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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的事对她影响太深。”沈清安倒了杯茶推过去,“在她看来,战场上任何心软都是对自己的背叛。”
萧凌恒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老五要真跟她搭上线,得到她的支持…”话说一半他站起身,“那就很麻烦了。”
“可问题是...”沈清安皱眉,“西域那么远,我们鞭长莫及啊。”
萧凌恒走到书案前站定,看向沈清安:“封翊不是在西域吗?去年我在北境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忠心不假,作为九关总帅,职位还在何廷雨之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得先派人去西域暗中查探他和何廷雨的关系,才能谋划下一步。”
沈清安点点头,萧凌恒突然挑了一下眉问道:“对了,花千岁呢?”
“去酒肆了,”沈清安看了一眼窗外,“老五不在帝都,乔公子放了风,这几日千岁日日泡在酒肆里。”
“当年这些旧事花千岁可知晓?”萧凌恒问,“花老阁主当年打了那么多胜仗……”
他突然停住,抬眼看向沈清安,压低声音:“清安,你有没有觉得,花千岁和陛下之间似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清安定定的直视着萧凌恒的目光,不躲不闪,须臾,缓缓开口道:“凌恒,你认为是何原因?”
萧凌恒会意,皱着眉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花千岁与陛下有些太过亲近了,他并非朝廷命官,就算有老阁主的情分在,应当也不至于……”
沈清安点头示意,“我也察觉到了,父皇似乎对千岁格外留意,前些日子我听宫里的下人偶然提及,千岁进宫越来越频繁,而且千岁知晓很多连你我都不知道的事,再加上,父皇身边那几位股肱之臣竟都是花老阁主的暗桩,这太荒唐了。”
“去年花千岁刚回帝都的时候咱们还问过他,当时他就闭口不言…”萧凌恒眯着眼猜测,“我有种感觉,这里面的原因,许是与花老阁主有关,而且一定是不能让世人知晓的事情。”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真是这样……”
沈清安接上话头:“如果真是父皇不愿让咱们知道,那咱们就绝不能知道。”
“我倒不是好奇缘由,”萧凌恒摇头,“只是现在很多事都牵扯到花老阁主。这位传奇人物...我担心咱们不知内情,日后会被掣肘。”
萧凌恒与沈清安并不知晓沈明堂同花太空之间的往事,有此顾虑在所难免。
“如果缘由不重要,那便也罢了……”萧凌恒直起身子走到窗边,两人沉默片刻,他望着院中的槐树低声念道:“何、廷、雨...”
沈清安看着萧凌恒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丁口簿一事查的如何了?”
萧凌恒转过身来:“楚大人已经带人去搜查尸体了,看李知州的反应,那处宅子肯定藏着他妻小。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他眼神一冷,“幕后之人为了避险,已经把人杀了,尸体还在宅子里。”他冷笑一声,“这步臭棋既然他们自己走了,倒省得我们动手。只要找到尸体,李知州必定会开口。”
沈清安点点头:“不过他们肯定会阻挠楚大人搜查,恐怕免不了要起冲突。”
“已经加派了人手,楚兄也赶去潺州了。”萧凌恒苦笑着摇头,“真是难为他了,这半个月来回奔波,脏活累活都压在他身上,就没闲下来过”
“在其位行其事,楚大人也是职责所在。”沈清安说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渐阴沉的天色,“看这样子,怕是要下雨了。”
萧凌恒随意地瞥了眼天空,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须臾,他突然脸色一变,
“糟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沈清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等他回过神来,萧凌恒早已不见踪影。
萧凌恒不敢耽误分毫的策马往城外赶,他狠狠一夹马腹,马儿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衣袍早就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他顾不上擦脸,只是一个劲儿地催马。
出了城后,马蹄踏过泥泞的路面,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打在马腹上。远处传来闷雷的轰响,天色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雨水灌进嘴里,带着土腥味。他眯着眼睛往前看,雨幕中连路都看不清了,只能凭着记忆往前冲。
到了山庄门口,他火急火燎的拍门,刚拍了三下,他便等不及的直接选择了翻墙。
落地的瞬间吓了门内前来开门的小厮一跳,“主、主子…”
他没空理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院,一把推开卧房门时,身上的雨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滴。
只见任久言蜷缩在床榻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死死咬着被角,额头上全是冷汗,听到动静,他勉强睁开眼,眼神都是涣散的。
“久言……”萧凌恒话到一半就哽住了,他快步上前,湿淋淋的衣袖带起一阵凉风。
任久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萧凌恒赶紧放轻动作,伸手去探他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萧凌恒心头一紧,转身就要去拿药,却被叫住。
“别...别走...”任久言声音轻弱得不行,“疼...”
萧凌恒眼眶一热,立刻将湿透的衣服全部脱下,坐上床边,小心地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用被子裹住两个人,紧紧搂着任久言。
任久言整个人都在打颤,骨钉的旧伤在阴雨天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萧凌恒轻轻拍着他的背,感觉到怀里的人疼得直哆嗦,心里像是被揪着似的难受。
“久言,疼就咬我…”他把手臂递到任久言嘴边,声音都在发颤,“…咬我…别咬自己…”
任久言摇摇头,把脸埋进萧凌恒肩头,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襟。萧凌恒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痛苦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抽气声。
“…凌恒…”任久言断断续续地说,“…好冷…好疼…”
萧凌恒轻轻把他放回榻上,大步迈到柜前翻找。他的手抖得厉害,药瓶碰得叮当作响。终于找到那个青瓷药瓶时,他差点失手摔了。
回到榻前,萧凌恒小心地扶起任久言,让人再次靠在自己怀里。他倒出药油在手心搓热,动作轻柔地按在那些伤疤上。
任久言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出声。
“疼就喊出来…”萧凌恒声音沙哑,“我在呢…久言…”
萧凌恒看着任久言痛苦的样子,心揪得生疼。眼下这痛还只是暂时的,往后数不清的阴雨天,任久言都要这样熬过去。当初老大夫就说过这伤会落下病根,他也备好了药,可此刻亲眼看着任久言疼得发抖,还是像有把刀在心上割似的。
药油的热力慢慢渗入,任久言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他疲惫地闭上眼,额头抵着萧凌恒的肩膀,“凌恒…”
萧凌恒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软了下来:“我在…久言…”
话没说完,喉头哽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苍白的人,心里像是被钝刀慢慢割着,“久言…对不起…”
任久言微微睁开眼,看见萧凌恒的发梢还滴着雨水。
“凌恒……”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来的疼痛打断,整个人又蜷了起来。
萧凌恒立刻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稳些。
“久言,别怕,我在呢,”他贴着任久言的耳畔轻声说,“我在这儿…”
窗外雨声密实,屋内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萧凌恒一遍遍揉着那些伤处,他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已经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还紧紧按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离开。
许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萧凌恒赤着上身,雨水仍旧顺着发梢低落在肌肤上,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对方能靠得更舒服些。
任久言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他微微睁开眼,视线落在萧凌恒裸露的胸膛上。
“好点了吗?”萧凌恒低声问,手指仍在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他的腰背。
任久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疼痛过后的虚弱,他抬手想擦掉萧凌恒锁骨上的水珠。
“淋着雨跑回来,连衣服都不穿...”
“来,靠在软枕上,”萧凌恒轻轻把他身体摆正,“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我不渴,”任久言低声说,“你先快去寻件干净的衣服穿上,当心着了风寒。”
萧凌恒不听话,他仍旧是倒了一杯热水走回榻边,递到任久言嘴边,“不渴也多少喝点,暖暖身子。”
任久言拗不过他,只得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确实让冰冷的四肢舒服了些。他抬眼看向萧凌恒,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心疼。
“现在可以去穿衣服了吧?”任久言无奈道,伸手推了推他。
萧凌恒这才起身随手抓了件搭在屏风上的干净外袍披上。他系衣带时动作有些急,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随即便走回榻边。
任久言强撑着坐起来,替他重新整理衣襟,刚要收回手,却被萧凌恒一把握住,他顺势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来,长臂一伸将任久言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样暖和得快。”萧凌恒理直气壮地说,下巴抵在任久言发顶。
任久言挣了挣,没挣脱,索性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余屋檐滴水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夜色渐沉,小厨房送来了晚膳。比起刚受伤时那些寡淡的忌口饭菜,这些日子任久言的伙食已经改善了不少。
萧凌恒接过食盒,掀开盖子看了看,今日是山药排骨汤,配着几样清爽小菜。他盛了一碗,小心地吹凉,这才端到榻前。
“今天有甜的藕粉圆子,”萧凌恒舀了一勺汤,轻声哄道,“先喝两口排骨汤,好不好?”
任久言摇摇头,把脸偏向里侧。他本就没什么胃口,加上方才疼得厉害,这会儿更是什么都不想吃。
萧凌恒却不气馁,把汤匙凑到他嘴边:“就尝一口,我特意让他们少放了油。”
见任久言还是不肯张口,萧凌恒眼珠一转,故意叹了口气:“唉,那我也不吃了,连人都伺候不好我哪里还有脸吃饭…”
任久言闻言,终于*无奈地转回头,勉强喝了一口。
萧凌恒立刻眉开眼笑,又舀了一勺:“再吃块山药,炖得可软了。”
就这样,萧凌恒一边哄一边骗,时不时还要假装要绝食,总算让任久言吃了小半碗。
看着总算下去一些的饭菜,萧凌恒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吃自己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晚饭。
第78章
夜色渐深,潺州西城的青砖府外热闹得出奇。
十几名乔装成货郎的诱饵若无其事地在院墙附近徘徊,另有七八个扮作乞丐的暗哨在巷子阴影里装作是丐帮团体倚靠在墙下。
不远处的廊亭顶上,楚世安伏在瓦片上,身后整齐趴着二十来个黑衣好手,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又等了一刻钟,楚世安突然抬手打了个手势。墙外的“货郎”们立即变了神色,故作鬼鬼祟祟地向府宅摸去。
果然,暗处立刻蹿出十多个黑衣人拦截。双方刚交上手,那些“乞丐”突然从后方杀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楚世安眯着眼观察战局,确认没有更多伏兵后,朝身后一挥手。
二十道黑影借着混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进府内。他们动作极快,像一群夜行的猫,转眼就分散到各个院落开始搜寻尸体。
墙外的厮杀声隐约传来,楚世安已经摸进了后院。月光被云层遮住,他们只能借着零星的火折子的光亮搜寻。
突然,楚世安在柴房附近停下,他低头仔细观察着,发觉地上有细微的拖拽的痕迹。
“两个人跟着我,剩下的分头找。”他压低声音,带着两个亲卫顺着痕迹往柴房后头摸去。
尽头那边堆着几个半人高的腌菜缸,盖子都用石头压着。他示意两个手下警戒,自己挨个掀开查看。
第三个缸子刚掀开条缝,一股腐臭味就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墙外的战斗越发激烈。“货郎”们且战且退,故意把黑衣人往巷子里引。有个乞丐装扮的暗哨突然从房顶跃下,一刀劈翻了想要回援府内的敌人。血溅在青石板上,很快被更多脚步踏成模糊的印子。
府内,楚世安屏住呼吸,彻底掀开缸盖。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照出缸内交叠的两具尸首,妇人紧紧搂着个半大孩子,两人脖颈处都有道利落的刀口。孩子的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已经僵直发青。
“找到了。”楚世安声音发紧。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是外围示警。
楚世安迅速打了个手势,几名黑衣人将尸体捞了出来,抬着往府外摸去。
楚世安最后一个翻出围墙,“可以了,抓活口。”
一声令下,墙外的战局突然一变。原本拖延时间的“货郎”们猛地收住脚步,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铁三角阵型。
与此同时,扮作乞丐的暗哨们从袖中甩出大把石灰粉,白色粉末在夜风中弥漫开来,黑衣人顿时乱作一团,捂着眼睛惨叫连连。
天督府众人立即变换招式,用刀背劈砍。一个黑衣人膝盖被重重击中,跪倒在地,立即被麻绳捆了个结实。
就在这当口,异变陡生。被制住的黑衣人突然咬紧牙关,嘴角渗出黑血,转眼间就瘫软下去。
其余黑衣人见状,竟纷纷效仿。有人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有人直接撞向同伴或天督府府卫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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