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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除镜飞仙几人外,纷纷赞同。
林似用鞭子指过她们,道:“我记住你们了!”
又是几日纠缠,打破僵局的是从江南堂送来的棺椁,意味着林双让步了,但紧接着堂中传来消息——林双不见了。
众人哗然,纷纷猜测她是惧怕受罪而偷跑,更有甚者,指责是林单纵容她出逃,总之各执一词。
“如今林双抓不回来,我看更没有谈的必要,江南堂即刻将皇子送回,由陛下下旨,号召天下缉拿林双归案!”
林似怒道:“狗屁,什么便宜你们都想占!要皇子,拿命来换!”
大臣斜着一拱手,道:“臣等此次得陛下密旨,必要时可以舍弃解药而取江南堂,江山并非无主。”
此言不差,不说皇帝膝下最大的孩子已经十二,还有一个平西王可以继承大统。
林单道:“林双,我们江南堂会找,江山易主说来简单,眼下草原和东瀛刚刚平定,倘若此时国本出了什么事,其中厉害各位比在下清楚,何况还有在座这么些江湖门派也都在看着,朝廷能有十足把握天下不会大乱吗?”
这也是朝廷最担心的事情,一个江南堂再难打,也不是打不下来,可再加上其他门派和诸国,就不一样了。
萧承安道:“林堂主的意思?”
林单道:“先皇后为在下义妹,生前厌倦皇宫,将她遗体送回已经是违背逝者遗愿,她另一个遗愿就是林双能活,林双必须安然无恙留在江南堂。”
大臣冷声道:“林双行刺天子就够砍几十回,饶她一命已是格外开恩,她现在畏罪潜逃……”
“谁说我逃了?”
凛然之声传来,众人俱是一惊,遂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落在天坑之上,立在铁链交接处,和数年前问鼎天下第一时一般无二,令人赞叹畏惧,不敢再多妄言。
林双如履平走下天坑,先对林单轻一颔首,随后走向停在人群之外的棺椁,近了众人才发现她怀中鼓鼓囊囊,手中拿着一枝玉兰花。
她停在棺椁前,手中不见怎么用力就将已经钉死的棺盖推开。
沈良时的尸身一直停放在冰室中,棺椁中放了能保尸身不腐的药物,保存得当,虽已过近两月,但看上去只如睡着了一般,林双亲自为她入殓,除了满头朱翠外,换了她最喜欢的一身衣服,颈上带着‘长乐永安’的金玉项圈,陪葬的是她生前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一罐干桂花。
林双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放进去。
“杏仁酥,热的。”
她将那枝玉兰放到沈良时交叠的手中,又道:“开的第一枝玉兰花。”
林双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淡淡光泽的珠子,捏着沈良时的脸,将她口中的玉蝉拿出,换成那颗珠子。
那个玉蝉出自林双之手,前后打磨无数遍,总担心哪里会刮到沈良时,现在被随手扔在一边。远处的林似见了,皱起眉问:“那是什么?”
林单道:“沧海遗珠,东瀛国宝。”
其他人将此话听清,心中一震,没料到林双短短几日竟是去了一趟东瀛。
林双理了理沈良时的两鬓和衣摆,眼中漫上恼意和柔情,轻声怪道:“你才是骗子,沈良时,等我追上你,一定狠狠罚你。”
“算了,说了你又躲我,你走慢些,等等我。”她又收回前言,拉着沈良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道:“听见没?走快了我追不上,你被人欺负怎么办?”
泪水滑落,蹭在沈良时手心里,恍如她还活着,轻柔地为林双擦去一般。
朝廷给了林双两条路,一是当个残废囚在天牢中,皇子留在江南堂,二是关在江南堂,皇子送回宫中。
林双还没选,两边又争得面红耳赤。
镜飞仙站到僵局中间,道:“关在哪儿不是关,江南堂不是在两燕山找到一个地下洞窟吗?将入口封死了,和天牢有什么分别?”
林似破口大骂:“放屁!你想杀我师姐直说!”
“我选两燕山。”
争吵中,林双淡声开口。
林似气急,“你选两燕山,和我现在一剑捅死你有什么分别?!”
林双只重复道:“我选两燕山。”
众人面面相觑。
萧承安道:“两燕山此后由各家门派看守,入口封死,以防你出逃,你也愿意?”
林双点头。
萧承安问:“诸位的意见呢?”
蓬莱仙和崔子毅都沉默点头,其余门派三三两两还是坚持应该关入天牢,这样才最保险。
呼啸鹰鸣,一只通体白色的猛鹰盘旋天际,不断下压,最后收起宽大的翅膀停在沈良时封合的棺椁上,它歪了歪头,脖子上挂着一柄长剑,携带风霜从千里外赶来。
“是雪山!”
雪鹰带着满雪剑落在林双肩头,意思明了。
沈良时棺椁入陵那日,天下大能押送林双到两燕山。
此时山头的雪还没化去,两山相对,形如双燕,林双出了许久神。
雪鹰一路跟来,略通人性地蹭了蹭她的脸。
林似恨她,停在石门前不愿再送,“林双,我最讨厌你了!”
随即转过去泣不成声。
崔辕、崔辙看着这个他们一起发现的洞窟,竟然成林双的归宿,心里如同被人捶了一样,说不出话来,跟着崔子毅停在石门前。
林双脸色水波不兴,对着他们点点头,跟着林单走进去。
林单在前一路点亮火把,林双制止他,道:“不用浪费功夫。”
林单难得固执,“不浪费,这是你回家的路。”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林双突兀道:“对不起,师兄。”
林单动作僵硬一瞬,随后摇头道:“是师兄对不住你们,没能护住你们。”
到了万衰窟中,林双自顾走进去,盘腿而坐。
林单将地上的蜡烛点亮,吹灭火折子,道:“小双,人的一生很久,没有什么是真正刻骨铭心的。”
林双道:“你曾经说一个人没有经历过热闹,是不会知道孤独的,倘若我和沈良时像寻常夫妻般平淡地走过这些年,或许我真的能放下,可偏偏我们之间没有不合,没有争吵,有的只是分别再分别,一直没得到圆满,所以对彼此的情意成倍攀升,远超生死。”
“天地仁慈,生我和她相遇相知,天地也不仁,逼我和她从此分离。”
她合上眼,不愿再说。
林单退到石门后,只待他亲手封住唯一的出路。
这实在杀人诛心,饶是崔子毅和镜飞仙都看不过去,提出代他送林双入窟,林单谢绝了。
他们三个,由林单看着来到江南堂,此是生,是因,是首。只要他不死,那么死、果、尾,就应该他来见证和交代。
林双的三者落在这儿,最后由他送进坟墓。
林单抬手运气,石门在他面前轰然下落。
他想起那年几人到众生寺中拜会,林双随手抽出来的下下签。
一个不信神佛的人平生第一次求签,无人得知她求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因为乌龙导致全是下下签的竹筒,似乎冥冥中就注定了她后来的命运,老和尚说‘会合有别离,无常难得久’,果真一语成谶。
石门离地三尺,林单看着她垂首坐在那儿,毫无生气。
他听到低低呢喃,却不是呼救。
石门落地,里外彻底隔绝,生死在这一刻注定,林单随之闭目,不忍侧首,在脸上摸到湿润。
“哀哀两山燕,凄凄难相见。”
“相逢在春满,离别于冬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一章就结束啦,撒花!!
开始存稿的那天是4.17,正文存完是两年后的4.19,刚好是林沈相遇的日子,前后磨磨蹭蹭写了两年才全部写完,感谢各位宝宝看到这里
正文的坑都填上了(应该),后面还有几个番外,会交代一下其他后续和林沈的几个日常小甜饼,下本书见
第90章 吾心安处(一)
二十七年春,蓬莱闭岛不入世,同年五月,沈氏旧部于江洄渡口起兵,为首者自称沈尧之子,沈良辰。叛军一路南下,连破七城,天子惊闻,一病不起,由晏皇贵妃代理朝政,朝野惶惶。
五月末,江南堂将这个月的第三颗解药送入宫中,天子服用后不见起效,卧床不起,太医近侧侍候,只听其絮絮念道:“皇儿,皇儿,皇儿归来。”
是夜,月明星疏,天地为之同震的一声在两燕山炸开,山脚看守弟子顿时从梦中惊醒,迅速往山上赶去。
“我去,真炸开了!”
徐督趴在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他身后的少年也把头伸过去,最后摇头,“完蛋了,师父一定会扒了我的皮。”
徐督推开他,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炸都炸开了,不下去一趟才是亏,快把绳子拿来,待会儿人该追上了。”
二人让来一条道,另一名长着招风耳的少年把手中的绳子从洞口放下去,随后将剑往身后一背,先抓着绳子滑下去。
徐督不作停留跟着抓住绳子,又道:“自照,你可别又自己跑了。”
名叫自照的少年推他,“知道了,不会的,快点吧。”
三人一路抓着绳子滑到地底,地下一片漆黑,徐督从怀中翻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照亮前方,紧接着自照将手中的钥匙对准孔洞插进去,石门轰然转动,露出一条通道来。
“快走,他们追上来了。”
招风耳动了动,崔榷当先开路,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一路摸索寻找着,徐督翻出火折子点亮墙上的火把,面前的路顿时照亮,三人沿着光亮行进约莫半刻钟,火把到了尽头,一扇黑乎乎的门等着他们。
三人各自取下一个火把,屏息凝神钻到门后,将手中火把往前一送,只见此处乃一洞窟,高不见顶,随着外人闯入,竟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自照犹豫问:“这是什么地方啊?你确定中宵会在这儿吗?”
徐督也摸不准,“我打探到的消息就是这儿啊,怎么这么黑啊?”
三人各自分散,在洞窟中敲敲打打。
自照沿着石壁走了一圈,摸到几块凸起,一路向上攀升。他将火把换到左手,向后退了几步,借力一跃,三两下爬到了最高处,踩着凸起,手在墙上摸到一个凹槽抓稳,又闻到淡淡的火油味。
他将火把凑近了,不料凹槽中竟然盛着火油,“嗤”一声,洞窟上方点着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洞窟照地恍如白昼。
“搞什么啊?”徐督揉了揉不适应的双眼,再睁开时,看到地上的巨大符咒和蜡烛,不禁愣住,“这是什么?”
同时洞中悬挂的铃铛发出声音。
崔榷仰着头,突然道:“你们看!”
另外两人同时看去,只见洞窟顶上,三根粗长的铁链伸长出来,卷着一个什么白色的东西,无风自动。
徐督眯了下眼,“那是……一个人?”
自照离得最近,清楚地看清了,三根铁链中卷着的是个人,其中一根缠着脖颈,两根分别吊起双臂,不知是死是活。
正当他凝神还待细细观察时,三根铁链突然活过来一般,开始缓慢抽动,光泽流转,绿色光点如同宝石一般,形状狭长。自照定神一看,那竟是六只竖瞳眼睛,眼下齐齐盯着他!
“阿照,快走!”
自照心神一凛,不是着急跳下去,反而从怀中摸出一个爪勾,朝着那个被吊起的人甩去,抓住了一个细长的东西,才翻身跳下。
徐督问:“是什么?”
“中宵。”
自照摊开手,当世名器俨然躺在他手中。
崔榷却急声道:“快走!”
只见那三条“铁链”游动起来,分明是从洞顶爬出的三条巨蛇,此时被他们惊醒,开始向下袭来,它们吊着的那个人被暂时遗忘,忽地向下坠来,看上去轻飘飘的,如同一只纸鸢。
自照不作思索,闪身而上,背朝上接住了这个人,随后滑下,他反手一抓将人翻个面背稳,巨蛇俯冲而下的同时,三个人向外奔去,钻入甬道中。
整个洞窟开始地动,隐隐有坍塌之势。
三人原路返回,不敢耽误,徐督最先爬上去,自照将那人与自己用绳子绑在一块儿也向上爬去,崔榷垫后。
待上了地,才发现真正的大难临头——无数看守弟子正持剑在外等候他们。
徐督往后倒退几步,躲到崔榷身后,小声道:“是崔门人,你上。”
应声又赶到两人,见了他们三人,剑眉一压,问:“崔榷,你们这是干什么?”
“师父。”崔榷抱手行礼,道:“我们在洞中找到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此二人正是崔榷的师父和其同胞兄弟,崔辕崔辙。
徐督忙不更迭露出后面的自照给二人看,“是了是了,就在这儿呢,崔门主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照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自照脑后一凉,寒芒在背,顿时明白他们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看自己背上的人。他僵硬着脖子扭头看去,那人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睛盯着自己脸侧,随着他转头,二人的视线对上。
无声无息。
和她视线相接一瞬,自照一下从头顶凉到脚底,身体快过脑子,一手挡住她抓向自己咽喉的手,将人扔了出去,自己滑到崔榷身后。
“什么人?!”
那人站稳了,站在月色下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不像一个真人,木偶似的操控着自己的四肢,抬起双手怔怔地看,眼中流露出茫然无措。
崔辕和崔辙少见地慌乱起来,向前抢了几步,难以置信道:“你……你还活着?!”
那人应声抬头看来,一张脸在月下惨白无色,看上去年纪不大,是个女子,见了崔辕崔辙,迟钝地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不解,似是不记得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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