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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之下(古代架空)——七弦未半

时间:2025-08-02 07:15:02  作者:七弦未半
  白藏率先一步松开他,和气地问道:“听见了吗?”
  李遗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嘴,最后说出的话没有结巴:“师尊,我听见了。”
  在只有两人的夜里,没有比这更能清楚听见的话。一字一句都砸进李遗的心脏,让他心脏骤停,又暴跳。
  白藏把李遗送到他的屋子外,替他关上门前,叮嘱一句:“夜里凉,盖好被子。”
  李遗呆愣愣点头,现在师尊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等门合上好一会,李遗才抬脚,他走到屏风面前,盯着上面的秋景图看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要来看屏风。游魂似的在案几旁坐下,下意识地用香筷搅动香灰,在灰呛得他咳嗽一声,他又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要打香篆。
  在屋子里漫无目的走过去走过来,李遗还是没记起自己究竟要做什么,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团团转,找不到出口。
  不知道转了多久,李遗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在师尊那里要到答案了,他在月亮下的心事已经不再是心事。
  他得到了期待的答案,还得到了师尊额外赠与的拥抱。
  捂住额头,他不禁想,得不到答案会疯,得到答案也还是会疯。
  他疯,却疯不彻底。因为他第二天还能在鸡鸣时分起床,在秋殿门口练武,等着橙黄橘绿过来。
  说橙黄橘绿不恰当,毕竟橙橘已经不来了。
  两人的缺席,让李遗拿到《赎罪书》阵法的可能减少一半。
  李遗又仔细算了一通,橙黄橘绿四个人,能拿到《赎罪书》阵法的可能,也就十之一二。减少一半,就是不到十之一二。
  这两者之间,其实也没太大的差距。
  况且,这十之一二,是成立在李遗美好期望之上,减去李遗心中美好的期望,这十之一二恐怕要变成零。
  令李遗意外的是,不到十之一二,又成为了十之一二——橙橘今天又来了。
  橘对着李遗一拱手道:“师兄,昨日我醒来,发现养的蛊虫一动不动,去山上找灵草花费太多时间,因此没能来。”
  橙也跟着道:“他找灵草很慢,我跟他一起去找,所以昨天也没能来。”
  李遗点点头,余光看见黄的脸色略有尴尬,绿别过脸不敢看这边,心里也有数了。他对着橘道:“昨天你的剑法应该练到二十二式,今天应该练到二十四式,把这二十四式全部学会,今天才能走。”
  李遗又细算了橙落下的剑法,让他把昨天加今天的全部学会,才能离开。
  两人心虚,敢怒不敢言,对视一眼后,老实开始练功。
  李遗看着橙橘二人,他们一刻也不敢休息,但早练到晚,也不过就是勉强完成昨天的任务,今天的任务,除非晚上不睡觉,不然根本不可能完成。
  到夕阳完全落山,李遗检查完黄绿的练功情况后,让他们回去休息。
  此时练功一整天的橙橘,连跟黄绿告别的力气都调动不出来,只眼睁睁看着橙橘离开。
  李遗对着橙橘道:“继续练。”
  这个继续,一直继续到明月高挂。
  李遗看着内心幽怨十足的橙橘,挥手道:“你们走吧。”
  橘早就想走,一丝力气都快没有了,听见这话,直接拿起剑就要走。橙站在原地,问道:“不是说让我们把昨天和今天的全部学会才能走吗?”
  李遗指了指自己的心道:“我的心在这里,但你们的不在。比起把你们硬留在这里,我更希望你们为了自己,留在这里。”
  橘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橙则是拱了拱手,两人一起默然离开。
 
 
第49章
  李遗没把话挑得太明,橘橙都是聪明人,他们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也相信相土的眼力,不至于把一些朽木丢给他雕刻。
  从那之后,橘橙再也没有迟到,四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准时到,却走得越来越晚。
  他们天资聪颖,勤加苦练,剑术和刀术都有喜人的进步。
  又过半月,在秋殿的李遗,从四人口中得知,相土回来了。
  李遗原以为相土会很快过来找自己,结果他等了一天又一天,连相土的影子都没看见。
  在日落时分,四人离开后,李遗也瘪嘴离开。
  他找到相土时,她居然在练功,把手中的斧子挥得霹雳作响,李遗把瘪着的嘴,重新放成浅笑的形状。
  相土把他的神色都收入眼底,收了斧头,让它变回弓的形状,拿在手里。双掌合拢,拍了拍。
  只见念从旁边的柴房里走出,站到李遗面前,声音沙哑道:“晚上好。”
  李遗惊奇地叫了一声,仔细打量念。发现他身上的白布全部换了新的,透着淡淡的光泽,丝绸黑裤也换成了当下人们大多喜爱的样式,黑色皮靴也换了新的。
  从外貌上看,念现在是崭崭新新。从内在看,念多了一丝残魂,这丝残魂让他更加有活人的神韵,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变得幽深,像个沉稳得过分的老人。即使近看,也难以从他眼神和气质上看出,这是个蛊人。
  李遗笑道:“你这一趟收获良多啊,我留在山上,被你的四个师弟折磨。”
  相土敲了敲念的手臂,念接着开口道:“我这一趟,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那四个师弟,天资卓越,但年纪小,心气有点浮躁,辛苦你多加引导。”
  李遗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辛苦得很啊,他们四个,四个脑袋,四个想法,四种功法,我一个人劈成四瓣使。”
  相土没让念开口,而是自己说:“你这飘着的怨气,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再说了,我没准备让你白辛苦。”
  李遗笑了笑,他没打算要从相土身上获得什么,教导四个师弟,对他来说,虽然是辛苦一点,但他很乐意帮好友解决燃眉之急。
  他摆摆手道:“倒也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从中我得到了很多新的感悟和收获。”
  这话不假,在教导四人的过程中,他自己对刀法也有了些新的理解,这种理解不通过教导别人,很难领悟。再者,他是真的体会到,师尊当初教导他,有多么不容易。
  橙黄橘绿还算天资聪颖,一教就会,他记得当初刚来巫山门派,学什么都特别慢很钝。有些刀谱,他学十多遍都学不会,师尊也没有嫌他笨。
  李遗不禁扶额,把跟顽石一样不开化的自己从脑子里甩走。
  相土等他甩完,道:“一个月后,我会参加单人的比武大会,拿到赎罪书的阵法,然后给你。”
  她神色轻飘飘的,但语气非常郑重。
  李遗大惊,他万万没想到,相土竟然存着这样的想法。很多问题在他脑子里打转,但那些有关相土为什么这样做的问题,在他脑子里面已经有了答案。
  他拣了个不太重要的问题道:“你怎么知道,比武大会的第一名可以得赎罪书的阵法。”
  相土翻了个白眼道:“我现在是心月长老的关门弟子,她知道的事情,自然会告诉我。不然你以为,心月长老怎么会把那四个弟子丢给我?”
  李遗回秋殿的时候,人都要飘起来了。
  相土的这番情谊,他感激不尽,也更加用心地对待四个师弟。
  这份用心,让橙黄橘绿四人哀嚎不已。
  李遗指使橙去藏书广场,挑一个超高难度的委托。橙挑得颤颤巍巍,看过去看过来,最终挑了个消灭虫灾的委托。
  橙黄橘绿四人在接到委托的一瞬间,成了愁眉苦脸四人组。
  他们收拾好苦闷和哀怨,站在秋殿门口,等李遗先走。
  李遗经过他们身前走过门口,又退回来,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从兜里拿出五张符纸道:“不用走路去那么麻烦,我特意找虚宿长老绘制缩地符,可以直接到达虫灾的地方。”
  缩地符极为消耗灵力,不仅极大考验绘制者的修为和灵力,也消耗使用者的灵力,因此大部分弟子下山都是步行,等下山之后再骑马。
  愁眉苦脸大声哀嚎,本想着走路下山,赶路还能轻松一两天,没曾想这点休息时间,被邪恶的师兄用几张符纸消灭了。
  李遗把缩地符分给他们,带着他们去往发生虫灾的地方。
  虫灾发生在一个富庶的城池附近,那里的官府总听到有人上报说,郊外一处地方,总是发生虫咬人事件。
  起初官府的人也没把这件事放在身上,正值秋季,大家都忙着秋收,没有多余的人可以外派到三十里远的郊外。
  可渐渐的,竟然发生虫把人咬死的事件。
  这次官府派人去查看,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请过去看的大夫也只是说,死去的人是被一群虫咬死的,虫多了,一虫一口,能把人要死。就和蜜蜂多了,能把人蜇死一样。
  官府把人下葬后,离开了。
  接着又传来虫咬死人的事件,这次死去的人身上,只有几个小伤口,绝不是被一群虫,一虫一口咬死的。
  官府还是找不出虫究竟在哪,于是听一个道士的话,找到了附近的修仙门派。
  这个修仙门派是个小门派,找到了虫灾所在地,但没能力消灭,于是找到了巫山门派,挂上了委托。
  缩地符把他们带到了城池外的一处地方,周围没有人看见忽然有五个人出现在地上。
  李遗望着城池的方向,惊讶地发现这个城池,果然是富庶,看上去快和南诏国的国都差不多了。
  他的眼睛往前看,脚也往前走,走了几步,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才回头去看,这一看,吓他一跳,愁眉苦脸四人更加愁眉苦脸,正靠在树下干呕,口吐白沫。
  李遗从兜里拿出四颗丹药,一个个吃下去,四人总算缓过一口气。
  橘指着城池的方向,发出微弱的呐喊:“我,我要去,客栈,休息。”
  又在原地休息一会儿,五人进城,找到最好的客栈坐下
  橙黄橘绿坐在位置上,无法动弹,李遗找到店小二,点了几份炒青菜和一盆大米饭。
  点完他自己觉得有些对不住师弟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只有几块碎银。
  在秋殿的时候,吃穿都是师尊派人送过来,忙着练武,他没来得及发现自己是个一穷二白的人。直到接委托的前一天,他才想起来下山的话,吃穿住行都需要银子,他翻遍所有的衣服和柜子,终于翻出这几块碎银。
  李遗看着师弟们的神色,在上第一盘青菜的时候,他们脸色尚且正常,第二盘青菜的时候,他们有点坐不住,第三盘的时候,他们面面相觑,第四盘,他们的目光已经看向李遗。
  李遗干咳两声道:“修仙之人,宜清淡,戒荤腥。”
  橘不可思议看着桌上的一片菜色,深深觉得要是他再多跟李遗师兄混一段时间,他们四人的高矮胖瘦需要重新排名。
  等到白米饭端上桌,李遗故作平淡道:“菜齐了,师弟们别客气。”
  师弟们正要大手一挥,要招店小二来重新点菜,就看见有好几人朝他们这边走来。他们抬眼看去,不禁皱紧眉头。
  李遗还没抬头看,就听见有人讥讽道:“真不愧是养虫的,跟虫子一样,都吃菜哈哈哈。”
  这少年的声音尖锐,听上去就像碎石头在耳朵上刮,李遗揉了揉耳朵。
  黄率先站起身,指着那少年道:“承梦,怎么哪里都能遇到你,你别太盛气凌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了心烦。”
  叫承梦的少年骂道:“我还嫌遇到你们晦气,像你们这种卑鄙小人,就该遇到一次,骂一次。”
  黄烦躁道:“之前的事情说过多少遍了,是误会,你怎么总是抓着不放。”
  承梦哼哼两声,语气非常不屑:“误会?要不是你们卑鄙,怎么会有误会。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己行为不端。你们这些蛊修,每天跟虫子为伍,自己也跟虫子一样,丑陋狠毒。”
  这么个厉害的嘴巴,李遗好奇地看过去,就见这个承梦,有种熟悉的气质,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他看向承梦,对方也朝他看过来,先是愣神,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会儿,承梦忽然拔剑而出,剑指李遗,怒道:“你竟然还没死!”
 
 
第50章
  李遗用指头夹住剑尖,不拨开也不松手,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制止承梦的动作。
  面前这人,李遗没见过,但看他的名字,李遗心里也有数。这样的起名方式,很大可能是鹑首长老的徒弟。
  而他的年纪和橙黄橘绿差不多,比他要小上几岁,不可能和李遗同一年进入门派。应该只是听说过他的事迹,至于他为什么认得出自己,这就得问他的师兄们,或者鹑首长老了。
  承梦几次都抽不回自己的剑,甚至每次使劲,剑都没在李遗面前动弹分毫。
  他气得蓄尽全力,双手像拔萝卜一样向后扯。
  李遗嘴角上扬,在他用力的时候,毫不在意地把指头松开。
  丁零当啷……
  承梦向后一仰,倒在地上,撞上身后的桌子,把上面的碗筷全部撞得滚落下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拍在李遗的桌上,大声吼道:“你什么意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个道貌岸然的叛徒,你早就该死了。坐在这里,还跟门派其他弟子扯在一起,你还有脸跟门派扯上关系?我今天就替门派清理门户。”
  周围弟子都心惊肉跳,他们知道自己听见了不得了的东西,但苦于不知道内情,都竖着耳朵,巴不得从承梦口中听见更多的东西。
  承梦又对着橙黄橘绿问道:“你们跟他待在一起,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如果你们不知道,我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们,然后赶紧离他远点。我提醒你们,要还是巫山门派的弟子,就离他远点!如果你们明明知道,还跟他待着,那我今天就把你们全部杀了。”
  事发突然,橙黄橘绿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说了这么一大段。
  黄这人心里,全是礼义廉耻那套,见不得有人这样对待师兄,直接站起身愤然道:“我不管你究竟在说什么,请你对师兄放尊重一点。刚才是你先用剑,师兄才出手的,你要怪也不应该怪师兄。”
  承梦怒极反笑:“师兄?你们把这种门派的耻辱当师兄?我告诉你,他是——”
  李遗手里捏着一个小碟,在承梦要继续说的时候,一把掷出去,恰好卡在他的嘴里,让他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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