他也不好贸然叫人打开。
好在聂獜看懂了他的意思,伸手若无其事地在棺材上抚了一下,然后在祁辞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确实已经死了。”
祁辞皱了皱眉头,又看向那两个正在烧纸的小童。
“表老爷他怎么去的?可曾留下了什么话?”
那两个小童其实也并非是寻常的孩子,他们一个瞎了眼睛,一个不会说话,平时看上去都痴痴傻傻的,此刻更像是两只木偶被安放在棺前。
听到祁辞的问话后,瞎了眼睛的那个才语气缓慢又僵硬地说道:“表老爷大前天夜里,出去了一趟,回来不让我们伺候就歇下了。”
第二天晨起时,他们才发现了床上的枕巾都已经被血浸透了,而表老爷也早就没了气息。
“验尸先生说,表老爷是摔碎了脑后骨,失血太多才去了。”
祁辞听着这个说法,更觉得蹊跷:“那他那晚出去前,可曾跟你们说过要去干什么事,或者见什么人?”
“老爷那边派人来查过这事吗?”
一连串几个问题,让那瞎眼小童有些懵,他想了半天才又摇头又点头地说道:“表老爷什么都没有说。”
“老爷……老爷查过了,说是表老爷自己在水塘边摔倒了,不干别人的事。”
这样敷衍的说法,任谁都不会相信,可出事的偏偏是表老爷,一个在祁家根本没多少人在意的人。
但祁辞还是觉得,这件事祁老爷的态度并不正常。
“那在这之前呢?表老爷最近在忙些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那小童想了想,脸上的神情越发呆滞,更加像是木头做成的:“表老爷做的事,我们都……不懂。”
“不过他提到了大少爷您。”
祁辞眼眸微动,听到这里立刻问道:“他提到我什么?”
“表老爷说……已经接连派了三个人去补裴八的差,可他们都还没到您身边,就都回来了,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
听到这里祁辞着实愣了下,然后鸳鸯眼眯起向后看了一眼,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聂獜则像堵墙似的站在那里,脸上神情不变,好似完全与他无关。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祁辞就暂且在心中狠狠地记了一笔,然后又问道:“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
瞎眼小童想了又想,摇摇头,可这时候旁边的哑巴小童,却用手使劲比划起来,祁辞实在是看不懂,只能对他说:“你会写字吗?能不能写下来?”
哑巴小童这才点点头,然后也不去取纸笔,只是用手蘸着火盆里的纸灰,在地上写到:
表老爷
老爷
吵架
“他们吵架?”祁辞略有些惊讶,以前他确实听说,祁老爷有事常常与表老爷商量,但这两人怎么也不像是会吵架的样子:“他们都吵些什么?”
这次哑巴小童也只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线索又一次断了,但祁辞觉得这点十分重要,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次吵架,才造成了后面祁老爷对表老爷的死那般敷衍。
不过现在既然表老爷已经死了,那就只能从祁老爷身上找寻答案了。
三柱清香在棺前的炉中冉冉飘起白烟,对于有些人而言死亡是一切的终结,但很可惜这句话并不适用在表老爷的身上。
“走吧,先回我那院子里安顿下来,再去给老爷请安。”祁辞又看了表老爷的棺木片刻,然后才对聂獜说道。
——————
这祁家老宅,经几代人修葺扩建,也颇有一番规模。
正中正房是祁老爷的居所,祁辞的生母薛氏在时,也曾经同住在那里。
自正房向东西又分两大院落,如今东院里住着祁老爷后面续娶的两位夫人,还有一堆莺莺燕燕的姨娘。
西院则分给了祁老爷的七八个子女,祁辞原本的住处也在这边。
因着老管家之前用电报给祁辞发了丧讯,他估摸着大少爷这几日可能回来,所以也提前将祁辞的院子收拾好了。
这倒是省了祁辞的好些事,他也不用旁人伺候,只带着聂獜便住了进去。
到底是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祁辞也疲乏得厉害,又因为表老爷的死,思绪越发混乱。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他刚一进门,就随意地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熟悉的花窗,与窗外已经开败凋零的梨花,低声喃喃自语。
聂獜放好了他们带来的行李箱,将帕子用热水浸了,送到祁辞的跟前,让他擦脸解乏。
祁辞却并不愿意动弹,只是微微仰起脸来,示意让聂獜帮他擦。
聂獜自然不会拒绝,他用温热的帕子覆盖到了祁辞白皙的脸上,伸手在他额侧一点点按揉,惹得手下人发出轻轻地喟叹。
“别以为这般讨好我,我就不审你了。”
忽然帕子下传来了祁辞闷闷的声音,他掀开一角,露出了那双虽然疲惫却仍旧漂亮的鸳鸯眼,望向停留在自己上方的聂獜:
“说说吧,表老爷给我派去的人都回来了,那你又是哪来的野男人?”
第29章
聂獜一时间无话, 他也不知道事到如今,这个谎到底要不要继续编下去,或者说——再编还有用吗?
祁辞却坐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根黑色的长丝带, 细长的手指就那样一圈一圈地挽着, 将它缠到了聂獜的手上。
“怎么, 你还不说?”
“要我来审你吗?”
聂獜靠在祁辞的身边,任由他绑住了自己的双手, 又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开口:“大少爷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是吗?”祁辞已经将丝带的另一端,固定在了美人榻上,然后忽然起身跨坐到聂獜的腿上, 与他鼻尖相对, 两个人的气息瞬间纠缠不清。
祁辞心中一直记挂着小镇旅店的那夜,既然他的身体已经对某些触碰形成了习惯, 那么聂獜也会是一样的。
他缓缓地贴到了聂獜的胸前, 拨弄开他领前的扣子, 然后伸手沿着他紧绷的脖颈,滑向后方那被发丝遮盖住的“禁地”。
聂獜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眼瞳开始变得狭长, 束缚在手上的丝带对他而言是那样的脆弱, 但他却始终没有挣脱开。
“在哪里呢?”祁辞的手在那里摩挲着,像是在翻找什么,又像是在刻意作怪,他的身体也与聂獜贴合得越来越紧密。
直到他终于寻到了,那枚深深嵌入聂獜后脊中的铜环,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原来在这里。”
也就是祁辞的手指扣紧它的刹那, 绑敷着聂獜的丝带突然全部崩开,结实手臂死死地缠抱住了祁辞的腰身,灼烫的呼吸冲破了隐忍侵袭而来。
“哎,这可不行。”祁辞突然拽动铜环,强行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唇间含着淡淡的松香拂过聂獜的脸,鸳鸯眸中含着黠笑:“我还没审完呢”
“快说,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即便颈后的疼痛所有牵动,聂獜还是抑制不住地在祁辞的耳鬓厮磨,他几次露出了兽齿又几次克制收起,在失控的边缘嘶哑说道:“是从……你去处而来。”
祁辞因着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就给了聂獜机会,撕开了他青色的长衫,彻底禁锢了那细瘦的腰身。
……
……
“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房间中的旖旎,祁辞仍旧跨坐在聂獜的身上,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中低低地喘息,听到敲门声后不满地颦眉。
聂獜的手更是肆意横抱在他的腰间,就如咬紧了自己的猎物,不允许他逃脱。
“大哥,你在里面吗?”
少年的询问声传进屋子里,祁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认得出来,那是祁家老爷续弦的庞氏所生的儿子,在家中排行老三,名为祁纬。
既然他知道自己在屋里,那要装没人也装不下去了。
祁辞只好拍了拍聂獜的手,勉强清了清嗓子,对外面说道:“你且等上片刻,我换好衣裳就来。”
聂獜显然还是不愿意就此匆匆结束,大手仍旧在祁辞的腰间逡巡,祁辞被弄得腰软极了,只得在他肩上用力的咬了一口,才让聂獜清醒些,稍稍松开了手。
“先做正事,等……等晚上再说。”
聂獜目光晦暗地盯着他,忍了又忍,狭长的兽瞳才算收起。
祁辞趁着这工夫,想要起身去找件新衫子,可还未等起来就又跌坐到聂獜的腿上,两人又是一番纠缠,最后还是聂獜抱扶着他起身,为他换上了衣裳。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祁辞终于走了出来,却又将身后的门关死,没叫外人瞧见半分屋里的情形。
“大哥。”祁纬见到他出来,立马堆起笑容,做足了兄弟恭顺的模样:“三年未见,大哥在秦城过得还好吧?”
“自然,没什么不好的。”高高的衣领遮住了颈侧,可与肌肤摩擦间,却惹得那被聂獜咬过的牙印处生疼。
祁辞又在心中狠狠记了一笔,面上却还是很妥帖地跟祁纬寒暄:“你这消息够灵通的,我这才回来你就知道了。”
“大哥可别这么说,”祁纬听后有些局促地笑笑,然后解释道:“不是我,是父亲……他听闻了大哥回来,就在文晖堂里等着。”
“这不是一直没见你过去,才遣我来问问。”
提到祁家老爷,祁辞微微地皱了眉头,他心中有一万个理由不想去见他,可终究还是不得不去见他。
“行吧,那咱们现在就过去。”祁辞的话刚落音,背后的门就又开了。
祁纬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就见着个身量分外高大的男人,沉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可对方却是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便恭敬地垂着头,站到了祁辞的身后。
“大哥,这是?”
祁辞无心跟他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是表老爷后来给我派的下人。”
“这人生得可真高呀。”祁纬讪讪地笑着,眼睛还不断地偷偷打量聂獜。
聂獜自己不觉得如何,反而是祁辞有些不悦,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不是父亲找我吗,怎么还不走?”
“哦哦,”祁纬赶紧收回了目光,在前引着祁辞向院外走去:“大哥随我来吧。”
三年的时光,若说别处还能用句风景如旧,那么祁家老宅正房之后的文晖堂中,便是与记忆里分毫不差了。
祁辞从小就不喜欢此处,不因其他,祁家老爷着实是个极为封建的大家长,他所住之处,从桌椅屏风到花草摆件,皆是死板固执地秩序俨然,只是走进去便让人觉得十分窒息,仿若连太阳都无法照进这四方院落的天空。
幼时他和弟弟们就常常被叫到这里来背书,若是背错了一个字,祁老爷就会罚他到院子里跪着,大多会从下午跪到傍晚,遇到祁老爷不高兴了,便是要直跪到半夜。
其他的弟弟有母亲求情,可他和胞弟祁缪的生母薛氏却早早地就去了,只能自己硬挺着,有时跪着跪着就睡着了……
那样的记忆着实不算好,祁辞思绪迷迷地走着,冷不防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下,他以为自己的膝盖会重新落到那熟悉的石板上时,一只手却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身子。
“大少爷,小心。”
只是这么转瞬而逝的触碰,却像是打碎了那阴郁的旧梦,让祁辞有些贪恋那手上的温度。
不过,显然这并不是时候。
“大哥要仔细呀,”祁纬听到动静,转身关切地对祁辞说道:“大哥多年没有回来,对这路都有些生疏了吧,咱们小时候可是常来的。”
不想听什么便偏说什么,祁辞越发不想搭理这个三弟了。
正巧老管家也已经候在门外了,见着祁纬将祁辞带来了,忙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跟祁辞嘱咐道:“大少爷,您快进去吧,老爷已经有些动怒了。”
祁辞对他点了点头,不再跟祁纬言语,就带着聂獜走进文晖堂中,只见正中所挂乃是一副工笔山水,虽笔力意境皆是上品,却通卷只有黑白二色。
挂画之下便是主人所坐的桌椅,只不过此刻那里空着,反而是两侧的交椅上依次坐着与祁辞同辈的几个弟妹。
他们与祁辞也是多年不见,个个刻板又规矩地起身向他问好,生疏有余亲切却没有多少。
祁辞知道这是祁家老爷的安排,皱眉回礼后,只叫他们照旧坐下。
年纪稍大些的妹妹祁缨,低声提醒他说道:“父亲在后面等你。”
聂獜还想再跟进去,祁辞却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原地,自己独身走到了堂后,祁家老爷的书房。
他略敲了几下门,里面就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祁辞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进去,迎面看到了正中挂的“慎言敏行”四个字,他守着父子之礼唤了声:“父亲,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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