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谱是橘的,李遗对着他道:“用剑谱里面的招式攻我。”
橘试探性地刺出一剑,只用五成力,李遗用剑谱里面第一招格挡。橘继续试探了两招,发现师兄是只有剑谱里面的招式后,笑嘻嘻的,算着要用这本自己熟悉的剑谱,打得师兄落花流水。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李遗发现橘下手越来越狠,简直是毫不留情,他不禁感到好笑,橘那个年纪的少年,好胜心太强,还记仇。昨天被他收拾了一顿,找到个机会就见缝插针的要讨回去。
可惜橘试探的时间太久,这些时间,足够李遗熟悉剑谱,化用剑谱里面的招式,把橘打倒在地。
橘作势擦了擦眼泪,躺在地上不起来,爬着捡回自己的剑谱,对天研究起来。
剩余三个人,也都一一被李遗打倒在地。
接着橘又起来和李遗对练,四个人就这样轮换着,和李遗对练了一天。
中途他们想休息,李遗冷哼一声道:“你们以为时间很多吗,哪有时间给你们休息。”
橘耍赖,躺在地上大声哼唧:“我动不了了,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还没吃饭呢。”
李遗一脚踢过去,把他从地上踢起来,扶着他的肩膀,笑着问:“扶你起来了,还是没力气吗?”
橘见他丝毫没有怜悯之心,铁面无私,不敢再赖,连忙练起来。
四人是打也打不过,赖也赖不了,逃也逃不掉,被李遗师兄的魔爪按住,在心里默默哭泣。
直到凌晨,李遗才收起了剑,对着双腿打颤,站不直的四人道:“明天,你们必须比我早到。”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四人在原地哀嚎:“相土师姐啊,你明明说师兄是个很温柔的人啊,说他会对我们好的,骗人啊……”
要比谁起得早,李遗从来不会输。
自从秋刀滴血认主后,李遗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刀上淡淡的抚摸,这让他心里溢满了澎湃的快意,心情到这个地步,非得倾诉才行。可他找不到人诉说,只能发泄在练武上面。
橙黄橘绿辰第二天到达秋殿是辰时,他们本以为来得够早了,却发现李遗师兄已经在练功了,身上升腾着热气,一看就练了很长时间。
他们才踏入秋殿,准备问安,师兄一刀就朝他们劈去,他们连忙四处逃窜着抵挡。
又被师兄蹂躏一天后,四人发誓要日出时分就到达秋殿。
第三天,太阳一出来,他们就往秋殿赶,却发现师兄身上还是升腾热气。于是又被师兄狠狠教训了。
第四天,四人在五更后起床,匆匆跑去秋殿,又见师兄已经在练功了。
这次师兄没有再嫌他们起得晚,平和地跟他们练功。可是起得太早,他们累得也早,到正午时分,他们大汗淋漓地趴在地上,眼冒金星。
李遗一刀掷进湖中,湖水裹挟着寒气浇到了四人身上,四人才觉得又活过来了。只是活着,就得面对师兄,就得苦自己的心志,劳自己的筋骨。
第五天,四人没人愿意再五更起床了,磨磨蹭蹭到日出,才胆战心惊地去往秋殿。
李遗收起刀,有些不悦地看着四人,嫌他们起得太晚,进步太缓。但他又心知四人已经很不容易,蛊修身体比不得刀修。
于是他道:“以后每天都这个时间到。”
每天?
都?
四人浑身颤抖,白眼一滚,差点就要口吐白沫。橘颤巍巍问:“没有休息时间吗?”
李遗道:“你们每天晚上都在休息。”
橙想了一番,站出来道:“无论怎样,我们一个月至少需要几天休息时间,欲速则不达,过多的练功,反而会损害身体。”
黄拉了拉橙道:“少说两句吧,相土师姐说过了,我们要听师兄的话。”
橙黄橘绿四人平时关系不错,但此时橙心里憋了火,他是为了大家考虑,而黄这人满脑子就是尊师重道那一套,平时他觉得黄这人正气,现在只觉得他迂腐又懦弱,烦躁道:“我这几天练功,是有所悟,但我每天都腰酸背痛,晚上回去喂了蛊就一点力气没有了,没时间滋养蛊虫,我蛊虫的壳都软了。再这样练两个月,我蛊虫都得死掉。蛊修没有蛊的话,剑法再好也没用。”
怒火一点,橘也跳出来抱怨道:“师兄啊,你对我们应该也了解,我们不是不愿意你教导我们,是我们实在是吃不消。能不能给我们多一点休息时间?”
这些话,出乎李遗的意料。他知道他们累,但他们聪慧,一点就通,进步是显而易见的。没想到才几天,就积怨如此。
李遗没有做任何的退让,冷着脸,严肃地说:“目前为止,你们的身体没有出现问题,也没有筋脉受阻,修炼都在你们可以的承受范围内,不要想着退缩。”
四人咬着牙,心里哀怨。
在之后的练功中,四人但凡有精力,就拼命把招式往李遗身上招呼。李遗从来没有怪他们下重手,而是观察着他们招式里的漏洞,为他们指正。
如此又过了几天,四人来秋殿练功已经快半个月。李遗依旧早起站在秋殿门口练武,等待他的四个师弟过来。
一直等到辰时,才有两个人过来,一脸歉意地看着李遗。
李遗心下了然,不禁有些好笑,他对着黄绿二人,什么都没说,没质问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也没问为什么另外两个人不来。
只是在练完一天武后,李遗对着黄绿二人道:“明天早点来。”
白天的时候,李遗没在黄绿二人前表现出任何的不愉快,但等二人走后,他坐到了湖中的水榭里。这些天近乎不眠不休的日子,让他也疲惫。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在教导中,他用了最快能提升他们功法的方式。
提升功法,这是相土来找他的目的,也是他们四人的目标。事实也告诉他们,他的方法很能达到目的。
这是他们所希望的,但是在半路却退缩,打起退堂鼓。
李遗心里生气他们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吭,直接不来,又不禁替他们感到遗憾,比武大会高手云集,光天资聪慧是远远不够的。除了这些,他还有些失落,他没能完成相土交代给他的事,即使错不在他。
但仔细算起来,他也没算辜负相土的期待。
只是他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期望——让橙黄橘绿去参加比武大会,赢回《赎罪书》的阵法。
有些无力地靠在美人靠上,李遗托着下巴看水里的月亮,一层层的心事荡漾在他心头。
橙黄橘绿的事,在他心里只占据小部分,练武以外的大把时间,他都在思考《赎罪书》的事情。
当初在《赎罪书》面前,他怎么就变成哑巴了?在这之前,在这之后,他都可以正常说话,恰恰是在因为《赎罪书》被冤枉的时候说不了话。
他推测,自己可能是被人施了禁言咒,或者说,《赎罪书》上有禁言咒。
如果是前者,他在回忆去塔里之前,实在没接触过什么人,没人有机会给他下咒。但那天去看守《赎罪书》本来就是临时的意外,谁有未卜先知知道他会去看守呢?
如果是后者,那又是谁在《赎罪书》上下咒呢?《赎罪书》上阵法众多,它们交织在一起,既能封印《赎罪书》,也保护《赎罪书》不受外界侵扰。能在《赎罪书》布下禁言咒的人,至少得是长老的修为。
他又把门派里的长老全部拎出来想了想,实在想不到哪位长老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些事情,至今只有他自己知道,没人能替他想一想。他要是自己解不开,那也没人能解得开。
他有想过要告诉师尊,可他胆怯。
师尊从来没说过责备他的话,从来没怪过他“窃取”《赎罪书》这件事。可他不知道,师尊究竟是相信他没窃取,相信他是清白的;还是认为他窃取了,但他已经死过一次,已经自食恶果,现在再来责怪也为时晚矣,索性就不说。
这两种“不言说”之间,千差万别。
再深入去想,这两种“不言说”,取决于师尊这个人怎么想他。
师尊怎么想他呢?
师尊是完全信任他,肯定他?还是已经给他定了罪,只是觉得万分无奈,懒得与他言说?
这种纠结,让李遗内心蠢蠢欲动,几乎就要像九年前一样冲动,直接去问师尊究竟在想什么。
但经过这九年,李遗成熟稳重,成长了许多,明白有些事情不应该多问。别人不说的事情,往往意味着对方不想说。
心里的瞻前顾后,和犹豫,让李遗纠结不已,这种纠结,几乎要让他要发疯。
他想克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与师尊有关的事情,他就是会发疯,疯起来,就很难控制住自己。
疯了,真的要疯了。
这种疯狂,随着时间越演越烈,李遗再也压制不住,站起身,去找师尊。
第48章
秋殿是白藏的秋殿,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以李遗对他的观察,已经比较清晰地知道,师尊什么时间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师尊习惯在白天练功,从早晨睁开眼睛开始,除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在秋殿最远处的树林里。
到了下午三时左右,师尊会去练功房,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功法和典籍,有时候他会在那里研究功法,有时候会在那里查阅典籍。
晚上七时,师尊会去后山的温泉里沐浴,在那里稍作休息。
从温泉里出来后,师尊的行踪就不太可琢磨。他可能会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可能会去茶室弹琴喝茶,可能会取出一小段沉香木研磨成香,也可能会在秋殿湖中水榭看月亮……
不过再怎么行踪不定,没有特殊的事务,他师尊肯定会在秋殿里面。
李遗在几棵花树下找到了师尊。
和他所有猜测的都不一样,师尊在路边查看几棵腊梅的长势。
这几棵腊梅不算高,它们的花苞就长在师尊的头顶上,师尊手握住枝干查看时,枝干上的花苞总是从师尊的头顶跃过。
腊梅是美的,在这样的深秋,花树更加显得珍贵。李遗只看两眼,就把视线放在了师尊身上。
师尊披星戴月,知道他来,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转身回望,问道:“怎么来了?”
李遗心里烦闷又郁结,一看到师尊更加控制不住。他早在心里把师尊放在举重若轻的地位,甘愿跟着他回门派,躲在秋殿里,把自己藏起来。
虽然这种躲,这种藏,是师尊对他的关爱。但如果他心里如此重要的师尊,其实心底并不信任他,那就是万分痛苦的事情。
他不愿意师尊不信任他,不想师尊只是看在师徒情谊上,同情他,怜悯他,给他一个住所而已。
他不想要师尊的同情和怜悯。
他不想要师尊可怜他。
李遗站在原地,他想装作不经意地路过,装作毫不在意地一问,这样就能显出他的成熟稳重。几年过去,他不想在师尊心中,认为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要一想到,自己开口要说的,是他迫切所追求的,他就难以冷静,难以摆出一副沉稳的模样。
见徒弟不说话,站在原地神情严肃,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攥紧袖子,白藏就知道,他的徒弟又开始在心里纠结,犹豫。
恐怕是件大事,天大的事。
徒弟是个果断干脆的人,在他自己的事情上,绝不会多做纠结和犹豫,任何的困难和阻碍,只需要去做就好。
能让他如此愁苦,一定是别人的事情。
徒弟又七年没入世,与别人的交往大多数都断了。
徒弟看着他不说话,白藏知道如何让徒弟开口,他转过身去,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
李遗一下子就急着喊道:“师尊。”
白藏摸着手里的腊梅枝干,很专心地去看花苞根部。
李遗上前两步,和师尊保持在一丈不到的距离,下定决心道:“我有事情想问师尊。”
白藏这才又放下枝干,专注地把目光放在徒弟身上,等待着徒弟开口。
李遗轻轻拍拍自己的脸,把自己不知道如何摆表情的五官揉到正确的位置上。心一横,也不拐弯抹角,也不旁敲侧击,直接道:“师尊,赎罪书的失窃和我没有关系,你相信我吗?”
白藏嘴角抽了抽,这根本不是他想听到的问题,他升起的隐秘的期待,化成干巴巴的一团棉花,把他全身都塞得堵塞。
期待落空,他很想说点坏话去奚落徒弟,但看着徒弟一脸认真和严肃,他明白这个问题对徒弟的重要性。
白藏收回要奚落徒弟的话,回以同样严肃的神色,认真道:“我一直都知道,赎罪书的失窃和你没有关系。这种问题,我以为你应该自己能看出来。”
说着他上前两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得很小,垂眸看着徒弟道:“一直都是你,不相信我。”
先是惊喜如冻结的泉水,一泻而下,冲走所有的阻碍。但接着,李遗就觉得那奔涌的泉水,停下来,要往他身上淋,要把他淋得个寒冷刺骨。
他还没想仔细思考自己的错误,忐忑就让他低下头,静静等待师尊的发落。
埋着头,他不动不敢动,他担心自己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得自己不诚心,显得自己认错态度不端正。
是他自己杞人忧天,曲解了师尊的本意,还气势汹汹地跑过来问师尊。得到心中期待的答案产生的庆幸,不能够让他平息自己内心的愧疚。
白藏伸手抱住徒弟,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用和缓的语气道:“你要相信我。”
师尊拍过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诅咒纹的地方。七年过去,解开的诅咒纹还有着它的余威。
李遗把头埋在师尊的肩膀里,嗅着师尊身上的腊梅气息,闷闷地嗯两声。
靠在师尊身上,他忍不住在师尊的肩膀上蹭了两下。在这样的主动依偎动作里,李遗获得了安慰和安心。
他蹭不够似的,又在师尊身上蹭三四下。接着他就听到了两种心跳声,跳得清晰的是他自己,跳得沉闷的是他师尊。
两种心跳声,都跳得很急,在寂静里,两种心跳声的节奏逐渐靠拢,成了同一种速度的心跳声。
简直像两颗心靠在一起,一起跳动,一起呼吸。
李遗又开始紧张忐忑,两人实在靠在太近,近到他的想法都好像能被师尊听见。
在这样的距离里,他的一颗心,快无处遁形,快被架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师尊的审判。
31/59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