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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遗极为珍重地拍了拍它,把刀柄握在手里,熟悉的触感让他激昂澎湃,下定决心要滴血认主,以他现在的修为,让秋刀认它为主不是难事,更何况秋刀本就认可他。
白藏不喜人多的地方,看到秋刀已经到徒弟手里,自行抬脚走了。
李遗和四个新月长老座下弟子目送走了白藏后,开始面面相觑。
双方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打量和沉默。
李遗自认为是他们师兄,等待他们先开口。
那四名弟子在短暂的沉默和眼神沟通后,齐齐地朝着李遗行礼,唤了一声:“李遗师兄。”
说起来在李遗之后,巫山门派招收了两次弟子,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唤他,这声师兄,让李遗更加确切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他已经不再是新入门的弟子,而是可以被五年前入门的弟子称呼师兄的人。
同时也让他肃然起敬,心里多出了一份责任。
李遗不禁神情变得严肃,腰板挺直,学着师尊的样子负手而立,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听了他们的说辞,李遗不禁觉得心月长老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原来这四人原本来自同一个门派,这个门派坐落在偏远的古城,远离尘世,因此在文化上和尘世脱了节。他们在取名时,用了当地的语言里的生僻字。他们的名,只有晦涩难念的发音,而没有个字形。
心月长老按照他们的穿着打扮,大手一挥给他们取了个号——橙黄橘绿,对应他们四个人的高矮胖瘦。
李遗又问了问他们修行的情况,听他们说完自己的修为,以及学习刀剑的经历后,他猛地出手,一掌打在了橙身上。橙被打得后退几步,很快反应过来,果断做好战斗姿势,朝着李遗进攻。李遗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健步移到橙身后,在他闪避之前,一脚把人踢到在地。
紧接着,李遗就朝黄一掌劈去,黄站在原地,也不出手,只是梗着脖子闪躲。他速度快,几个呼吸间就快走了数十步,李遗动作更快,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黄痛苦地捂着肚子蹲下。
李遗问道:“为什么不还手。”
黄道:“师兄是长辈,我不应该对师兄出手。”
李遗拍了拍他的肩道:“在练武的时候,你可以对我使出全力。”
在挥掌向橘拍去的时候,橘已经有了准备,但还是大着嗓门怪叫一声,扭着身子弯下腰,看着李遗一掌从他面前挥过,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在叽里咕噜说些胡话。
“师兄下手轻点。”
“师兄,你力道太大了,我听见空气都响了。”
连连向后退了两步,还是被李遗一掌拍在背上,向前倒下。躺在地上,他滚过去滚过来,迟迟不站起身。
绿看着同伴接连倒下,弯着腰擦了擦眼睛,有些害怕,向后躲了两步。李遗本来准备给他痛快一击,岂料绿跟缩头乌龟一样,撒腿就跑。
李遗没有动,在绿跑远,试探性地回头看时,一脚点地,闪身到他面前,直接把人按倒在地。
在四人陆续起身后,李遗一个箭步闪到四人身后,对他们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橙迅速对着同伴喊道:“一起上,别落单。”
橘率先和橙统一战线,绿犹豫不决地围在橘橙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黄选择自己站在一旁,如果李遗攻过来,他就自己抵挡。
几招过后,绿选择和橘橙靠在一起,形成个三角,挡下了李遗两招。李遗没有手下留情,直接用秋刀的剑鞘,给了每人一刀,连一旁的黄也没有放过。
四人一次次的倒下,又一次次地站起来,半个时辰过去,四人体力不支,橘躺在地上,捂着脸道:“不来了,我不来了,我没力气了师兄,你就饶过我们吧。”
李遗一眼瞥去,脚尖点地,冲到了橘面前,橘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
剩余三人见势,不用李遗招呼,直接站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四人脸色通红,眼睛迷离,脚步虚浮,吐着舌头,躺在地上蜷缩得跟死虾一样。
见他们这次是真的没有力气,身体到极限后,李遗才收了秋刀,对四人提出了批评:“蛊修本身就会反噬,你们修为上去了,但是身体还停留在原地。要学习刀法和剑法,身体强健有力是最基础的。明天记得带上你们的刀谱和剑谱过来。”
第46章
把四个弟子送走后,李遗兴致勃勃地给秋刀滴血认主,过程非常顺利,秋刀没有任何一点抗拒,任由那几滴血进入刀里面。
再次把手放在刀上,一种奇妙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刀身好似像脉搏一样在跳动,有一团不知道从哪儿而来的缱绻触感,通过指尖蔓延到心里。
就好像,他把手搭在了一个人身上,李遗心口发烫,连忙放开了秋刀。
同时,他双颊微微发红。他想到了一些东西,在书里,他见过一种说法。有的灵器生于同源,在认主后,持有灵器的人会互有感应。
这种感应是直白的,毫不加以掩饰,也不可遮挡。
一想到秋刀的那头是师尊,李遗心里就有些发怯,总觉得这种感应,像是直接握住了师尊的手腕。
李遗忽然很想见到师尊,只是单纯地见,眼睛里有那么一道身影,知道师尊就在自己不远处就好。
这么想着,李遗走出了房门。
月色入户,出门时,外面的小路上也洒满了月光,小石子在月光的映照下很是晶莹剔透,这是个好夜晚。
在李遗的人生中,月亮一直是浅淡的,白日里再浓烈的感情也会在月亮下,变得稀薄,然后在入梦后,被短暂地遗忘。
月亮没能在李遗人生中留下深刻的痕迹,回想过往,大部分轰轰烈烈的事情都发生在白天,太阳底下。至于七年前夜晚发生的事情,李遗已经忘记那天有没有月亮了。
越站在月光中,李遗越觉得今晚的月色很浓,浓到在一片幽静中也不能使人安稳。
心里激荡,他又想起自己不敢多想的话——虚宿长老不招收新弟子。
白天人太多,他在心里不敢多想,生怕在心里想一想,也会被人听见。到了这个没人的时候,他才敢稍微想一想。
想也不是深想,很浅地在想他听到的那些话,在想师尊的神情,在想师尊以后会不会收弟子,至于其余需要深想才能猜测答案的,他不敢想,即使思绪到了那里去,也被他自己拉回来。
重复回忆白日里所见所闻后,李遗收拢了自己的心思,笃定不再多想,抬脚便准备回去,余光却瞥见湖中水榭里坐着一人。
那人坐在桌边,把手轻轻搭在桌子上,手边摆着一把剑,正是掩雨剑。
李遗要走的脚立刻定住,左脚往前抬了抬,又往后回来,在原地碾了碾。
犹豫之际,他听见那人唤道:“过来。”
李遗立马伸出左脚,快步走过去,行礼后立在一旁,一幅洗耳恭听的认真样。
白藏把手指放在掩雨剑上道:“把你的秋刀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放上去。”
李遗依言把秋刀放好,白藏用中指和无名指在剑身上滑动,李遗感觉秋刀上传来滑动的触感。
白藏又用手指在剑身上点了点,李遗感到自己的掌心,被点了点。师尊在剑上做的事,通过秋刀的传递,到了他身上。
这种感觉很奇异,简直是匪夷所思,他没想到,灵器之间的感应,竟然到了这种亲密无间的地步。
白藏又在剑身上敲了敲,问道:“感觉到了吗?”
李遗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说:“嗯,感觉到了。”
白藏点了点头,手一直没从剑身上拿开,李遗没有师尊的指令,也没拿开。秋刀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李遗在心里飞速默念道经。
只是这道经是他早背熟了的,即使默念,依旧分得出心神去感受手上的触感。
这种感觉有点难熬,无论他手指如何滚烫,无论他心里如何翻江倒海,都必须装作一切如常的模样,把这种感觉当成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千万不可以脸红,也不可以去回摸秋刀,更不可以多想有的没的。
白藏手指磨擦着掩雨剑,又道:“今天听其他长老说起了两件有关赎罪书的事。”
李遗简直觉得手上的触感,像是师尊在摸他,心里压抑着,脸上却做了惊讶的表情,问道:“哪两件事?”
白藏眼神转向湖面,似在思索,片刻后道:“听心月长老说,西江出现赎罪书的气息,她的徒弟相土,这段时间去了西江。”
剩下的,白藏没有细说,但李遗心里已经明了。
西江,是相土的故乡,那是个极其擅长用蛊的异族小镇,位置在南诏国的西方边境。
小镇有一把世代相传的弓,传说几千年前,有一位神君射日时用的就是这把弓。异族有个规矩,谁能拉动这把弓,谁就可以做少主,长大后统领族人。
在相土出生之前,已经有两百多年没出过拉得动弓的人了,即使相土在出生后,展现了非凡的天赋,不仅学武快,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更是在六岁的时候,蛊术就远超小镇上的大部分人。但也没人想到,相土真能拉动那把弓。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相土七岁拉动弓之后,族人把她推上了少主之位,每天的作息、吃穿用度、言行举止都被族人严格规定着。她人生的一切,都被少主这个词框了起来,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长大后统领族人做准备。
这样被框着生活了几年,相土成为了族人心中的可靠少主,族人相信她将来一定能带领族人,抵御外敌。
相土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枯燥,缺少了很多东西,但也说不清道不明,就这样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直到在很普通的一天,西讲闯进来个外族人。
那是个迷了路的探险家,坚毅勇敢、热情开朗,他热情洋溢地与族人交流,即使这里不欢迎外来者,族人对他冷眼相待,他也依旧热情。
据他自己所说,他是个秀才,但他并不喜欢在屋子里读圣贤书,他向往背上包袱,走遍山川河流。于是他及冠后,得到父亲支持,走出家门,开始远行。
到达西江时,已经是他远行的第五个年头。
见到西江这样特别的地方,外族人说他想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想了解这里的历史和过往,写进他的游记里面。
族人同意了,外族人住下来,常与族人交谈。
相土一瞬间就被他的热情和身上散发的自由气息感染了,时常去找他说话,听他说西江外面的世界。
相土大部分时候只是听,听的时候不置一词,听完也不置一词,只是看着男子,眼中不解。
去找外族人的次数多了,族人对少主的行为表示不满,责怪她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关的人事上。
相土还是不置一词,只是减少了和外族人的交谈。
但饶是这样,族人还是觉得外族人是个祸害,都是他,扰乱了少主。趁着相土练蛊不得闲时,族人架起大火堆,要把外族人烧死,把他所存在的一切,都烧得灰飞烟灭。
相土闻讯而去的时候,外族人已经快被烧死了,见到相土,回光返照地笑着,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相土把那句话牢记在心,从不曾忘记。
相土要救男子,却被族人强烈阻拦,族人说:只有把外族人烧成灰烬,再把骨灰泡进水里,少主喝下,才能忘记与他的感情。
相土盛怒之下,把世代相传的弓,从祭坛上拿了下来,化弓为斧,劈开了火堆,强势带走了外族人的尸体。她把外族人做成蛊人,用纱布缠上他的全身,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待在自己身边。
也是从这止之后,相土踏上去大门派的修仙之路,寻找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
这些事情,相土并没有完全提起过,是在和相土相处中,李遗把她的话一点点理顺,加上推测,拼凑出来的。
相土曾说过,她这辈子不会再踏足西江。
这次去西江,肯定是和念有关。念当初死得冤,很有可能有执念,不肯离世,变成一团孤魂飘荡在西江,附身在什么特殊的物品上。
赎罪书页飘落时,解除封印的鬼祟,会寻找这样的物品,把原本的孤魂吞噬,鸠占鹊巢。
李遗在心里暗想,相土如今的修为深不可测,去西江不至于遇到不可解决的危险。如果相土长时间不回来的话,他就去西江看看。
想完相土,李遗想起来师尊说的有两件事,问道:“那另外一件事呢?”
白藏道:“几位阵修,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封印赎罪书的阵法,略有小成,正在编写成册,准备在比武大会的时候,送给第一名。”
李遗动了动嘴唇,想问但没有问出口,他觉得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师尊更能想到。
白藏抚摸掩雨剑的刀身,一下下,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接着他道:“那几位阵修是明烛门派的,他们本不愿给编写的阵法册子,东君仙尊出面,说这本是巫山门派的东西,恰好巫山门派要举行比武大会,不如送给第一名做个彩头。”
李遗心下明白了,明烛门派肯给出来,已经是看在东君仙尊的面子上,如果再开口要,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说起来,他没有参加过单人的比武大会,是有资格参加的。但他真的参加的话,那也不合适。
不认识他的新弟子,对他暂时没有偏见,但稍微在巫山门派待得久一点的弟子,一定听说过他和《赎罪书》之间的事情。肯定有人对他颇有微词,这种时候参加比武大会,出现在大家视野里,无疑是把自己置于险境,自投罗网。
当初昴日长老盛怒,说是要把他逐出门派,也不知道他“死”后,昴日长老有没有在巫山门派弟子名册里,划去他的名字。
如果他已经被昴日长老划去名字,那他就不算是巫山门派的弟子,谈何参加巫山门派的比武大会呢?
第47章
李遗一向宽以待人,不苛求他人。但作为师兄的时候,却非比寻常地苛刻起来。
当橙黄橘绿再次来到秋殿时,他嫌他们来得太晚,面露不悦道:“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你们才来练武。距离比武大会也不过就是两个月,你们本来功力就不深,不勤练,如何能行?”
这实在有点冤枉橙黄橘绿,师兄只说来,没说多久来,他们不敢来得太早,担心打扰到师兄。
他们心里有苦说不出,苦着张脸和师兄练武。
李遗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直接拿过一本剑谱,只看一遍,就把里面的招式牢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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