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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失忆,不谈(古代架空)——欺刃

时间:2025-07-21 09:09:35  作者:欺刃
  应该不是后者。
  叶景跃跃欲试的心也慢慢按了回去,他试探道:“但我若空手而归,师父必定会怪罪……李少侠,你既与我师父相识,又何必护着这贼人。”
  李秋风不屑道:“哈哈,我又不是你爹,还要管你如何交差吗?今日你若敢出手,百川宗以德报怨的名声传出去,未尝不是下一个疾风寨。”
  叶景被说得哑然,拱手作揖,退了出去。百川宗的其他人也僵硬地施礼离去。
  一时间屋子又静了下来。
  沈蓉松了一口气,见老怪已经毒得脸色发青,踌躇片刻决定帮他找药,却被李秋风阻拦。
  李秋风道:“沈小姐,我有话单独要问他。”
  沈蓉呆了一下,看向小哑巴:“那……”
  李秋风又道:“他留下。”
  小哑巴闻声抬起目光,在李秋风的脸上来回逡巡,他的目光和旁人不一样。
  叶景的扫视是一闪而过的,探究而又精准。沈蓉的观察是柔柔的,若岸边舔舐礁石的海浪。
  而小哑巴的目光总是十分直白,烈日当空、目光灼灼,全无遮掩。
  李秋风看向小哑巴,道:“怎么回事?”
  小哑巴虽不再哑巴了,但仍旧如同闷葫芦。
  李秋风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等着。
  半晌,那道慢吞吞又带些结巴的声音响起。
  “我的药、他,下、下毒,我给他喝了。”
  老怪急了。
  “什么毒啊!你这小子不懂别乱说!我那是药、药!咳、咳、咳,你病入膏肓,我不给你下点猛的,你怎么能活到现在。”
  老怪说着说着眼冒精光。
  “你是个千年难遇的药罐子,寻常毒药竟对你都无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秋风也看向他。
  小哑巴露出迷茫之色。
  他不记得。
  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也是他不愿说话的原因,他没有任何想说的,他像是一具被剥除灵魂的躯壳,无论往里倒什么,都只能听到对方孤独的回音。
  小哑巴摇摇头,又装起了哑巴。
  “那你呢,你医术诡异,又是何人?”
  老怪眼珠子一转,他喉头灼烧,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给我解毒散,我再慢慢说。”
  “你先说。”
  老怪嘴角流血:“我就是一个普通游医,平时自己瞎琢磨医术、咳咳、医术诡异也是因为、没有正经拜过师……”
  李秋风打断:“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老怪眼神犹疑:“我说的是真的……”
  小哑巴忽然冒出两个字:“骗子。”
  老怪与那二人对峙着,心想自己这“老怪老怪”的被喊了好几年,也是没能怪得过面前这二人。他知道自己威胁的手段对眼前二人全无用处,也不再油嘴滑舌。
  “我本名文檀,香檀文桂苦雕镌的文檀。这江湖上谁都有无可奈何之处,其余的,你即使逼我我也不会再说了。”
  话音未落,李秋风将解毒散扔了过去,文檀立刻张嘴去接。
  “龙鳞草我拿到了,他的毒……”
  “能、能、能!”
  ……
  出了门,一轮圆月正挂在当空。
  李秋风见着身边人仍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绕是镇定自若如他,也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热。
  “你看什么?”
  哑巴肯定道:“这,也不是你的脸。”
  李秋风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置可否。
  哑巴又道:“李秋风……也、也不是你的真名?”
  这次是疑问。
  李秋风笑。
  “名讳不过是个称呼,人与人的缘分多是擦肩,叫什么都不打紧。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称呼,为人子女、为人父母、为侠为贼,各有其名。李秋风于你们而言,也可以是我的真名。若你想,喊我其他也可以。”
  哑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沉吟片刻,抬头道。
  “我喜欢李秋风。”
  李秋风的心陡然塌了一小块,他侧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的后半句慢吞吞接上。
  “我不、不喜欢哑巴,可我不记得了,你给我取,好吗?”
  原来是在说喜欢李秋风这个名字。
  这番话说得属实颠三倒四,但李秋风也听明白了,他并不推诿。
  “今夜满月高悬清晖万里。但月圆则缺。我取常盈二字,愿你余生常盈、未有缺憾,日日欢愉,你可喜欢?”
  “常盈?常盈。”常盈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翻来覆去地品味,越念越是欢喜。
  夜风夹杂着笑声送到李秋风的怀里,他不由也为这份高兴而感染。
  常盈的确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他又让李秋风教自己这两个字怎么写。
  李秋风不假思索地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拔剑,他轻抖手腕,便在院内大石上刻出了那两个字。
  那字苍劲有力,常盈的目光立即又被这柄玄色宝剑吸引,那目光几乎是粘在了上面。
  “那它呢?它叫什么?”
  李秋风与常盈目光郑重地相接,李秋风才确认常盈的确是在问这把剑的名字。
  这并不是他的本命剑。
  这是他出门前随手在剑庐里拿走的一把,由于淬炼时间不够,剑本身还略有瑕疵。
  李秋风也没有给身边之物取名的习惯:它们又不能开口,自己喊了名字他们也不会答应,那取了又有什么意义?
  李秋风将剑推到常盈身前,看着对方潋滟眸光。
  “无名,不如你来取?”
  常盈如葱段的手指在锋利蜿蜒的龙纹上细细抚过。
  他脑袋空空如也。
  但常盈又觉得……取了名字,那这把剑便与自己有了关系。
  因此他十分不愿意拒绝。
  他想了又想,小心翼翼问:“那就叫……龙鳞剑可以吗?”
  李秋风抚掌称赞。
  “好名字。”
  常盈的目光愈发热烈,他一会儿念念“常盈”,一会儿又喊喊“龙鳞”,真若牙牙学语一般。
  可一不留神间,他的手指不小心被割破。
  李秋风立刻蹙眉收剑,常盈却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脏了你的剑。”
  李秋风眉头紧锁,检查后确认那的确是一个很小的口子,这才放心,但仍是把剑收于剑鞘。
  李秋风想起常盈身上遍布的大小伤口,此人定是吃遍苦楚的。
  夜深了,晚风阵阵,常盈衣衫单薄,他本就体弱,吹不得风。
  背后的药味儿一股一股地冒出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药味儿。
  不一会儿,被烟熏得满脸黑的文檀便扯着嗓子喊人喝药。
  ……
  李秋风并不想喝,比这重的伤他也受过,现在的伤并不值一提。
  然则常盈也看着眼前自己的那碗药,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都不喝?又怕我下毒?”文檀嘀嘀咕咕,“你们放心,这些药在端到你们面前之前我自己都偷喝了不少。毕竟是神药~”
  常盈看着李秋风,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李秋风仍是不动,他劝道:“常盈,你身上的毒耽搁不得,快喝了吧。”
  文檀撅起一边嘴:“常盈?这哑巴的名字吗?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快跟我说说,或许我能从中推断出这毒药的背景。”
  李秋风:“没想起来,这是我取的名字。”
  文檀往后退半步,谴责般摇摇头,目光里是满满的“我就知道”。
  常盈瞪了眼文檀,郑重其事。
  “我有名有姓,以后,不、不许叫我哑巴。”
  他又转向李秋风,甜滋滋地喊了句:“李秋风,你先喝。”
  李秋风眼见着躲不下去,他转身把那碗药一饮而尽,背过身去强压着被苦得失控的神色。
  转过身来依旧一片云淡风轻。
  “好了,快喝吧。”
  常盈目光在李秋风脑门忽然渗出的汗和那攥紧的拳头上闪过,也端起了药。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就好像喝的不是口味诡异的特制解药一样,嘴角甚至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碗比脸还大的药下肚,常盈神色一点都没变。
  李秋风和文檀双双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文檀心里的赞叹更甚,只有卑鄙者才知道自己有多卑鄙:他为了报复常盈扒了自己的脸皮,那碗药里多加了不少苦参和黄莲,自己都没敢多尝。
 
 
第8章
  文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烛影摇曳,常盈长长的眼睫遮住眸子,他红唇轻启,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热、很热。”
  说着,他扯了扯衣领。
  登时,李秋风挪开目光,他起身,将窗子推开了一些,晚风灌入衣袖,他都浑身一颤。
  深秋时分,屋内又没生炉子,怎么会热?
  文檀道:“热,热就对了。”
  “龙鳞草并不是万能草药,他能暂时抑制你身体里凶猛的奇毒,然而……你身体里的毒此消彼长,不止这一种。”
  常盈没有吃惊。
  “什么意思?”李秋风转过身。
  文檀道:“字面意思,这药烈,能冲破被奇毒堵塞的经脉,五脏六腑都如被灼烧一般,自然会热,只是好在不用再另外放血了,少些苦楚。我这里还有六服药暂且续命,每个月月半喝,应该能保你半年无虞。”
  “不是有了龙鳞草就能解毒吗?你诓我?”李秋风问道。
  文檀摊手:“此一时彼一时。他的身体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差,心肝脾肺肾无一不是苟延残喘,你没听明白吗?一毒解,还有其他毒。有些毒的解药是相冲的,想要通通解了,恐怕会死的更快些。
  因此,这毒解不解都是一样,活不了多久的。我这药滋补,反而能让他多挺些时日呢。”
  文檀十分坦然。
  李秋风用手指敲着窗棂。
  “我看是你医术不精吧。”
  文檀一拍胸脯:“我敢说我都无能为力的病,纵观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有法。随你去寻其他大夫,答案都是一样。”
  常盈一歪脑袋,从沉寂中慢慢苏醒:“看来我以前,应、应该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文檀奇道:“你脑子也被烧坏了,你以前要不是个大奸大恶之徒,要么就出生于一个勾心斗角之家,反正必定是别人的眼中钉,都巴不得早点把你弄死,到底哪里幸运?”
  常盈继续道:“无论是谁要害我,我都,活、活到现在,甚至还能无所烦忧地活上半年,这不好吗?”
  李秋风也露出笑容。
  “你命不该绝,我相信总还有办法的。可以去羽楚谷看看,世上的名医皆出于此。”
  文檀的表情反倒冰冻。
  “你们要去羽楚谷?那里可不怎么样,完全比不得本神医……非要去的话,也最好不要提起我。”
  常盈问:“提起你又,又如何?难不成有仇?”
  李秋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文檀。
  文檀一摆手:“有死仇。”
  他说着将自己抓好的六服药用纸包好。
  “用一服少一服,千万别丢了,一丢就是一月寿命,珍贵得很。”
  正说着,沈蓉的丫鬟来请几人赴宴。
  中秋人团圆,沈府的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
  常盈并未跟来,李秋风看见桌上空着的几副碗筷和已经动过的饭菜,心知肚明。
  沈老爷发现李秋风的目光,解释道:“方才百川宗的几位侠客刚走。我特意错开时间宴请,怕你们见面起冲突。”
  李秋风也没有多说:“那沈老爷还挺用心。”
  沈蓉瞪了一眼她爹,有些按捺不住。
  沈老爷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其实,这顿饭不光是为了答谢李少侠的侠肝义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少侠成全。”
  李秋风动筷,细细挑着鱼肉。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便不用多说了。”
  沈老爷仿佛听不懂李秋风的拒绝之意,他一抬手,几个家丁扛着重重的箱子上来。
  “诶,少侠莫急。”
  箱子打开,里面放了不少兵器,箱子底下则是白花花的银子。
  李秋风瞥了一眼,毫无波动。
  “我想聘少侠做沈府护卫,顺便教小女沈蓉一些武艺,不知可否……”
  李秋风笑了。
  “我看着十分缺钱吗?”
  李秋风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衣服破烂、头发凌乱,甚至还是个独臂,确实看上去十分不利落。
  但要是把这整箱东西都送给自己,李秋风也绝不会要的。
  “我要这些有什么用?你觉得我那匹老马驮得动这么些东西吗?”
  沈老爷笑道:“说得是、说得是,我再命人帮你准备一辆马车。少侠四海为家,或许是不愿被困居之一隅。小女沈蓉也可拜少侠为师随你出去闯荡,有辆马车也方便些。”
  李秋风筷子也不动了。
  “江湖险恶,又不是游山玩水,到处都比罗清洪凶恶千百倍的奸邪之徒。而习武更是要吃得苦中苦……”
  沈蓉立刻拍案而起。
  “我不怕苦。”
  李秋风淡淡道:“是吗,那你明早四更起来,先把后院那堆柴火全都砍了,再扎半小时马步,我再考虑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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