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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久言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可知,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死罪?等我们兄弟几个舒服完了,给你往阴沟里一扔,谁会知道?”
土匪说完,便扯开男人的衣襟,露出白嫩的胸膛。
“啧啧,这朝廷的官儿比窑姐儿还白净。”为首的刀疤脸用刀尖贴着男人的皮肤游走,“不知道叫起来是不是也比窑姐儿动听?”
另外两人发出猥琐的笑声,有人伸手去扯他的腰带,粗糙的手指故意蹭过他的腰侧。
“别、别碰我。”任久言猛地别过脸,却被狠狠掐住下巴扳回来。
“装什么清高?”刀疤脸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待会儿让你好好舒服。”
任久言闭上眼,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周围粗重的喘息。
“叫啊,”有人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对视,“怎么不叫?万一有人能来——”
话还未说完,柴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长剑直接贯穿了最近那个土匪的咽喉,喷涌的鲜血溅了任久言满身。
众人定睛,只见萧凌恒站在门口,手中的剑还在滴血,他眼中翻涌的杀意让剩下几个土匪踉跄着后退,“我、我的天——”
话没说完,萧凌恒便箭步上前拧断了说话之人的手腕。
惨叫声中,他脱下外袍裹住任久言颤抖的肩膀,而后便提剑冲向剩余的土匪。
最靠近任久言的土匪喉间绽开血花,喷溅的鲜血在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弧线。
其余几人还未反应过来,第二剑已贯穿另一人的心窝。
剑气如虹,舞出银龙,几名土匪应声倒地。
“操!快——”土匪头子的话戛然而止,他的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一时间,五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个活口都没有。
萧凌恒反手将剑插回鞘中,大步走向蜷缩在干草堆上的任久言。
他对着任久言单膝下跪,正当要开口的时候大氅滑落,露出那人手腕上的镯箭。
任久言强忍着惊魂未定,开口说道:“我…我用它…杀了三个人…第一个射进了脖子...第二个...穿入了眼睛...第三个...”
他声音不可控的颤抖着,死死攥着拳头,衣领大开,露出锁骨处一道血痕。
萧凌恒看着强忍颤抖的任久言,身上脸上都是血,衣襟大开,强撑着故作镇定,他忽然觉得心疼的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般。
他皱起眉头,一把将对方按进怀里,那人的脸颊贴在他颈侧,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却倔强地挺直着背脊。
“有我呢…”萧凌恒轻轻拍着男人的脊背,“没事了…”
任久言缓缓抬手环住萧凌恒的腰,萧凌恒也收拢双臂,将人彻底窝进自己的身躯里。
他们的心跳隔着衣料相撞,任久言凌乱的呼吸喷在萧凌恒的喉结上,滚烫。
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任久言的颤抖渐渐平息,他缓缓开口:“你抗——”
萧凌恒轻声打断:“无妨。”
柴房外传来官兵搜寻的呼喊声,任久言动了动身子:“外面...”
“别管。”萧凌恒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鼻尖蹭到他耳垂一道细小的擦伤,“疼么?”
任久言摇头,却因这个动作让唇瓣擦过萧凌恒的颈侧。
两人同时僵住。
“我…”任久言挣脱开想后退拉开距离,后背却抵上了柱子,萧凌恒的手还护在他脑后,指缝间缠着几缕散落的发丝。
萧凌恒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可以…再让我抱一会吗…”
柴房外的火把的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凌恒忽然握住任久言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停了一瞬。”
任久言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跳如擂鼓,但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了一瞬。
“当得知你这里出现了暴乱时,当宴席上与你重逢时,当你站在楼上与我对视时,当你每一次看向我时…”
萧凌恒顿了顿,温柔的眼神将要把对方灼穿,“当与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萧凌恒坦诚的表白着,他并不想求什么,他没有目的,他只是想通过平仄的语言,表达他心中翻涌之万一。
“久言,我不知何为爱,我只知道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我只知道我想拼尽全力护你周全,我只知道每次望向你的眼睛时,我都不知该如何呼吸。”
任久言的呼吸骤然凝滞,萧凌恒的目光如灼灼星河,将他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与你有关的每一次危险,心脏都在疼。”
任久言完全怔住,面对眼前这个为他抗旨、为他单枪匹马提刀而来的人,面对如此赤诚的表白,他不知是怎么了,嘴巴一句完整的话也吐不出来:
“…我…”
萧凌恒轻轻理了理任久言额前的碎发,语气轻柔却极为笃定:“久言,你无需担心,也无需顾虑,更不必有负担,我只是不愿悔,我无所求。”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温柔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明朝、前尘,我皆许给你,我甘愿的,我想要的。”
萧凌恒低头,珍而重之地吻去他眼角的湿意:
“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其余的,都不重要。”
任久言睫毛颤了颤,他忽然仰头,在萧凌恒嘴角极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逝,继而看着对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萧凌恒被这一举动也惊的忘记了呼吸,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任久言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是盛满了碎星。
“…久言?”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确信的颤抖。
任久言垂下眼帘,喉结微微滚动:“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萧凌恒诧异了一瞬,随即又不去想什么破坏气氛的事情,他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滑过任久言的鬓角,四指插入对方的发间,他低下头,在任久言紧闭的眼睑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这样…”
他的唇缓缓下移,轻触鼻尖,
“或者这样…”
最后停在咫尺之距,温热的呼吸交织,
“都可以。”
萧凌恒的气息落在任久言的唇畔,他终于睁开眼,眸光如水。
目光相撞,萧凌恒再也忍不住,他低头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很轻,却很深,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不得相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任久言一动不动的仰头承受这个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唇齿间交缠的温度。
二人同时陷入缱绻、温柔、缠绵的缓溪中。
当分开时,萧凌恒的额头抵着任久言的眉骨,两人呼吸交错,他看见任久言染血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别怕…”萧凌恒轻声道,又在那泛红的眼角落下一吻,“我在。”
任久言抬眸,撞进男人温柔又澄澈的目光之中,他第一次见到萧凌恒如此虔诚的样子。
少顷,任久言将头缓缓靠在男人的肩上,随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次日天不亮,萧凌恒就匆匆赶回帝都,直奔皇宫而去。
卯时三刻,宸阳殿前的汉白玉阶上凝着晨露,他跪在殿外已有半个时辰,官袍下摆被浸得透湿。
他盯着石缝里一株挣扎求生的野草,耳中灌满了身后大臣们的窃窃私语。
“哎呦,这萧大人这是何苦…”
“哎,听说陛下昨日在御书房摔了茶盏...”
突然,殿门“吱呀”开启,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
“宣——金吾卫司阶,萧羽杉,觐——见——”
萧凌恒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跨过门槛的刹那,他瞥见楚世安立在殿柱前,沈明堂端坐在龙椅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萧凌恒跪在地上前额扣地:“微臣萧羽杉,前来领罪。”
沈明堂没有接话,他只是那么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男人。
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沈明堂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的说道:“自己去官署中庭跪着吧,跪满四个时辰再去刑部领二十板子。”
“臣,领罪谢恩。”
待人退下,沈明堂缓缓抬起眼帘,指尖轻敲着案几:“折了多少?”
楚世安垂首禀报:“死士折了二十四名,村民无伤亡,牛七头,羊——”
沈明堂没好气:“去去去,”
他突然轻笑,“倒是小瞧他了,挺能打的啊。”
楚世安:“陛下,是否——”
“不用,你先去厚恤阵亡将士家眷。”
沈明堂打断道,向后靠进龙椅里,晨光从金阶上反射在他的脸上,映出眼底一抹满意的神色。
继而缓缓低声道:“这孩子…总算能用了。”
第43章
挨完打的萧凌恒恕了七天的休沐养伤,廷杖执行完他从刑部被架回府中。夜色沉沉,萧凌恒俯卧在榻上,背后的杖伤火辣辣地疼,嘴角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连眼尾都漾着几分春色。
沈清安坐在榻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他瞥了眼萧凌恒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少顷,沈清安眉梢一挑:“凌恒,这顿板子倒让你打出滋味来了?郯州的水土这般养人?”
“嘶——”萧凌恒闻言佯装吃痛,却藏不住眼底的流光,“我这是…苦中作乐。”
沈清安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是吗?”
语气里满是揶揄。
“自然是真的。”萧凌恒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清安忽然倾身,压低声音:“你得手了?”
“胡说什么!我岂是那种——”萧凌恒猛地转头,牵动伤口又倒抽一口冷气,“嘶。”
“我问的是兵权。”沈清安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以为是什么?”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萧凌恒眨巴眨巴眼,随后把脸埋进软枕,露出的后颈红了一片。
“……”
“这趟郯州跑的你一点收获都没有?”沈清安意有所指的问道。
萧凌恒闷声嘟囔:“这不是领了顿板子吗?”
沈清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点他发烫的耳尖:“是极,这板子挨得值,我看你疼得都快笑出声了。”
“……”
沈清安慢悠悠地剥着第二颗橘子,“刑部的板子滋味如何?”
萧凌恒趴在软枕上哼哼:“你要不要也去领教领教?”
“我可没这个福分。”沈清安笑着递过一瓣橘子,“不过看你这样...倒像是捡了金子回来?”
萧凌恒接过橘子,嘴角不自觉翘起:“比金子金贵。”
“哦?”沈清安挑眉,“凌恒,你何时成了这醉卧美人怀的情种了?”
“你!”萧凌恒抓起软枕就要砸他,结果又扯到伤处,“哎哟...”
沈清安连忙按住他:“别激动别激动,伤口裂了可没人给你上药。”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任大人托我带的伤药。”
萧凌恒立刻安静如鸡,眼巴巴盯着那个瓷瓶。
“不过嘛...”沈清安晃了晃瓶子,“你得先老老实实坦白,我才给你。
“清安清安…”萧凌恒急得要起身,结果疼得直抽气,“你别闹…快给我。”
沈清安嗤笑出声,“凌恒,这回翻船了吧?”
他笑眯眯地打开药瓶,“谁当初拍着胸脯跟我说‘我日后可是要娶妻生子的!’?”
萧凌恒直接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红透的耳尖,活像只煮熟的虾子。
沈清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哼着小曲:“桃花香,桃花飘,飘进痴情人的眼眸~”
“别唱了别唱了…”枕头底下传来闷吼。
“好好好,”沈清安憋着笑,“不过你这伤...怕是要趴着睡七天咯。”他故意拖长音调。
萧凌恒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悲愤的呜咽,闷声嘟囔:“...我要换朋友…”
沈清安继续偷偷乐着。
二人沉默少顷,沈清安犹豫再三还是没憋住:“不过…任大人不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凌恒的笑容也突然僵了一瞬,随即撅了撅嘴:“久言想心悦谁就心悦谁,我不逼他。”
沈清安闻声问道:“他可曾说他会从老五那脱身出来?”
萧凌恒摇了摇头:“我没问,就算真要脱离那边,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沈清安还是觉得说不通:“倘若任大人真是心悦老五才呆在老五身边的,那如今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那了……”他若有所思的停住了。
萧凌恒挑眉侧目:“你的意思是……?”
沈清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咱们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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