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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抽出剑,一副李遗胆敢往前一步,就要一剑杀了他的架势。
李遗直接无视拔剑的几个人,挺着腰板就要走过去。
承梦带着几人,直接把剑指向李遗,冲着李遗刺去。
李遗脚尖一转,踢在一人的剑身上,直接震得那人松开手,往后倒去。剩下几人,李遗轻松用一招就解决了。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更何况,拖得太久,把其他人引过来也不好。
然而没等他再往里走,就看见树下有一道身影。
他身体一震,四肢短暂地僵硬了一瞬,他回头对橙黄橘绿道:“你们先进去。”
橙黄橘绿犹豫站在原地,不愿意走。
李遗退后两步,对他们小声道:“在这里看到了故人,我去找他寒暄一下。明天记得按照老时间到秋殿,知道吗?”
橙黄橘绿知道他言出必行,既然说了明天老时间见,那一定能见,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们一走,李遗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一双灰眼睛先是往地上看,再抬眼往那道身影看。
“过来。”那人说,
李遗一时间有点犹豫,离开巫山门派七年多,他现在瞧见任何一位故人,都得停下来好好梳理一番两人的感情,才敢开口说话。
面前的应梦,年岁是增长了,但外表看上去变化不大,他那张脸依旧是秀丽绝俗,非得有点胆量的人,才能鼓起勇气、捂住心跳再看第二眼。
最大的变化就是他的眼睛,曾经他火一般的性子,眼睛总像是要喷出火来,随时预备着要吐出骂人的话。而现在的应梦,眼尾微微下垂,浓长卷翘的睫毛盖出他的部分眼睛,显出被时间冲淡的浓郁忧愁来。
李遗看他这副尊容,总觉得他像,像死了妻子的丈夫。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虽说应梦早已经及冠,但修仙之人清心寡欲,一辈子不娶不嫁很常见。不至于在这个年纪,就死了妻子。
在心里这么腹诽,想了通应梦的坏话,他就再难对应梦视而不见,走到应梦身前,轻轻地道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应梦睨着眼把他打量了一番道:“看来我这几年,烧纸烧得太多余了。”
李遗不动声色地瘪了瘪嘴道:“你烧纸我当然收不到,但要是你招魂,说不定还真把我招过去了。”
应梦上前两步,把手按在李遗的肩膀上问:“我要是招到你的魂,你会来吗?”
李遗还没答,应梦的剑就已经出鞘,朝着李遗的脖子挺出,剑走龙蛇,毫不留情。李遗往一旁跳开,躲去这一剑,第二剑又立马刺了过来。
应梦剑招越来越狠,连续攻击,剑身幻化出无数剑影,密不透风地把李遗包裹起来,简直存了要杀死他的心。
李遗本不想与他交手,这时候也不得不抽出秋刀,刀剑相接,撞击声如狂风暴雨,要将卷在中间的人吞噬。
两人没打斗太久,应梦在一个招式的间隙里,停下攻势,站立在原地。李遗也有默契地收刀,停了下来。
应梦收剑,依旧是睨着眼,轻飘飘道:“鹑首长老确实在闭关,没时间下达命令。不允许你进门派的命令,是我以鹑首长老关门弟子的身份下达的。在鹑首长老闭关期间,我可以代替他下达命令。现在,你明白了吗?”
李遗把刀往腰上一挂,拍了拍刀道:“鹑首长老的命令,我自然是要听的,可你的命令,我就不太想听了。”
应梦哼了一声道:“以你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我来下令,你也应该知道离门派远点。”
李遗算是看出来,应梦还记着以前的事情,心里还在恨他拿了第一名。当时他拿了第一名,没多久就失去踪迹,应梦连个报仇雪恨的机会都没有。时隔七年,一知道他的消息,就迫不及待用他这七年来获得的权势压人。
应梦生气起来,嘴里吐着热气,长长的睫毛把他一双眼睛里的怒气都遮住了,只看见他随着青筋跳动的雪白肌肤。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却无端觉得他在娇嗔,在浅浅地埋怨。
李遗歪着头去看他睨着的眼睛,浅浅笑了一声道:“我做了什么事,要让你下令让我离门派远点。如果你不想看见我,那就不要守在这里,巫山这么大,只要你想,我们很难见上一面。应梦师兄,你都做关门弟子了,那就通融通融我这个旧友吧,让我进去。”
李遗见他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抬手告辞:“我还赶着进去呢,就先行告退了。”
应梦看着李遗离去,胸口不断起伏,深吸好几口气。
承梦小步跑到应梦身边,不解问道:“师兄,你恨他这么多年,就这么让他走了?”
应梦没搭理他,他还在继续说:“像他那种人,坏事做尽,早就该千刀万剐。我现在没有能力把他拦下来,等师尊一出关,我就把他的事情汇报给师尊,保证师尊把他大卸八块!”
“诶诶,师兄,你怎么走了,你等等我们啊……”
第52章
白藏在树林里捉鸟,前段时间他去看兰花,发现花朵被鸟啃得乱七八糟不说,周围还有两滩褐色的粪便。
这兰花他养了两年,虽算不上多么上心,但总归是花了心思,他心里气,在兰花旁边蹲守了许久,终于把那只鸟捉拿归案。
手里握着鸟,他用手指一下下抚摸羽毛,暗想着要怎么为兰花报仇雪恨。
他的手正要拔羽毛,就听见徒弟的声音道:“师尊,原来你在这里。你手里的是鸟吧?这里的鸟和你真亲,不像我,之前一靠近这些鸟,老远就跑了。”
白藏悄无声息缩回,正要对鸟行不义之事的手,还换了个拿鸟的姿势,让鸟的背靠在他手心里。看似和鸟和睦相处,实则手指按在鸟的脖子上威胁它。
小鸟一动不敢动,僵硬地靠在人手心里,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李遗走进,好奇地摸了摸鸟的头,见它扭着脖子歪着头,小声说了句:“这鸟笨。”
白藏点了点头,手一挥,把鸟放走,然后道:“秋殿的鸟都是从旁边林子里飞来的野鸟,没开灵智,不太亲人。”
李遗笑道:“我不招鸟喜欢,开了灵智的鸟也不愿意和我多交流。也就之前赎罪书页化的鸟肯待在我身边,不过那本来也不是真的鸟。”
说着,他把刚得到的书页递给师尊道:“师尊,我带着四位师弟下山,在一个山洞里得到了这个。这张书页在我得到它之前就是碎的,我怀疑里面封印着的鬼祟,应该是遇到了更强大的鬼祟,所以被分食了。所以我找到它的时候,它附身在普通的虫身上,通过吸食活人来滋养自己。”
一回到秋殿,李遗就过来找师尊。他迫不及待想要寻求真相,把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座大山移开。他无所谓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但平白无故遭人唾弃七年多,他也不愿意。
鬼祟被封印在《赎罪书》里多年,早就跟书页融为一体,对封印和阵法一类的术法,李遗不太精通,只能来问问师尊。
但师尊也不是专修封印和阵法的,所以李遗都已经想好了,等相土拿到第一名,得到《赎罪书》的阵法,他就去折风门派找风吹雁。他相信两人虽然分别多年,但情谊一定还在。
白藏拿着书页,脸色凝重,急急地在旁边亭子里坐下,把粘上的书页又重新撕开。
白藏咬破食指悬空放在桌上,一滴滴血掉到桌上,书页的碎片立马蠕动,贪婪地去吸食那些血。
忽然,白藏一掌拍在桌上,一团团的血气从他掌下迅速蔓延,仅仅是眨眼间,血气就包裹住亭子,重新在亭子里幻化出了一个新的天地。
李遗跟着师尊坐在亭子里,此时一抬头,就看见周围换了景象。
天地之间都是黑雾,一切景象都看不真切。
在团团黑雾围绕里,有个人站在黑雾最浓的地方,拔剑而出,剑招凌厉致命,剑光在浓雾中发着森冷的光,须臾间,剑光全部落在眼前。
接着黑雾被撕碎成几十块,周围的景色又快速往后退,黑雾渐渐聚集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浓,把周围都吞噬成一片黑暗后,逐渐消散褪去,周围又变成亭子的模样。
所有的景象都雾蒙蒙的,模糊不堪。李遗知道这是书页里鬼祟的记忆,之所以模糊看不清楚,是因为鬼祟自己也快遗忘了。
白藏道:“门派规定,所有人知道了赎罪书的踪迹,必须要上报门派。如果得到书页,必须要交到藏书阁,由昴日长老拿到祭台,借助十二长老留下的灵力,超度怨气。之前得到的书页,我也都交给了昴日。我看过所有上报的书页,里面绝没有这页。”
李遗沉思片刻,立马就知道了这其中的不对劲。赎罪书的鬼祟作乱七年,门派倾尽全力找书页,再由门派统一超度。在鬼祟的回忆里,分明有人找到了这页书页,甚至对鬼祟出了手,但在鬼祟跑之后,并没有上报门派。
李遗手托着下巴,眼睛看向远方,想了好半天问道:“书页里的鬼祟,实力不容小觑,要在一招之内穿碎鬼祟,应该没多少剑修能做到。但是我看不出那人的招式,源自哪个门派。”
白藏也在思考,顿了顿道:“不是巫山门派的招式,看那人的起剑习惯,十有八九是折风门派的人。”
李遗道:“书页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下次再现,只会黑雾更多。就算找出那人,也没办法按照书页的记忆指认他。”
白藏微微低头,眼睛微微扬起来看向李遗,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道:“那人不愿意上报,可能只是不想,仅此而已。”
李遗眼神下移,盯着桌子看,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道:“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白藏微微摇头道:“这些事情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错。”
李遗沉默着,很缓慢地点头,才刚点下去,还没抬起来,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力道很轻,是个安慰的力道。
隔着衣服,李遗感受到师尊手掌的温热,以及师尊身上的气息,这些都让他不太能正常思考,脑子空白好一瞬,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白藏捏了捏李遗的肩膀,放柔了声音道:“听话,不要去考虑太远的事情。”
李遗在师尊的声音里,忘记了自己要想什么,只是乖巧地点头。
白藏道:“万事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把目光放在当下,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李遗道:“知道了,我会先顾着眼前的事情的。”
白藏敲了敲徒弟的头,背对李遗的眼神里荡开了浅淡的笑意道:“要听话一点。”
李遗低着头,只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发热。
从再遇到师尊起,每次和师尊相处,李遗都觉得心虚,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师尊的眼睛。他心生怯意,却又很会安慰自己。
师尊只收他一个徒弟,这意味着,他在师尊那里是不一样的,甚至可能不一般。师尊这么多年,就他一个徒弟,对他百般关爱,他理所当然接受就好。
但他又总觉得,师徒之间,不像是亲人那样无话不谈的关爱。他们都有不说的话,明明很多事情,是无所谓告诉师尊的,但李遗就是开不了口。好像一旦告诉师尊,自己对师尊的感情就会产生变化。
所以他总是心虚害怕,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心被师尊审视,被发现其中的不端不义。
白藏此时确实在审视徒弟的心,看着徒弟羞得发红的耳朵,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快意,心中对徒弟的埋怨也消散了一丝。但他对徒弟七年来不找自己的埋怨,有千丝万缕那么多,消散的这一丝,实在没多少。
李遗不安地揉了揉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又点头,又轻声道:“知道了。”
这下是真的知道了,也不再去过多考虑自己顾不到的事情。
李遗从师尊那里红着耳朵离开,风吹了好半天,才把自己吹正常。
他回到住的屋子,先是躺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景,又站起身把帷幔理得整整齐齐,再把屋子扫得干干净净。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脑子和身体分开了,脑子里面是空荡荡的一片白,身体却依着习惯做事。
又在案几旁篆了香,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翻出笔墨纸砚,在案几旁坐下来,润笔、研墨、铺纸、沾墨、提笔,他的动作缓慢,好半天才写下第一个字。
看见纸上晕开的墨,他把纸揉成一团放在一边,换了张新纸。
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写下第一句话: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写完这一句,他又停顿许久,看向着窗外好半天才继续写:秋风吹江水,落叶满巫山,人生聚散长如此。自别七年,吾尤念往昔,惜身体欠佳,尝住山谷不得出。初秋之日,吾回巫山,不闻音讯。求闻之旁人,遂知汝已回扬州。扬州地远,吾久念不得至。只待万山载雪,吾必赴扬州。聊布往怀,君其详之。
写完这里,李遗又把纸揉成一团,重新对着誊抄几遍,把写得最好的那份放在桌上,认认真真落款后,用白绢把它仔细包好,大步迈出去找相土。
到达相土住的地方,李遗看见正在给念晾衣服的相土,走过去道:“我记得你是不是有只可以送信的鸟?”
相土把衣服架好,擦了擦手上的水道:“有。”
李遗喜笑颜开,连忙把信拿出来道:“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折风门派吧,送给风吹雁。”
相土停下来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折风门派的阵法繁复,我的信鸟进不去,顶多是送到门派旁边的驿站,再由门派弟子交给风吹雁。”
“这封信要多久才能到风吹雁手里呢?”
相土想了想道:“最早也要半个月。”
注:“秋风吹江水,落叶满巫山”是化用“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久违芝宇,时切葭思”、“人生聚散长如此”、“聊布往怀,君其详之”是引用。
第53章
李遗一直在等待风吹雁的回信,本以为信寄回来,至少需要一个月,没想到仅仅二十来天,他就收到了风吹雁的回信。
他寄过去的是纸,收到的却是一个小木匣和一张纸。
纸上说,把匣子里的符纸点燃,就可以见到他了。
李遗猜想这是什么新的阵法,依言点燃匣子里的符纸,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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