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嬉笑打闹着挤进器材室,顿时搅得本就闷热的器材室空气流动更加浑浊黏稠。手臂夹着篮球放在腰侧,走路姿势懒散,他们根本不在乎排什么队填什么表,为首的男生认识填表的那个人,他们打了个招呼远远地就将球投进了球筐里。
“啪——”
球落在筐中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们就吵闹兴奋地发出不明语气词,像妈妈带我去动物园看的大猩猩。
莫名心烦起来,我没正眼看他们。
他们还完器材和我擦身而过时,刚运动完散发的被阳光烤过的热气和汗味扑面而来,我往靠墙的方向缩了缩,发现猩猩队伍的最后有个熟面孔。
徐澈海也发现了我,扫了我一眼竟然对我笑了笑。
我瞪大眼睛,无声地询问他什么时候和高年级的人玩到一起的。
但他仿佛没看到我的眼神,只是扭回头和那群兄弟说笑,声音渐远。
我好奇地从队伍里探出脑袋跟随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徐澈海正和刚刚站在最前方的男生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
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眼里充满傲慢和不屑,嘴角一扬透露出明晃晃的嘲笑,那一瞬间我竟生出他就是为了看我才回头的奇怪念头。
我吓得连忙转回了头。
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们,但在福利院生活过的经验告诉我,有的人对别人的恶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就像只是平常走路都可能会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恶狗追着跑,他们会享受欺负弱者得来的快乐。
“同学,轮到你了。”
背后等待的人拍了拍我,声音有些焦急。
我马上回过神:“不好意思。”
归还完器材,下课时间所剩无几,我紧赶慢赶搭着上课铃回到了教室。
谢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刚洗过脸,还有水滴顺着头发和泛红的脸往下滴,他拍拍前排同学的肩膀问人借了几张纸擦了擦汗。
见我匆忙赶回来扭头问道:“小学霸,怎么回来这么晚?不像你啊。”
“帮陆宜还球拍耽误了一下。”我坐下整理刚刚发到桌上的作业说,心跳还在胸腔咚咚来回撞着。
这时老师进来了,谢晖转了回去,手像没骨头一样懒懒地拿出了数学书。
我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徐澈海,他攥着笔认真盯着老师讲课,很难把刚刚和那群吊儿郎当的人打成一片的人和他联系上。
也是这样的他,让我找到了一些以前的感觉。我们在福利院一起上课,吃饭,午休,玩游戏……我们做朋友做了这么久,他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我想着安心了一些,强行将刚刚的猜测赶出脑海。
尽管如此,放学时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叫住谢晖打算和他一起走。他是校篮球队的,偶尔放学还会留在学校训练,所以之前我都是一个人走到校门口坐上来接我回家的车。
今天他正好有时间,我麻利收好书包就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虽然从教学楼走到大门没有多远,但有人陪着总不会落单被人抓去欺负。
“白尾!”
身后猝然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我本来想和谢晖说体育课发生的事,现在只好回过头去。
徐澈海跑了过来,熟络地笑着问:“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我和谢晖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谢晖扫视他丝毫不客气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对徐澈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晖唱白脸,我唱红脸正想委婉拒绝。
没想到他率先开口对我说:“白尾,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那我先说一声对不起。”
我见他这样惶恐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不用说对不起。”其实想来他根本没干过什么,只是我潜意识草木皆兵了。
男孩抬起头,嘴唇仍然微抿着,微笑的幅度不大:“我们太久没见了,你变化很大,之前我态度比较冷淡是因为还不熟悉环境,加上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玩。”
反正他没做过什么,都这么说了加上往日情分,可以先观察。
“哎……”谢晖当场就有异议,我用手肘不露声色带着暗示意味地推了推他,他闭上嘴,看见那人的笑容,无声地瞪了他一眼。
于是徐澈海就和我们同行了。
然后回到家刚翻开练习册写作业,我就收到了周途写的小纸条: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我看向一旁的周途,他不知何时面无表情地凑近了我一点。
我疑惑地“啊”了一声后抬起袖子嗅了嗅说:“没有啊,我都没闻到。”
他随即皱了眉,不容置喙地对我比手语:你去洗个澡。
我撇了撇嘴,相处时间越长越暴露本性,周途挑剔洁癖、说一不二的少爷毛病也渐渐显露出来,但不好说他什么,只好先去洗个澡再回来做作业。
洗完澡,我头发吹得半干就冲出浴室,周途竟然还坐在书桌前,我看了一眼时间,他写作业很快,平常这个点早就完成作业了。
带着疑惑走近一看他在拼我之前没拼完的拼图。
前段时间我过生日,告诉他这是我和妈妈第一次遇见的纪念日,然后他就送了我一副拼图当生日礼物,不过他选的是他喜欢的宇宙飞船主题的拼图,但我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非常感谢他。
“你怎么碰我的拼图?”
我可珍惜这个礼物了,因为不想尽快拼完它失去一份快乐,所以平时都不怎么拿出来,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它一直摆在周途的房间,我只有去找他才有机会玩。
周途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简短直白:我买的。
我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连没写完作业都不着急了学着他双手抱胸说:“谢晖送我乐高他都不会自己玩。”
周途不为所动:他又不能来我们家,想玩也玩不到。
“我可以去他家玩啊。”我拿起笔写作业嘟囔了一句。
一霎那,一个冷冷的眼刀就甩到我身上了:你去他家了?
我对上他的眼神,搞不懂他在紧张什么,随口说道:“对呀,上个周末去他家玩了游戏机,他家院里的池塘还养了两只王八。”
我趁机戳了戳他的手臂,趴在桌子上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期待问,“我们可以养小宠物吗?”
周途一手掇着拼图碎片,沉思良久,半晌漆黑如夜的眼眸里才似乎闪过流星,有了主意,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我要给你报培训班了。
“啊?”我腾地一下坐起来。
他不管不顾地继续:你想学什么?
我张大嘴巴呆愣数秒后,在他不参杂任何感情的凝视下,感觉我再不回答他就要皱眉生气了,只好磕磕巴巴地说:“奥……奥数吧。”
虽然我也一直想学奥数,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说出来的。
周途没有接话,越被他像这样用眼神钉住,我就越多几分无处安放的不适,又想起他不久前挑毛病让我去洗澡,还碰我的拼图,难免有小脾气,嗓音拔高了些增长气势:“好不好你表个态呀,别像个闷葫芦一样……哥哥。”
那一声“哥哥”是在他微眯起眼,不耐地抿起唇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时补充说的,试图唤醒一点兄弟情。
周途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好”,周身气压没有那么低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哎,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我想起刚刚养宠物的话题,拉了拉他的衣袖:“报了奥数班就能养宠物吗?”
他移开视线,直接打消我的念头:想都别想。
我趴回书桌,将脸埋进手臂,借机闷闷不乐地小声吐槽他:“你一点都不好。”
过了一会儿,椅子移开发出刺耳“滋啦”声,周途起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我抬起头,看见眼前留了个小纸条,字很张扬,满是傲然:我不在乎。
愣了一下思考过后,周途应该是在回复我刚刚说他“一点都不好”的言论。
第二天的晚餐,桌上有一道药膳甲鱼炖鸡汤。
我在心里默默又给周途记了一笔:心眼小。
第22章
周五放学,我正在收拾书包,谢晖背着书包坐在书桌上,双手插兜笑嘻嘻地问:“周末来我家玩吗?我妈教我们做披萨。”
我心动了一瞬,忽然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扬起的嘴角只能放下:“去不了了,我要上奥数班。”
谢晖蹦下书桌,挠了挠头,不理解地说:“咱这年纪学武术还差不多,学啥奥数啊。”
“我想学的。”我背上书包,眼神示意旁边座位上的徐澈海,“走吧。”
“白尾,你在哪儿上奥数班?我也在学奥数。”徐澈海跟上来说。
我摇了摇头:“我哥给我报的,他还没告诉我,明天就知道了。”
徐澈海笑了笑说:“那你到时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们可以一起去学。”
谢晖此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复述徐澈海的话,带了点莫名其妙的腔调:“我们可以一起去学。”
“谢晖,你也要去吗?”我扭头看他有些惊喜地说。
谢晖立刻甩了甩脑袋,仿佛浑身不舒服一样,干脆道:“我不去,没那个脑子。”
“好吧。”
翌日中午。
上车前,我回头看见周途站在露台看我,我给他打了个招呼,他浅浅地笑了。
我觉得那个笑容莫名熟悉,让我想起之前我说他对我来说最重要时露出的微笑,还有那天原谅他逼我吃芹菜后的笑容。
一路上,我越想越感觉不对劲,直到我下了车看见眼前长的像体育馆的建筑,外墙上贴着一个穿着武术服、面目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的宣传海报,上面还写着“从事少儿武术教育二十年……”。
我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看周途写给我的地址,再抬头和海报上抱拳的男人对视。
地址没有错,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奥数班连夜跑路了吗?
我不信邪地走进了大门,上了二楼终于看到了前台,刚走进去就有一位姐姐来接待:“你好,请问是白尾小朋友吗?”
我连忙点头:“这里是奥数班吗?”
“是的,”她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回答得很确信,递出一套白色、绣着竹叶的武术服,“衣服在这儿,你去更衣室换好后我带你去班上报道。”
我听了前半句话悬着的心刚放下,又在她的后半句提起来:“学奥数为什么要换武术服?”
“班上的同学都统一着装呢,你可以放心,我们提供的服装不额外收费。”她礼貌解释道。
我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只好去换了衣服,出来跟着她去到教室,推开门一进去,十几个脑袋齐刷刷看向我,个个都穿着武术服,看样子正在上课。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教室没有桌子、椅子、黑板,地上为什么铺着红蓝色的运动地垫?
“张老师,这是你们班新来的同学白尾。”她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而我还有点不舍,仿佛踏出新手指引独自上阵。
站在最前方的老师看向我笑着招手:“小朋友过来吧。”
我乖乖走到他面前。
“会后手翻吗?”
我摇头,听不懂。
“有武术基础吗?”
我听懂了,睁大眼睛摇头。
“那你先坐在旁边观看学习吧。”他说完,指了指。
“这里不是学奥数的吗?”我忍不住疑惑地问。
“对啊,奥术,我们这儿叫奥义武术馆。”
“……”
此刻当头一棒,我终于明白周途为什么笑了,仔细一想,如果当时我再多盯着他几秒,就能看出他的眼里没有温柔,分明藏着促狭的光芒。
被迫学了两小时武术的我蔫头耷脑地回到了家,不想看到某个骗子,所以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用洗澡和睡觉来弥补自己的精神损失。
一觉睡到天黑。
睁开双眼就看到害我去学武术的罪魁祸首,他坐在床边,眼睛盈亮地看着我,好像在欣赏什么稀奇的礼物一样。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希望是幻觉。
然而特地等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周途并没有像幻觉一样神奇地消失。
“你又骗我。”我恶狠狠地说,虽然已经在睡眠中恢复了大半精神,但气还没消。
奥术,没有骗你。他比划道。
关键脸上的表情还很认真。
“我要学的是奥数,数学的数!你就是故意的!”
我说完不解气地推了推他,竟然没推动,越想越委屈,泪花在眼眶里闪烁:“你就喜欢骗我,你、你……是世界上最坏的哥哥,我要和妈妈说……”
情绪烘托到这儿了,我刚要哭就看到周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于是马上将整个身体埋进被子里面,仿佛乌龟缩进龟壳一样进入了一个保护屏障,正好也看不到他比手语了。
现在只恨为什么被子不能像刺猬的背部一样坚硬带刺,这样放完狠话后就能防止我被扒拉出去了。
刚刚说完那句话我就想起我不能和妈妈告状了,周途说过他现在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为什么最重要的人会欺负我。
良久,渐渐止住不断滚落的眼泪后,我才发觉被子里闷得慌,偷偷开了一个小口呼吸时听到了周途起身离开的脚步声,很奇怪的是明明他平时走路都没声的。
我彻底探出脑袋,瞧见被子上留了个小便签纸,只有四个无情的大字:小声点哭。
“嫌吵你早点走呀。”我看清他写的字差点背过气,抹了抹脸上未干的眼泪,抽噎着说道。
然而这句话完全没有砸进周途的耳朵里。
见他没有一丝停留,正好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要开门出去,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既难过又委屈地指责他:“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而我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16/57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