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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遗端详着承梦的脸,见他牙齿一震,眼睛激出眼泪,要倒不倒,要哭不哭。
橙橘绿也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跟承梦一群人对峙。
“承梦,你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张嘴闭口就是打打杀杀,你哪有一点名门正派的模样?”
“我们的师兄,我们自然清楚,不需要你一个外人多说。”
“你以为就凭你,能杀了谁?
李遗看着这群师弟,生出一点孺子可教的欣慰,他也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承梦面前,伸手拿下他嘴里的碟子,轻轻举在众人看得见的地方,手指一点,碟子就碎成粉,散在空中。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只见承梦的剑,竟直直插在他的脚下。动作太快,谁都没有看清李遗是怎么出手的。如果这一招是插在人身上,必然能收人性命。
李遗对着承梦道:“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你以什么资格清理门户,又有什么本事可以杀我?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你还不够格。”
接着,他抬头对着承梦身后几人说:“你们,现在立马滚,别在这里碍眼。”
几人连忙后退,转身跑开之前,还拉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承梦。
气氛陷入诡异的宁静,李遗自顾自地坐下来,继续拿起筷子,吃桌子上的青菜。
原本要叫店小二来加菜的橙黄橘绿,也连忙坐下来,不敢再说加菜的事情。
稍作休息,李遗见橙黄橘绿的身体和精力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当即决定先休息,等明天一早再出发。
五人住进三间屋子,李遗一间,橙黄一间,橘绿一间。
时间还早,才过正午,在客栈里坐上一会,李遗就一个人出门了。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习惯,不同地域的生活和习惯相差巨大,这座城热闹,街上小贩的东西形色各异,许多都是李遗不曾见过的。
他走在街上,见到没见过的东西,能上手摸一摸,闻一闻的,他一定会试试。遇到那些不能摸不能闻的,他就睁着双眼细看。
哪里有说话的,他也会慢步走过去,表面是路过,其实竖着耳朵在听。
他享受着新地点新事物的新鲜,沿路穿遍大街小巷。
而另一边,分开的四人,又在一间房里聚集。他们面面相觑,先是说了说缩地符的感受,又说了说和承梦的恩恩怨怨,还说起养蛊的辛劳。
但显然说的人不上心,听的人也敷衍。
他们最想说的不是这些,但又都觉得说不出口。
末了,橘打断说话人,其余三个人默契地停下来,等待着橘的话。橘示意他们靠近,等四个脑袋凑在一起,他紧张地问道:“你们说,今天承梦话里话外,是真的还是假的?”
橙沉思好久道:“我觉得承梦这个人,虽然令人厌烦,但也不是那种空穴来风的人。”
橘深以为然,早就等着他的答案,这时候他把自己想的也说出来:“其实说起来,相土师姐只说李遗师兄法力高强,刀法造诣很高,人也和善体贴,让我们跟着他好好练功法。但其实,相土师姐对他的经历只字不提,从来没说李遗师兄以往的事情。还有,你们不觉得李遗师兄住在秋殿很奇怪吗?秋殿是虚宿长老的地方,他为什么会住在秋殿?”
绿道:“你们别恶意揣测李遗师兄,我觉得李遗师兄对我们很好,肯定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就算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门派的事情,但肯定没有承梦说得那么严重。”
黄也道:“李遗师兄住在秋殿,说不定是他和虚宿长老关系好,暂时借住在那里。这不是正好看得出,虚宿长老是认可李遗师兄的。难不成,虚宿长老看人的眼光还不如承梦?我宁愿相信虚宿长老,他肯让李遗师兄住在那里,说明李遗师兄这人不坏。”
四人说完自己的看法,陷入了沉思中。
橘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但你们好好想想,从刚刚他们的反应来看,承梦和师兄是不认识的。承梦没理由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师兄,痛下杀手。说明他肯定知道师兄做了什么坏事,还是不可以饶恕的事情。你们也说了长老和师兄关系好,正是因为关系好,所以才包庇啊。就拿我来说,你们要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可以原谅你们啊。”
黄哼了一声,反对他道:“不可以,人不能徇私枉法,无论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不可以原谅。”
橘又反对黄的话,两人争论不休。剩下两人听他们说得多了,也产生自己的感概,一起抒发出来,四张嘴,说出了十张嘴的架势。
四个人争论许久,谁也没理出个头绪,从一开始的好奇和冷静,争到互看生厌。
然而等李遗回来时,生厌的四人,又找回了友谊。
李遗一踏进客栈,就看见四人坐在大堂,一见到他,就招呼店小二赶快上菜。
才坐下,店小二就喊了两个伙计,端出来一盘盘的菜,李遗随便一数,发现桌上摆了十多个菜,有荤有素,有饭有面,配以酒水点心,可谓是令人垂涎欲滴。
等李遗动筷后,四人迫不及待动筷,狼吞虎咽。
李遗有些心虚,白天他付钱,就请师弟们吃青菜。晚上,师弟们却安排了丰富的菜肴。
吃着吃着,李遗有点愧疚,深深觉得白天应该再多点一盘青菜。
这点愧疚,不足以让李遗反思,更不足以让李遗对师弟们手下留情。第二天到达发生虫灾的郊外,李遗就做了甩手掌柜,跟在师弟们的后面,无论师弟们问什么,都不置一词。
郊外是一片片连接而成的农田,里面的庄稼已经全部收割,剩下犁过的光秃秃的土。
橙黄橘绿顺着田地的坎,穿过田地,走到一间屋子面前。这间屋子是附近十来间屋子里面,最大的一间。
敲门没多久,屋子里就走出一位老人,挠挠头,奇怪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
橙客气地笑道:“老人家,我们是巫山门派的弟子,来这里,是听说有虫灾,敢问老人家,虫灾在什么地方?”
老人家连连点头道:“噢噢噢,你们是,修士。我知道修士,之前也有修士来问过虫灾的事情。虫灾,虫灾,你们看到那座山了没?往那边走个七八里,就能看见一条小路,那路旁边还有个湖,沿着湖往前走个三四里,旁边有个洞穴,虫就在那个洞穴里。”
几人谢过老人家,往他说的地方走。
李遗沿湖走了三里后,忽然察觉到兜里有个东西在动,他摸出来一看,竟然是用《赎罪书》书页做成的那只纸鸟。
在古村找到另一页赎罪书后,纸鸟的灵力就消散大半,没办法带他们去找其他书页。李遗想着这是师尊做的地方,就算没灵力了,也算个小玩意儿,就带在身上。
这个纸又动了,全身摇摆几下,它就彻底不动,躺在李遗手心,变成一只普通的纸鸟。
这附近,一定有《赎罪书》的书页。
第51章
几人沿路走去,周围的草木越来越稀疏,快走到洞穴时,草木全部枯死,像是经历过几场暴雪,死在了寒冷中。
洞穴在一处山脚下,洞口有两人高,一人宽,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李遗悠闲地跟在四人身后,看着他们商量一番,最终让橙最先进去,剩下三人保持半丈宽的距离跟在橙身后。
在眼睛涂上能在黑暗中视物的药后,几人就按照商量好的进入洞口。
李遗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走到洞口时,他停了下来。先是眼睛往洞口深处看,洞穴里面黑得异常,外面的光线完全被阻挡在洞口外面,阳光一点也照不进去。
又朝四周墙壁仔细观察,发现墙壁也黑得诡异,看不见它本身的颜色,只看得到混沌的无边黑暗。
在里面,看不到任何一丝光亮,也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一切都是黑蒙蒙的。耳朵只听得点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
越往前走,洞穴越开阔,橙黄橘绿两两并排着走,李遗依旧是跟在他们身后,及至到了洞穴尽头,他们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李遗往回一看,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们明明走直路进来,在这里面也没走多远,但往回看,根本看不见来时的洞口。
橙黄橘绿也发现了,停下来,商量四人先分开,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查看。才分开,洞穴里就传来OO@@的声音。
这声音起初很小,很快就变得极多,叠加在一起,密密麻麻,没完没了。
橙黄橘绿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丝毫不慌乱,还隐隐约约有些兴奋,这声音,分明是虫爬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些小虫。他们蛊修,最熟悉的就是虫。
但很快,他们就被浇了一盆冷水。
密密麻麻的虫跟海浪似的拍打过来,转眼就要到他们脚下了,之前有两个村民,就是被这虫咬死的。虽然不知道这些虫子现在毒性如何,但被咬到绝不是好事。
他们冷静地低吟,嘴里飞出一串串古怪而低沉的咒语。这些在虫子身上百试百灵的咒语,却失效了。脚边的虫子丝毫不受他们吟诵影响,依旧扑过来。
橙连忙拿出一个锣一样的东西,手指在上面时轻时缓地敲击,期待地看着虫的反应,却发现虫子连停顿都不停顿,依旧勇往直前。
剩下几人也都拿出些自己控蛊的法器,想要用蛊术去控制虫。
李遗看着他们手忙脚乱,什么蛊术都往虫身上试,就是没人拿剑拿刀,心里不禁为他们捏把汗。
他退后两步,和橙黄橘绿隔开一段距离,用秋刀给自己画了个圈,站进圈里,静观其变。这圈上有他和秋刀的灵力,虫短时间内不会靠近。
他先是看四人被虫包围,快要被虫浪掀翻时,他们从袖中放出自己的蛊虫,虫迅速往后退了一丈。
但很快虫咬碎蛊虫,又往前爬,四人用符纸建起个防御,虫被阻挡在外。
接着虫咬碎了防御,朝着四人脚下爬。
如此你进我退,我退你进地反复多次,李遗早发现了虫的端倪,而那四个蛊修的师弟,还在用以蛊术。
好一会儿后,四人用尽蛊术,发现这些虫根本没有反应,才后知后觉——这些根本不是真正的虫。他们太熟悉虫,理所当然地想用对付虫的方式去对待它们。
他们终于拿起刀剑,飞速地往脚下刺出,挑起一团又一团虫的尸体。
李遗静静地看着四个师弟的动作,在心里细数他们实战的优势和劣势。他们修为高,蛊术和刀剑可以很快切换,但缺乏战斗经验,反应很慢,没办法迅速判断周围环境。
又过了许久,四人发现,他们杀这么半天,虫的数量一直没有减少,又后知后觉——这些虫没办法用普通的刀剑杀死,它们依靠怨气可以再生。
只是他们发现得晚,身体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再想不出合适的解决办法时,力气就要耗尽了。他们向师兄投去求助的目光,李遗只当看不见,把头转向另一边。
又过了一会,橘被虫隔着衣物咬了一口,惊呼一声,不管不顾地跑向李遗那边,可怜道:“师兄师兄,我们打不过,你帮帮我们吧。”
这两声师兄,喊进了李遗心里,令他又升起了与在秋殿时不同的责任心。
在秋殿,是日常练功,必须对师弟们严格要求。
但是在外面,危险重重,他这个师兄,就应该肩负起照顾他们的责任。
李遗心神一动,往秋刀身上贴了两张符纸,插进土里。
很快,秋刀燃起了几簇火苗,越燃越大,往周围蔓延开,三人还没看清周围的景象,就大叫起来:“火,火啊,快灭火。”
橘站在李遗身边道:“这是李遗师兄升起来的火,你们小心点。”
绿颤巍巍地叫了两声,苦着脸问:“师兄,能不能不点火啊,我怕火。”
李遗想起,有些蛊修,从小以肉身养蛊,身体慢慢和蛊虫一般,喜阴惧火。他走到绿身边,把绿拎到他刚刚画好的圈里,柔声道:“这里面不会有火,别怕。”
又对着师弟们宽慰道:“这火消灭怨气,对活人没有什么伤害,把自己的蛊虫收好,不要害怕。实在怕就躲在我身后。”
李遗顺着火势的光,仔细打量起这个洞穴。发现墙壁上笼罩着层层黑雾,既阻挡外面的光线进来,又让洞穴里保持湿润。
虫在碰到火后,扭曲地挣扎,但却没有虫叫声,它们身上笼罩着一层黑气,雾蒙蒙的,一会就消散在空中。
李遗三两步跑到洞穴门口,招呼橙黄橘绿出去,然后用符纸垒起一层屏障,不让虫子跑出去。
洞穴里的火光和黑气团在一起,一会火光浓,一会黑气浓。一段时间过后,火光照亮整个洞穴,烈焰升腾,后又归于平静。
从洞口往里看,总算能看见光亮进入洞里。
李遗让橙黄橘绿站在洞口,自己走进去,里面堆满了烧焦的虫壳,可见这些虫也不是完全的假虫,而是由怨气附着的虫。
除去怨气之后,这些虫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赎罪书》里鬼祟怎么会选择这么普通的躯壳?
很快,李遗就找到答案,在秋刀旁边,有几十块书页的碎片。捡起碎片仔细摸,上面的怨气已经消失殆尽了。
秋刀的火,绝对不可能烧尽怨气,更不可能烧裂书页。可见书页封印的鬼祟,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早就已经四分五裂,因此只能选择附身在普通的虫上。
这些虫的威力并不大,但看上去诡异。所以之前来到这里的修士,不选择自己费力去除,而是选择求上巫山门派。
本来以橙黄橘绿的能力,要消灭这些虫也不是难事,但是他们太依赖自己的蛊术,特别是在遇到虫的时候,只想着用蛊术操控。
李遗把碎片简单拼凑起来,放在身上,收起秋刀,走了出去。
回去时,为了节省时间,李遗直接用五张缩地符,把几人送到了巫山地界。
巫山设立了法阵,缩地符只能到达巫山地界边缘。稍作休息,李遗就带着师弟们穿过条条曲折的道路,爬上通往门派的台阶。
走过巫山门派的牌匾,就算真正进入门派。几人正要往里走,就被人拦了下来。
李遗抬头看去,就见承梦带着几个阵修,守在牌匾下面,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遗道:“鹑首长老有令,背叛门派之人,不得进入巫山门派。”
他们才遇见承梦没两天,就这么些时间,他的事情居然就传出去那么远,直接传到鹑首长老耳朵里了。但他记得,这段时间鹑首长老明明在闭关,根本不可能下令,这几人,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
李遗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道:“既然不想让我进门派,鹑首长老应该排点其他人来,而不是让你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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