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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已为各位备好住处,贵客们可先在此沐浴斋戒三日,等到玉缘会当日,一切自有分晓。”
说完,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些求玉佛的人会怎样般,起身离开了这宴厅。
这下宴席上的人,彻底忍不住了,都大声商讨起来,大多数人折腾了这么久,才终于能进入冯家,肯定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的。
但正如之前那人所说,将近三十个人,只有四尊玉佛,能够求到佛像的概率实在不大,更何况冯家还不肯说出,究竟怎么算是“有缘之人”。
就在这议论声中,没多久主位上的冯家人就都走了,只剩下一开始那个引着他们来的管家,还站在高处。
他清了清嗓子,从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侍女手中取过了册子,然后说道:“冯家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房间,请各位随侍女前去即可。”
众人还在议论不停,少有人理会那管家,祁辞这个本来就没打算求玉佛的,反而带着聂獜第一个起身,来到了那管事面前。
“劳烦您派人,送我们去房间吧。”
那管家没想到有人这么好说话,立刻在册子上寻到了他们的名字,安排侍女将他们送去了。
直到离开了那宴会厅,嘈杂的声音才终于被甩在身后,落日后西北的风又冷了下来,聂獜半揽着祁辞的身体,帮他挡住了风口。
前面引路的侍女,正是之前在管家身后捧册子的那个,此刻手中提了只雕着莲花纹的玉灯,引着祁辞他们走上廊梯。
祁辞借着灯光,打量起那侍女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眼熟,但仔细想时,却也想不出来。
他索性开口,试探着搭起话来:“我们从南边,好不容易来到平漠,就是诚心想求一尊佛像,不知……”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侍女便冷冷地说道:“冯家的佛像只会给有缘之人,贵客便是问再多,我也是不能说的。”
祁辞的指尖拨弄着青玉串子,虽然被她的话挡了回来,但也没放心上,反而继续说道:“别误会,我没想为难你。”
“只是……我实在是有顾虑,求得佛像的法子难些也没什么,但不知这次的佛像是出自冯家哪位师傅的手艺?可否真的灵验?”
提到这个,那侍女的话语中似乎多了几分冷意:“贵客放心,冯家的佛像只会由家主选定,有佛缘的人雕成。”
“寻常冯家人,都是没有资格雕玉的。”
“资格?”祁辞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又细细琢磨了一番,然后似是无意地笑道:“你们冯家似乎格外偏爱资格。”
“进入冯家要资格,雕玉也要资格。”
那侍女的脚步顿了下,但接下来的路上什么话都没再跟祁辞说,将两人送到客房洞窟外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样子,冯家的人确实都很在意那两个字。”聂獜望着侍女离开的背影,对祁辞说道。
祁辞却只是勾唇一笑,然后就推开了房间的门,拉着聂獜的手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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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土崖洞窟,但冯家显然早有准备,石壁上开凿出了特殊的烟道,烧着煤炭的炉子将整个房间都烘得温暖。
风餐露宿了几天的祁辞,终于脱下了裹在外面的袍子,可袍子之下细瘦的腰身刚刚露出,就被人从身后搂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祁辞明知故问,任由聂獜抽去了他脸上的白纱,指尖划过聂獜扣在他腰间的大手。
“冯济光可是说了,要沐浴斋戒三日嗯,你可莫要坏了我的佛缘。”
“少爷还信这个?”聂獜低头蹭着祁辞的脖颈,粗糙的兽舌舔舐过他皮肤上,最后那淡淡的疤痕。
这几天因着沈无为的一路跟随,祁辞并不许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此刻见着那白袍落下,聂獜半刻都不想再等待,手上露出尖锐的爪,划破了祁辞那层贴身的衫子。
“信呀,”祁辞在聂獜的臂弯间转身,一面抵着他的胸膛,不许聂獜再进一步,可他的气息却若有若无地,拂过聂獜的下巴:“我还真想瞧瞧,这冯家的玉佛究竟有什么高明之处呢。”
“你若是害我破了戒——”
“我自然不会害少爷破戒,”聂獜微微低下头,将附着在祁辞身上最后的碎布扯下,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人抱起来,向着房间深处走去:“既然要沐浴斋戒,那我就先伺候少爷沐浴吧。”
第61章
冯家处处都要摆排场, 便是那洗浴之处,用的也不是浴桶,而是一方水池。
这西北大漠水比金贵,这么一池子温水, 当真是奢靡。
祁辞在那戈壁中走了这么多天, 早就想要好好洗个澡了, 聂獜抱着他踏入那池中,氤氲着白气的温水, 立刻没过了祁辞的腰窝。
祁辞随手拎起旁边的玉瓢,水沿着他裸、、露的肩背流淌而下,肌肤上那层淡淡的疤痕,因着受热而渐渐清晰, 却是比之前血淋淋绽开的尸花, 更多了几分半藏半露的诱惑。
聂獜的身体又贴了上来,他脖颈处蓬乱的鬃毛, 覆盖在祁辞的身上, 粗糙的兽舌舔舐着祁辞下巴滴落的水滴, 然后又向上想要吻住那微微开合的唇。
可祁辞却偏不随他的意,借着水流想要从聂獜的怀中逃脱,却不想转眼就被已经半兽化的聂獜, 抵在了水池与胸膛之间。
祁辞见已经逃不掉了, 就伸出两条细白的手臂,环住了聂獜分外粗壮的脖颈:“你说要伺候我沐浴,就是这么个伺候法?”
聂獜收起了锋利的爪尖,只是用那兽化的大手,摩挲着祁辞略带疤痕的脊背,那样的触感几乎立刻让祁辞软了腰身, 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对方禁锢。
“那少爷想要我怎么伺候,我听着就是。”
祁辞的唇贴在聂獜的耳畔,他的嘴上仍旧不想饶人,却因为聂獜的动作,只剩下了伴随着水声的,不成调的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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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要斋戒三天,但冯家也并未限制他们的活动。
祁辞本以为赶了几天的路,昨晚又跟聂獜在池水中胡闹的半夜,第二天应会睡到中午去。
可不想他醒来时,却见着床帐外刚刚泛起白光。
祁辞这会子也不想起身,也不想再睡,只枕着聂獜的肩膀,用青玉算珠串子在聂獜闭着的眼前晃荡。
聂獜早就醒了,不曾睁眼也准确地,一手把玉串连同祁辞的手包住,一手又将祁辞紧紧地圈搂在怀里。
“少爷怎么不睡了?”
祁辞在聂獜的胸前蹭着换了个姿势,也没想着要挣脱,继续枕着他的肩膀说道:“在想事情,所以睡不着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祁辞还在想那封信的事,刀吉罗的记忆残缺不全,能够提供的信息也仅此而已。
信,到底是不是冯家人寄出的?
姑且当是的话,那冯家又有多少人,知道那信的事?
他们如今已经来到了二十多年前这个节点上,那就很有可能会亲历执妖失控的那场劫难,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查到足够多的线索——
虽然,即便是那天上三垣,也没有给他限制过时间,但祁辞却总是觉得,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必须要赶在什么事发生之前,查清楚所有的真相……
他的这种焦虑,自己都弄不清究竟是为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跟聂獜说,只好将脸深深地埋入聂獜的脖颈间。
聂獜虽然没有听到祁辞的心声,但是他却能感觉到祁辞的情绪,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用自己的手,一下下抚拍着祁辞的后背……
两人就这么又床帐中耳鬓厮磨了半日,直到午时来送饭的人敲响了房门,他们这才起身。
午饭过后,冯家依旧没什么事,祁辞便决定和聂獜去平漠城中转转,他总觉得沈无为不会就这样离开。
平漠城中的情况,还是跟昨天他们来时差不多,街道上的铺子十家里头也就能开着两三家。还有些昨天没能进冯家的商贩,散漫地走在街上,偶尔进路边的店里碰碰运气。
西风吹起黄沙,路边得招牌刮得砰砰作响,无论怎么看都荒凉得很,与昨晚在冯家所见得奢靡大相径庭。
两人沿着长街随意乱逛,又去铺子里用玉算珠换了些现钱,本以为找沈无为也是件麻烦事,可谁知没多久就看到他满脸喜气地,从一家钱庄里走出来。
“沈无为!”聂獜一口喊住了他,沈无为立刻转身,见到他们二人后,虽然有些惊讶,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减退。
“你们不是进冯家了吗?怎么这会又出来了?”
“玉缘会还要等三天,我们没什么事,就出来逛逛。”祁辞与聂獜走到了他的面前,挑眸打量着沈无为,总觉得他现在完全不见了之前的丧气模样,于是故意问道:“看样子你虽然没能进冯家,却遇到了喜事。”
提起这个,沈无为脸上的笑更是遮掩不住了,他有些夸张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走近后,才压低了声音告诉祁辞:“是,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我请到菩萨了!”
“哦?”祁辞鸳鸯眸微微而动,也凑近了与他议论道:“不是说非要请冯家的玉像吗?”
“这也是——”沈无为张口就要说,但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话咽了下去,生硬地转折道:“反正就是请到了,我跟你说……那菩萨,可是跟我看到得一模一样!”
祁辞与聂獜对视一眼,他们可都记得沈无为向他们描述的菩萨是什么样子,这世上还真有店家会把菩萨雕成那样?
若是真的一模一样的话……祁辞拨弄着手中的玉算珠,心中暗暗思索着,若是真的一模一样,反而坐实了沈无为的遭遇,就是被人下得套。
但看着沈无为这副痴迷得样子,祁辞当然不会直接将事情揭穿,而是顺着他说道:“既然如此,不知能否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那尊玉菩萨是何等模样?”
“这……”沈无为听后却十分为难,他想了半天后才说道:“那请玉像得地方不许旁人进去,你们要是真的想看的话,就在外面等我一等,我将玉像请出来后,再给你们看。”
“这样也好。”祁辞当然没什么意见,只要能摸清地方,等有了机会再偷偷进去探查也一样。
于是祁辞与聂獜,就跟着沈无为向前走去,三人穿过了大半座平漠城,进入到城西那拥挤狭窄的巷道中,又走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来到一家十分不起眼的玉器店前。
“就是这里了,”沈无为揣着怀里的银元,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祁辞与聂獜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我请了玉菩萨就出来。”
沈无为说着,就上前敲响了铺子的木门,没多久里面就有人将门打开了条缝,他一侧身就迅速钻了进去。
门很快就又关死了,整个过程中祁辞没有看到任何门后的东西,聂獜无声地贴到了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对着祁辞摇摇头。
祁辞是绝对相信聂獜的听力的,他听不见,就只能说明沈无为他们已经不在门附近了。
不过既然如此——祁辞走到了聂獜的身边,双手环上聂獜的腰,两人无需对话,聂獜就明白了祁辞的意思,一手揽着他翻身便跃上了房顶。
两人贴着房顶向院子里望去,却见那院子被黑色的网纱层层盖住,最多只能看到人影,却看不清在做什么。
他们沿着房顶,轻轻挪动身体,想要寻个合适的地方,破开网纱看看,却不想当他们摸到西北角一处矮房时,却忽然发现一个人,从那里十分隐蔽的小门中走了出来。
聂獜立刻揽着祁辞,在房顶上跟了过去,却见那人穿着大帽斗篷遮着面容,在街巷里七拐八拐地走着,像是要以此甩开可能跟踪的人。
直到快要走到外面的大街时,他最后一次向身后看去,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摘下了大帽,将那身装束都收了起来,露出了真面容。
那人祁辞却不曾见过,看上去大概也有四十多岁了,面瘦而白,眉形却有些尖锐,有种脾气不太好的感觉。
祁辞与聂獜跟着他来到大街上,这里人虽然不多,但也总比小巷子里强些,也更方便他们隐蔽。
就这样,他们始终没有被发现,跟着那人一路来到了——冯家。
这个结果祁辞并没有多意外,他早就猜到沈无为那件事背后,就是冯家在做手脚。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面相凶巴巴的男人,竟然是昨晚冯家没有出现的冯济善。
祁辞与聂獜躲在洞窟外廊梯顶上,清清楚楚地听到开门的仆人唤他“三老爷”,这也确定了他的身份。
“所以说,这冯家敛财确实有一手。”祁辞贴在聂獜的身前,小声与他说着:“先是明面上办这玉缘会,赚个大头。”
“私下又用菩萨唬人,将人骗到平漠,再赚个小头。”
“以前在秦城的时候,贺桦说我是商人奸诈,如今跟冯家一比,当真是自愧不如。”
聂獜刚想说什么,却不想突然听到了冯济慈隔壁的洞窟中,传来了带着醉意的怒喝声。
“怎么?如今你二老爷我要块好料子都不成了?”
“哪怕有一座玉山,也要全归他大房?!”
紧接着又是一串污言秽语,听得祁辞都有些发愣,想不到外表看起来如此慈和的二老爷,醉酒后竟是这般模样。
这冯家果然也是乱得很呐。
第62章
不只是祁辞与聂獜听到了, 往来的下人,还有一些买玉佛的客人,也都听到了二老爷这动静,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冯家的管家低着头站在二老爷门前, 他的身后是几个手中捧着玉料的侍女, 祁辞只远远地瞧了眼, 那些料子却是算不上极好的玉。
按理说,冯家二老爷这身份, 确实不该被分到这种水头的玉料。
这其中必有什么缘故,但那管事却任凭冯二老爷怎么骂,都始终不回一句嘴,生生挨了下来。
但那冯济慈见他这闷葫芦样, 心中更是生气, 索性将怒火发泄到那些捧着玉料的侍女身上,推挤着打落她们手中的料子:“你们!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玩意, 一个个忘恩负义, 不记得我以前待你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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