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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见这一层楼梯口上挂的绿色荧光牌“2F”闪了闪,出去不远就是男厕。
谢晖讲的鬼故事立刻在脑海重现,我后背发凉正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听到有人带着哭腔说:“有人吗?”
我小心翼翼地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对上厕所门口坐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倒霉蛋”的视线,缩了缩脖子想转身就走时,他大喊:“站住!”
“你在厕所撞到小便池了吗?”我站在他身边难免嫌弃地看着他脏兮兮的衣服,赶紧背过手说,“那我不能拉你起来了。”
他瞥了我好几眼,脸上全是不服,指了指脸上的伤:“我和人打架才伤的,这是我的勋章!”
“那你哭什么。”我嘟囔了一句,踢了踢脚下的小沙粒,“我还以为是鬼呢。”
他好像没听到,拍拍身上的灰。
“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他校服上全是泥沙,该不会是操场上沙坑里的沙吧,还掺了水变成了泥状,均匀地糊在了他身上,像烤串。
“拉我一把,起不来了。”他没回答问题,伸出手不客气地说。
我掏出卫生纸捏住了他的袖子,艰难地像拔萝卜把他拉起来了,上下打量着他比我高一头但瘦得像竹竿的身形,气喘吁吁地问:“你是六年级的?”
他点点头,只说了声“谢谢”便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只觉得他怪怪的,回头看看此时昏暗的厕所,听到水管偶尔砸下的滴答声,水龙头不停咳嗽,我寒毛直竖,立马撒丫子跑出去了。
那人不知道从哪儿离开的,没有再看到他,反而我走到一楼遇到了徐澈海。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我很奇怪。
他淡淡地说:“在等朋友,他马上下来了。”
“噢,我先走了。”我跳下台阶,裹着临近夏夜阵雨的凉风离开了。
第24章
两天后的一个课间,谢晖急冲冲飞回了教室,脸上明晃晃写着“发生大事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招招手召集了我们开会,尽量压抑着喉咙里的兴奋说:“鬼故事又有新版本了。”
“怎么了?”我问。
撩拨起我们八卦神经的肇事者却挑挑眉,故作高深地咳了一声,拿起水杯一秒平淡地说:“我喝口水。”
“有屁快放。”陆宜毫不客气给了他一记爆栗。
“哎呦,”谢晖“咣当”放下水杯,揉揉脑袋龇牙咧嘴地说,“有人说他看见二楼男厕的鬼长什么样了。”
然后他放低了声音:“是个泥巴鬼。那个人在放学的时候看到的,好像没有五官,身上的泥巴一刻不停地往下滑,就站在坏了的水龙头前一直洗手,但是诡异的是几秒钟后鬼就突然消失了。”
我们面面相觑。
谢晖扫过我们仿佛静止的表情,摸了摸鼻子似乎不太好意思地说:“你们说句话啊。”
“编的吧。”陆宜率先发表意见。
“太假了。”徐澈海附和,随后好奇地问,“鬼消失的时候,泥巴没有不见?”
谢晖瞪圆了眼睛,他本来就不太待见徐澈海:“我哪儿知道,你咋不问鬼用的啥洗手液洗手呢。”说完白了他一眼。
见他们俩不太相信,谢晖碰碰我的肩膀,“白尾,你信吗,我们要不放学去求证一下?我还挺好奇的。”
刚刚听谢晖说“泥巴鬼”,我就一直在想前两天在厕所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还真是巧了,当时他就一身泥巴。
陆宜和徐澈海觉得无趣都走了,我和谢晖讲了这件事,他一脸“你傻啊”的表情,嘴角不自觉抽了几下说:“巧什么巧,你撞鬼了!”
“啊?”
放学后,谢晖非要拉着我去二楼的男厕,因为我那天“撞鬼”的事他觉得我有阴阳眼,可以看见鬼,和鬼交流,于是把我当指南针、翻译器和护盾来用。
“我为什么要先进去?”我站在厕所门口非常无语,想转身和谢晖面对面说话,他就一直随着我方向转动躲在背后,像小鸡崽一步不留地跟着鸡妈妈。
“你先去探探虚实,我随后进去。”某个胆小鬼如是说道,大言不惭,“记得敲一下每扇门,再探再报。”
“万一有人呢?”我迈出第一步转过头,不太确定地问他。
“我们放学后等了这么久,人肯定都走光了,我把风呢,你放心,没老师。”说着他左瞧右瞧,还挥挥手让我快点速战速决。
而我敲第一扇门的时候,感觉脑袋上仍顶了个大大的问号,我一定是被谢晖的傻劲传染了,才会放学和他一起来厕所抓鬼。
敲完所有的门,没有鬼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我们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看嘛,我就说没有鬼,你听到的根本不是鬼故事,都是谣……”
我站在厕所最里面的地方,扭回头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刺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尖叫鸡”——谢晖十米冲刺了进来,我被他吓得全身一激灵,差点脚滑摔倒,稳住身形的时候他已经紧紧抱住了我,勒得我呼吸困难。
“怎么了怎么了……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我连忙环顾四周问他,还没得到答案就瞥见一个面无全非的人形物体飘似地进了厕所,而这个人形也被我们吓了一跳,同时叫了起来。
“鬼啊!”谢晖喊道。
“鬼啊啊……我吗?”他突然反应过来,冷静地指了指自己。
我们已经被吓傻了,他自顾自地走到洗手台前低头洗脸,还用了洗手液搓了半天,坏掉的水龙头还一直发出“呜呜”类似哭泣的声音,显得这一幕莫名诡异。
再抬头,我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激动地说:“你你你……你是那天的泥巴人!”
说完我马上给了谢晖一拳:“我就说不是鬼,你还不信。”
“不是,这比鬼还可怕。”谢晖松开我,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对着洗手台前的那位说,“哥们,你脸呢……不是,你脸咋了?”
他不自在地搓搓脸上没有洗掉的墨水:“不小心把墨水洒在地上了……”
“然后你又摔上面了?”我皱了皱眉问,感觉不像是“不小心”搞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片墨迹,像用脸均匀吸收了墨水。
“你把自己的脸当拖把一样使呢。”谢晖把我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这也太倒霉了,听说前两天你还搞了一身泥?”
他点了点头。
“噢,”谢晖这下终于恍然大悟,“你就是他们传出来的泥巴鬼。”
“说不定明天又来一个墨水鬼。”我说着走到他面前,好像明白这鬼故事是怎么传出来的了,问他,“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他摸了摸鼻子:“什么欺负,就是打架打输了。”
“天天输?”我问。
“……”他又开始洗脸。
“别洗了,黑头恐怕都搓没了。”谢晖听了我说的话说,“我朋友说的是真的话,你可以告诉老师和家长,我们帮你作证。”
他抬起头,用一双湿润的眼睛盯着我们,嘴上却恶狠狠地说:“别多管闲事。”好像很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完他就跑掉了。
我和谢晖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别无选择下了楼,走到一半我觉得不太舒服,鞋子里仿佛进了沙砾,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所以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的难受,我问他:“真的不管了?”
“怎么管?他几班的,叫什么名字?我们擅自出头会不会害了他让那群人变本加厉?”谢晖到了正经时刻飞速转动大脑思考,“说句有点自私的,我们到头来还可能适得其反,惹祸上身。”
“上什么身?”背后徒然传来声音。
刚受过惊吓的小心脏顿时扑通扑通乱跳,我回过头看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徐澈海,忍不住带着小脾气说:“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我说你被鬼上身。”谢晖捂住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地说。
徐澈海不恼,哈哈笑着说:“你们胆这么小还去一探究竟,找到鬼了吗?”
我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他听完若有所思,最后只是冷冰冰地说:“既然他不愿意,那你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但是为这事烦恼的第二天,放学时我去打开我的储物柜就意外看到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小纸条:“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这么说,放学后二楼厕所见。”
“他怎么知道我是几班的,还知道我储物柜的位置,是不是别人故意塞的?”我把纸条给谢晖看,皱着眉头问他。
“可能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谢晖这个交际花理所当然地说,和我一起走出教室拍拍我的肩,“估计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我们说,而且昨天的事只有我们三个人……哦四个人知道,应该不是其他人写的,反正没事我们去看看呗。”
我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在厕所说啊,厕所是他的刷新点吗,不能换个地方吗?
但现在除了去看看好像也没有选择。
“谢晖,严老师让你去改错题,你又跑!”陆宜突然追出来,拉住他的书包,企图押送他去办公室。
严老师是我们数学老师,人如其名,特别严厉,临近期末,严格程度更是上升了一个台阶,像谢晖这种“极个别同学”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根本逃不过他的五指山。
“都放学了,还不让人走,一天不改会死?”他头都大了,像条滑溜溜的鱼用力摆动了几下,被陆宜踢了一脚老实了,抓抓头发说,“烦死了。”
“白尾,你先去吧,”谢晖不得已对我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说,“我马上来找你。”
这样看虽然有点感动,但一想谢晖等会儿来厕所找我,我只想笑,但我真的到了地方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嘭——”
脑袋被人掼到了墙上,我一阵眩晕,两眼发黑,领口旋即被人紧紧攥住拎了起来,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天上传来:“跑什么,心虚了?多管闲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被我们找到啊。”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我再次看清楚他的脸——那天在器材室猩猩队伍的领头。
刚刚一走进来就猝不及防看到他们这一群人,我马上意识到上当了要跑时就被他抓回来了。挣扎中书包还掉了,我可怜的书包在厕所的地板上摩擦了好几下,幸好拉链没在挣扎中被扯开,里面还有新发的卷子。
水龙头在狼号鬼哭,从水管里逃跑出来的水滴在一刻不缓地侵蚀地板,我喉咙间溢出的喘气声像个老旧的风箱不断拉扯现在脆弱的神经。
我勉强保持冷静分析局势。
他们一个人在门口放风,三个人围着我,依他们的身高和体型,随随便便拎一个人出来都能几拳打倒我。
好了,得出结论:完蛋了。
我只有祈求谢晖真的能马上改完题来找我,虽然就算他来了也不能二打四,但他跑得快反应也快,只要在他们抓人前逃走去找老师就能解救我。
下一秒,我听见了一声嗤笑,随即脸就被一拳打的偏了过去。我似乎听到了现实被血淋淋剖开的声音:“跟你说话当没听见?这么没礼貌,哦,忘了你是孤儿,没爹没妈长大的,没人教。”
第25章
“放开我!”
脸上火辣辣的疼,牵扯到刚刚被撞过的后脑勺,我额角突突地跳。
听见他这么说身体某处仿佛有火山爆发,火花“欻”地点燃大脑神经叫嚣着让我反抗,我咬着牙拼尽全力挣扎,在他双手对付我时趁他不注意勾起他一条腿,抓着人凭着技巧踢了出去。
那人没有防备,尽管体型差距摆在那儿,没有踢多远,还是让他吃痛放开了压制我的手,我撒腿就跑。
“靠,这小子练过!”
“别让他跑了!”
另外两个人立马追上来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拦着我,我凭着比他们体型小灵活躲过,没忘记躺在地上的书包,正矮身要勾上它逃跑。混乱中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先抓住了我的头发。
“啊!”我身体随着他抓的方向往后倒,疼到头皮发麻,脊骨窜起电流,浑身炸毛了一般,开始本能地大喊大叫求救着。
“喊什么!闭嘴!”
一人捂住了我的口鼻,我发出呜呜声,反手把书包甩到他脸上去,幸好我的书包重得像核弹,“砰”的一声,那人被砸得痛呼出声,手却使了狠劲没有松开,阴侧侧地骂道:
“操,这么不老实,真是浪费时间……”
“把他拖到隔间里打一顿就老实了。”
挣扎中已经花光了身体里迸发的所有力气,我正感到绝望,眼看着要被拖进更狭小的空间,突然看见一个逆着光的朦胧瘦高身影冲进了厕所。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天使。
天使没长翅膀,抡了个椅子。
是昨天那个墨水人。
椅子猛地砸向了压着我的人的胳膊,虽然我也多少被砸了一下,但那人承受了绝大部分,疼地一激灵松开了我,拳头跟着神经反射锤了过去,却被他躲开了。
那人没站稳,身形一歪恼怒地骂着:“妈的,陆立枫!这回敢还手了,逞什么英雄,你活腻了是吧!”
他们注意力转移了,我趁乱马上跑,书包也顾不上了。那人正要扑上去打他,我眼疾手快地拉上丢掉武器后仿佛失去了所有战斗力愣在那儿的人开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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