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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屈鹤为挺秀的眉骨,对着他眼睛说:“生辰快乐,去非。”
屈鹤为亲了亲他的手,扣紧了,将人抱紧了:“爱你,不是困么,睡吧。”
晏熔金说:“等等,糖藕——”
“本来就凉的。”
“生辰——”
“醒来再过也来得及,”屈鹤为亲得他闭了嘴,又把人揉圆搓扁地摸顺毛了,道,“睡吧睡吧,我也再困会回笼觉。”
两人竟就这么睡到天黑。
起来时屈鹤为把人哄着出了门,走了两步,晏熔金忽然勾了勾他掌心:“你肯定是要给我生辰礼,是也不是?”
屈鹤为猛回头:“谁说的?”
晏熔金掐住他脉搏,笑得促狭又放肆:“脉跳这么快,还想瞒我?”
屈鹤为不甘心地默认了:“那你刚才还赖着不走?刻意叫我急,你就高兴了是罢?”
晏熔金从背后环住他,两人的衣料柔软,抱在一道跟躺在被窝里似的,舒服到了极点。
“不是,”他绕了绕屈鹤为的头发,狡猾地卖起关子,“是时候未到。”
屈鹤为才要问,就被他扳起了下颌,听见晏熔金在他耳边轻笑了声,闹了个大红脸——
“闭什么眼呀?睁眼,去非。”
他愤然依言,就被漫天璀璀颤动的红黄焰光晃了眼——
四阔天穹上,竟然都遍布着孔明灯。
它们照得湖面荧荧,人面莹莹,窗户里探出许多头来,与街上人一同仰面。
屈鹤为张了张嘴,迷茫地去看晏熔金,瞧见他端庄骄矜地侧眸,光嵌在他紧俊的眉眼间,只微微一扬,就把屈鹤为的心笑空了。
晏熔金说:“发什么呆?许愿呀。”
说话时他面颊线条如秋水般柔柔漾动,叫屈鹤为鬼使神差地掐了一把。
软的。
晏熔金瞪大了眼,随即又从善如流地捉住他的手,拢进怀里、按在心口上。
头脑被心跳收紧着,一声又一声,屈鹤为静静数着,然而难以忍受地将人抱进怀里:“小和,我有些晕。”
晏熔金骤然一惊,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不舒服么?”
“不是,”他垂下乌黑浓密的眼睫,显得瞳仁更加幽深神秘,仿佛有着暗潮,要将晏熔金吸进去,“是因为在忍着不抱你。”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但晏熔金还是短促地笑起来:“不是抱着吗?”
屈鹤为憋了会儿,很轻地说:“喜欢你。”
“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晏熔金嘴角像狂风中的船帆,飞得老高怎样也不会下来,他凑上去和屈鹤为碰了碰鼻尖,看清了对方眼里的焰火与自己:“许愿吧,去非,我和你一起闭眼。”
屈鹤为悄悄睁开眼,深深地注视他——
自己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得到,他也没有想为自己得到什么。那些年来没填满的愿,都算给小和吧。
这是乾元帝四年,冬至。原作测风传讯之用的孔明灯,成了美好的祝福。
盛世太平,而有情人终成眷属。
晏熔金没有同屈鹤为说,这些灯早在上杏山前就定下了。即便自己不治而亡,屈鹤为下山时仍能见到这一场孔明灯。
自己仍能陪他多过一年生辰。
风起了,晏熔金睁开眼,还被光晃得没聚拢目光,就被他吻上眼睫,不得不又闭了眼。
“去非?去非,你等等,”他含笑扭开脸,从背后拿出只还未点火的孔明灯,“这只你——我们一起放。”
屈鹤为轻轻摸了摸灯面,想了想:“不放了吧,我回去收好,挂墙上。”
“你舍不得?”
屈鹤为敲了敲他额头——这瓜不熟。
“左邻右舍都住着人,一个不当心落下来着了怎么好?你把那些都从山上放了,不也是担心这个么?”
“啊......唔。”晏熔金含糊答了——他能说,是因为远些瞧着壮观么?
屈鹤为搓了搓他有些凉的手,呵了口气:“没困吧?我要带你去的地儿,还没到呢。”
晏熔金冲他眨眨眼:“怎么,又要送我一箱金条儿?”
他信口胡诌,不料屈鹤为没有反驳,弯了弯嘴角:“差不多吧。”
七拐八绕,走到风都静了,屈鹤为还说有一会儿。
晏熔金说:“你要卖了我?”
屈鹤为敲他的头:“每天都在想什么——这段路,认不得么?”
晏熔金微微睁大了眼,怀疑又不可思议地道:“去......‘那里’?”
屈鹤为的袖边不停擦过他的手,有些痒,晏熔金不由更使劲地握住他。终于那袖边一落,盖没了所有的惊奇与痒意。
他们停在屈鹤为买给他的宅院前。
仆从一定是来过了,四处明净,院中树簌簌地得意它还活着,树下摆了水壶,仿佛这里一直都有人住,仿佛晏熔金从未离开。
推开屋门,里头点着对半臂长的红烛,烛泪无苦无悲地落下。
屈鹤为见他朝里去得急,对一切增减的摆设惊异无比,不由微笑起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颌搁上去——
“小和,你背上的刀伤,还痛么?”
被他抱着的身躯一震,震惊地回头看他,但屈鹤为只是沉静地笑着,温和地等他的回答。
那道武帝二十一年的伤,被掩埋在四年的积雪下,晏熔金都几乎以为自己忘了,但怎么屈鹤为还记得?
——他记得,还扒开了那些风雪,把它刨出来。
刨出来一看,那不是个孤零零的伤口,而是十九岁的晏小和。
晏熔金合着牙,感受到细微的颤抖。
“痛......”
他捂住腰间屈鹤为的手,又向上捉握住他腕段,将人轻轻拉了拉,让他更贴近自己。
背后暖融融的,与先前在此只剩冰冷坟墓依偎的境遇截然不同。
晏熔金就这么后仰了会儿,感到自己正浸润在他真实而潮闷的气息中。
“你那时候喜不喜欢我?”
屈鹤为蹭了蹭他仰来的额头:“不喜欢你给你买大宅子?”
“我以为那是银货两讫。”
“你家感情是个‘货’?”
晏熔金沉默了会儿:“你不喜欢我,我的感情就连货也不算。”
屈鹤为心里一窒,把人拨转过来,碰了碰他鼻尖想让他开心些,然而晏熔金咬死不放地追问:“你要是喜欢我,我......的时候,怎么还扇我?”
那两个字被他含糊抿过,大约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屈鹤为被他问笑了,遮着他眼睛,扎扎实实啃了他下唇一口,见他颤抖不已,才诘问他:“换你半夜被这样咬醒,不会甩人一巴掌吗?”
晏熔金烧着脸,去蹭他的手心:“太轻了,还没咬醒我——”
屈鹤为手上搡了他一下,刚撤开,就瞧见他露出的那双可怜又受伤的眼睛。
“......”
“陛下,你一天里能不能有一刻正经?”
晏熔金幡然醒悟,冲他一笑,立刻拐着他往床上去,屈鹤为愣了两步才反抗——“嗳,等等等等,我还有东西没给你......”
晏熔金手自他肩膀滑到腰间,最后垂下,只轻轻勾着他小指,有一丁点儿痒。
又卖惨道:“哄我两下又不哄了,去非,你游说群臣变法时也这样吗?你待他们尚能宽容抚慰几分,怎么到我这儿耐心都用尽了?”
最后他煞有介事地断论道:“你不公平——去非。”
“......”
屈鹤为说:“赶明儿我给你搭个台子。”
“什么?”
“你去唱戏吧陛下——”他一边唉声叹息地劝谏,一边自床下拽出个大箱子。
晏熔金瞅了眼,正是他在梁州染疫时,装了满箱......聊寄相思之物、又险些变成遗物的那只。
“你怎么拖到这儿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屈鹤为说:“也许是在被迫穿遍你挑的衣服之时......”
他眼睫一抖,有光错漏下来,引他更不自在——他是不擅长端肃地说情话的。
“我想着、想着总得用点别的什么东西,把这个箱子重新填满。”
晏熔金用劲抱了他一抱,好像给他骨头都束紧了,又矮身去推箱盖,一推开——
红彤彤满当当地全是红豆。
第63章 第63章 “我好爱你呀”“不许再爱了……
一箱子红豆和他静静两望。
晏熔金呆住了:“这红豆......你生的吗?”
屈鹤为揍了记他后腰:“你生的。”
晏熔金闷闷笑起来, 一副“肯为朕费心思就好”的溺爱表情,从中拣了两颗,自己嚼了一颗, 给屈鹤为喂了一颗。
“好吃, 甜的, 没坏。”
屈鹤为捏了捏他手:“失望吗?”
晏熔金摇头, 但随即又翻了供:“有点。”
——“合该是你坐在里面, 等我揭开吓我一跳。”
“去你的, 那我不闷死了?”
晏熔金蹭了蹭他脖颈, 侧头在他滑动的喉旁亲了口,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承诺, 也是被陈述的事实。
屈鹤为心有所动, 又听他认真道:“我很喜欢的, 去非。失望是我瞎说的。”
晏熔金顿了顿, 对上他的眼睛, 念出里面的话。
“我喜欢你的一切。”
我爱你, 去非。
你也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么,永远爱我么?
他声音低了, 然而更沉甸甸的——
“我等你很久了。”
屈鹤为摸了摸他的眼角:“我也爱你。”
“不要‘也’。”晏熔金捉住他的手,眼里闪着渴求。
屈鹤为带着他的手,轻轻揭开红豆下的布巾,露出洁白整齐的、大半箱银票。
还有地契和房契。
他摸了摸彻底呆掉的晏熔金, 说:“我爱你,很爱你, 小和......”
晏熔金张了张口,拽住他想抽去的一截小指:“你......这里面好多是我给你的......”
屈鹤为理所当然地“嗯”了声:“我的家财,都在赈济井州时被你掏尽了, 现在还要出聘礼,捉襟见肘的,不用你的贴补怎么凑得出?”
晏熔金缓缓重复那两个字:“聘......礼?”
屈鹤为亲了亲他的耳朵:“好红——你看得见么,这里红得要烧透了......”
晏熔金说:“我太高兴了,减赋后国库空虚,水利和农事都要钱,有了这些钱就可以把北边——”
屈鹤为捏住了他的唇瓣:“陛下,说点让人脸红的,不要让人头疼的。”
晏熔金点了点头,抱住他:“我想和你睡觉——去非,我好爱你——屈大人,你‘大人有大量’,求求你和我睡觉,我已经想疯了......”
“......”
屈鹤为磨了磨牙:“欠揍是吧?”
然而脸也腾地红了。
晏熔金窃窃地笑:“好了,我说完了,过关没有——去非,别气了,回去我就从里头抽一沓和你办婚典。”
屈鹤为说:“你穷成这样了?要从我聘礼里抽?”
晏熔金飞他一眼,意思是你还不是一样儿。
然而一张口又欠得很:“是啊,朕没落了,落到你手里了,求太师大人收了我罢?”
说到这,他手也兢兢业业地勾着屈鹤为腰带往床上带,甫一触床,就翻身扑上去,密集又迅猛地落下数十个吻,直将屈鹤为亲得懵了。
而后指尖轻轻游到他腰带下,轻笑着保证:“小的必不叫太师大人失望......还望大人也包容、怜惜些我——”
......
鹁鸽啼早。
屈鹤为想去解手,拍了拍身后人合紧的手臂,那人就又黏黏糊糊贴上来——
“我好爱你呀。”
屈鹤为面无表情地警告他:“不许再爱了。”
又道:“撒手,我要去解手。”
晏熔金迷迷瞪瞪松了手,又嘟囔道:“我陪你去——”
“去你的,”屈鹤为把自己连滚带爬扯下来的被子掀回去,怒道,“陛下,你能不能矜持些?”
晏熔金的眼睛从他的腿爬到他的腰肢,笑了笑,又移到他薄怒的脸,四两拨千斤地挑衅屈鹤为:“听不懂。”
屈鹤为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晏熔金被吓得一僵——他昨天晚上很过分吗?没有吧,不是屈鹤为非要在床上和自己“上朝”的么......他不过是有些勤政,身为太师的屈鹤为不仅撂挑子不干,还反过来指责他,真是冤死了!
他就这么睁圆着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门口,直把解手回来的屈鹤为看得一个哆嗦。
晏熔金伸手想抱他,屈鹤为直接一屁股坐了上来,压得他闷哼一声。
“昨天,不是你嫌我放不开么——怎么事后又怨上我了?”
屈鹤为咬牙:“以后不许在......的时候喊老师!太师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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