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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越?你来庭楼,怎么不说一声,我们在楼上设了酒宴,要不去喝一杯。”为首那人穿着华贵,手上摇扇轻动,身上带着微微酒气,远岫在金越身后,依旧闻到了。
“不用了,今日有事,下次一定去。”金越平淡说道。
“这是哪位?怎么面生的紧。”那人注意到远岫,他扫过远岫的面颊,细想是那家的公子。
远岫少时离宫,自即位以来,并没有与世家子弟打过照面,若是他们的父辈叔辈在,或许就能认出他来。
“远房家的表弟,来城里看花灯的。”金越回道。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了。”
看着那人走远,远岫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才收了回来,“那是谁?”在第一眼看到他时,远岫莫名眼熟,看久了,忽然发觉自己应该是在那见过他的。
“风家二公子,风岭清的弟弟。”金越说道。
“风家?很厉害吗?为什么那么多人围着他转。”远岫回想。他不爱理朝事,但为了不得罪重臣,那位大臣家族背景深厚,远岫还是掌握的不错的。
据他所知,朝中八大世家中并无风家,有点名气的家族中好像是有几个姓风的,到底是那家,远岫还真不知道。
“以前不是,现在却是不一定了。”金越回过头来。说道。
小厮动作很快,只一个转身的功夫,面前的桌子上早已摆满了盘碟。“菜上齐了,先吃吧。”金越唤回远岫的思绪。
远岫品味着风岭清这个名字,似乎是在那里听过,想了又想,一时记不起来。
亮光闪烁,底下通明,隔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往下看去。远岫随即站起身,顺着众人的视线一同望去。
底下溪流中缓缓飘来上百盏莲花状的河灯,点点火烛流动,火红如丝带般缠绕住整座庭楼。
漫夜星河,无边灯火。
一阵喧闹划破天际,众人纷纷被吸引,远岫同样也向那处看去。遥遥望去,不远处的墙头下聚了大片人群。
人头攒动间,不时发出哄闹声。
“那边在干什么?”远岫好奇,冲向金越问道。
金越原本站在里窗口远些的位置,闻言,上前一步。他顺着远岫指着的方向看去,庭楼离城墙头有些距离,三楼看去,不太真切。
“不知道,许是花灯游街。”
“游街?那不是很有意思,我们去看看吧。”远岫来了兴趣。
金越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远岫管不了这么多,他今日出得宫来,就是为了玩的。这样的趣事,怎么能错过。
两人顺着街道的人群一齐往城墙头的方向去,路上挤嚷,他们差点就被人群冲散,好在远岫时不时回头,能见到小木子安排的两个侍卫,他才放下心来。
离城墙头近的地方早已围满了人,远岫想要插着逢进去,几次又让人挤了出来,他好容易站得比较近些。
哗啦啦,大片清脆的响声乱做一团,远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从墙头上散落数不清的铜板,底下的人立时上去捡取。
远岫身后的人推拥着他,一步一步往前去。他一面跌跌撞撞地顺着人流向前,一面抬头打量顶上。
城墙头上,一个人影正不停地向下抛掷铜板,远岫看见他大手一挥,一块硬梆梆的东西掉在了自己的头上,不疼,但是咚的一声响。
远岫拿起来一看,铜板上背面刻了四个字,看见其中的那个“皇”字时,远岫立时面色大变,他连忙捂住嘴,低着头,恨不得消失在人群当中。
第22章 不见了
远岫抬头看到顶上那人,朔长的身姿,挺拔地站在墙头。
手臂一下一下有力挥动,地上随之泛起,铃铃铛铛的铜钱脆响。
手掌指缝间露出的一双黑瞳,忽地突然睁大,远岫捂着眼睛,撤过视线,赶忙低下头去。
他佝着身子,极力掩盖住自己,想从不断蜂拥上来的人群里出去。
逐扬面无表情地站在墙边,底下黑泱泱的一片,人头攒动。他重复着抓了一把筐盆里的铜钱,又向前挥散出去。
城中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的万里烛火,照得逐扬脸颊微微发红。在厉风肆意的春夜,眼眸中掀起的浓重灰雾消散不去。
风刮起衣袍的一角,飒飒作响。
逐扬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拭了拭手,打算换人上来,脚步刚一迈出,视线顿了顿,立时锁在城墙底下某处,一动不动。
人群在城墙下方围了一个大圈,再往远处,是陆陆续续赶来的民众。逐扬站在墙头上方,看得更为真切,一眼望去,几乎所有人都在向此处而来。
唯有一个独特的人。
逐扬目光尖利,视线跟随底下那个逆着人流的背影移动,愈看愈深。
良久,他挑了下眉,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后,逐扬轻嗤一声,几步就迈下台阶,进到了阁间内。
室内暖阁立时隔绝外部的寒气,逐扬伸手在庭中的暖炉上烤了烤,微微发冷的指尖逐渐暖和起来。
他背对着大门,直到门外有人进来,逐扬依旧没有转过身。
“已安排妥当。”进来的那人说道。
“按照我的吩咐,点到即可。”逐扬一面说,一面转过身来。
那人接了命令,立时退了出去。
室内再度陷入沉静,熏炉中噼里啪啦地蹦出火星点子,掉在逐扬衣袍的一角上,红亮刹时灰暗。
逐扬看着熏炉的火焰,自言自语道:“不吃点教训,长不了记性。”
远岫在人群里东挤西挤,好半天,才远离城墙头。
见走出去了好远,远岫寻到一处空地,站在台阶上,遥遥回望。
顶上那人身形好似比逐扬矮上些,站得远了,远岫盯着看了好久,才认出来那人不是逐扬。
好险,差点就要被发现了。远岫稍稍缓和了下紧张。
其实,他才不是害怕逐扬发现自己偷溜出宫玩。只是自己前几天刚拒绝过逐扬,要是他正好在灯会上看见自己。
岂不是会伤心难过,以至于尴尬羞愤,甚至恼怒。
为了避免两人之间存在如此奇怪的情绪,以后相见不知该如何相处,远岫这才这样溜掉的。
他向自己解释道。
忽地,远岫猛然发觉,金越不见了?
金越人呢?!
远岫赶紧从台阶上跳下去,跑过去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在原地转了一大圈,反复几次,呆愣地站在街中央。
金越真的不见了?!!!
后知后觉,远岫身边一个人都没了,他慌乱地看向四周,想要冲进人群寻找,面对周遭全然的陌生,远岫犹豫着胆怯地后退了几步。
“金越?!”远岫冲向人群叫了一声。
喊声没能抵达到人群里边,停在了远岫身侧,淹没在了高嚷的谈笑声中。
远岫害怕了。
丰泽城庞大,这条街他并没有来过,此时,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逐扬,逐扬还在那里…
远岫顾不得其他,径直地冲进人群里。
众人见他莽莽撞撞,皆转过脸来看他,远岫低了头,瞧着底下的路,一点一点地随着人流往前快步去。
他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离城墙头还有一段距离。
远岫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走上一段路就停下来环顾四周,随后加快了脚步。
“小公子,要买一个花灯吗?”一位年纪尚小的姑娘拦住了远岫的去路。
“不…不要了。”远岫摇摇头,只想快点离开。
“买一个吧,新上的小兔子,你看这两只耳朵,是不是活灵活现。”姑娘不肯放弃,她早盯上了远岫,见他穿着不凡,周身气质更是与众不同。
一眼看去,发冠上一颗硕大的珠子竟比手上的花灯还要明亮,定是丰泽城中那家富贵公子。
远岫正想拒绝,那人却又开口道,“公子是跟人走丢了吗?这条街上做买卖的,我认识好些人,要不我让他们留意着些。”
远岫一听,顿时心回路转,他看了眼姑娘手中的花灯。
如她所言,是一只很可爱的小兔子。远岫伸手接过,从怀中掏出钱袋,取出远超于花灯价格的银块。
姑娘的眼睛亮了亮,她爽快接下,仔细听着远岫的描述,拍拍胸脯,保证道,
“我定为你找到他。”
后又补充道,“找到金越。”
远岫提着花灯,一根长线下挂着兔子灯,随着急步一晃一晃的。
“陛下?”远岫忽然听到熟悉的称呼,他转过头去,见到左侧巷子口站着一人。
墙下一片阴影投射在地上,那人一半站在阴影里,一半站在光亮中。
远岫疑惑的看着他,没在昏暗当中的半张脸里,并没有找到任何熟悉之感,自己不认识他。
那人再次叫了远岫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远岫清楚地听到了“陛下”二字,此处离城墙头不远,那人身上穿着好似是侍卫服饰,鬼使神差地,远岫向着巷子口走去。
一阵疼痛突然来临,远岫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花灯啪嗒坠地。
灯内燃着的火烛碰到纸片外壳,只一瞬,破出一块大洞,花灯吞没在熊熊火焰中。
“走水啦,走水啦!”
“城墙头着火了!!”不远处,几道声音轰地响起。
在混乱逃窜的脚步当中,远岫整个人天旋地转。
再次苏醒过来时,远岫眼前蒙着一块黑布,紧紧地系着,看不见外头任何的光亮。
一条粗绳在手腕上打了几个圈,将远岫两条手臂系在一根大柱子上,他就这样抱在柱子,脸贴在冰冷的柱面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印子。
远岫挣动了一下,手腕骨骼摩擦,立感疼痛。他害怕地缩紧自己的身子,冰凉的柱子并不能缓解丝毫,反而让他陷入更为深层的恐惧,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将他绑来的那人没有出现,远岫蒙着眼睛,耳朵更为灵敏,旁边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自己因为害怕而跳动极快的砰砰心脏,紧张到隐隐做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四周偶尔会发出声响。
只一刹,就又消失。
远岫在反复起伏的忐忑中逐渐崩溃,他控制不住地想哭。
一滴泪还没等滑出眼眶,就留在了黑布上,浮现一个圆块。
圆块越来越多,透湿了半年黑布,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远岫只敢小声抽泣,是再也忍不住了,却又害怕,不敢放声痛哭出来。
昏暗的室内,大门敞开,院中挂在树梢的夜月清冷地洒下余晖,照进殿中。
风吹动地上积落的树叶,沙沙响。
远岫视线蒙在黑布当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在他的正前方,逐扬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岫从昏迷到清醒,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抬起一只腿,像是坐得久了,随意变换了个姿势。
远岫耳朵动了动,惊觉地停住了哭泣,警惕地往柱子后缩了点。
许是,没有再听见声音,远岫紧绷着的肩膀低泄下来一点。
“你是谁?”远岫状着胆子问了一句。
逐扬自然不会回答他。
他就这样漠然看着,下定决心,要给远岫一个教训。
这样慢刀子磨人,才能让人真正记进心里,刻进骨髓。
任由着远岫又讲了几句话,逐扬依旧不做回应。
冰冷的硬块贴到远岫脸颊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逐扬手拿长剑,剑鞘正好与远岫的下颚相抵。
“不要杀我…呜呜…不要。”远岫感觉到那是一柄剑,他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就命丧于此。
哭泣声又起,逐扬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远岫的哭声闷闷的。刻意压低的啜泣,断断续续又流不尽似的。
逐扬盯着远岫紧咬出血的嘴唇。
一会儿,别过眼,去到了大殿外。
远岫正身处于金武殿内,这个熟悉无比的地方,在蒙上眼睛的时候,成了远岫此刻最大的地狱。
剑鞘抽离的瞬间,远岫身上顿痛,地面响动的脚步愈发走远。
下意识地,远岫就开始挣脱手腕,粗绳在剧烈的摩擦中,留下一道深红的印子。
远岫一面哭,一面用力扯动。绳子打了两个死结,无论他如何反复挣脱,依旧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不明白为何将他绑来了又不说话。远岫自问没什么仇人,只有在他当上了皇帝后,皇兄残留的党羽。
那些人逐扬不是说已经都处理完了吗?
远岫脑袋靠在柱子上,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睡去,在清醒与昏沉间,晕倒了过去。
“还没有找到吗?”
金越方才明明跟着远岫,莫名出现一帮人,拦住他的去路,说是自己偷拿了店中的东西,大街之上,五六个人将他团团围住。
他没时间解释,就要推开他们。那五六个人绕是不肯放过他,直到身侧的侍卫赶来,那几人才讪讪离去。
一转眼,远岫便不见了。
城墙头走水,街道上混乱无比,金越派出全府的侍卫搜寻,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踪影。
“方才有个人说,好似看到了一个酷似陛下的人。”侍卫终于带回来有用的消息。
一位姑娘在两个侍卫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走了上来。
金越听着那位姑娘的讲述,问道:“他是往城墙头的方向去的,那你有看清和他说话的人是谁吗?”
姑娘摇摇头,当时城墙头走水,众人自顾不暇,一片纷乱中,她看到远岫倒了在了地上,周围立时围上来几个高壮的男子,一看就不寻常。
若非拿了远岫的银子,自己是绝对不会掺活进这些事情当中的。
第23章 再也不乱跑
远岫出神地看着床顶上的帷幔,眼睛黑洞洞的,瞳孔里面什么都没有,死水一潭。
他的双目因昨晚哭得太狠,红肿的如核桃般肿大。鼻腔塞的厉害,呼吸起伏间,好似依旧在低低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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