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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远岫快速说道。
侍从停在亭子外,转过身看向远岫,听着他的吩咐。
远岫犹豫了下,想着逐扬今早已出宫去了,最终他找了个椅子坐下,装作虚弱的模样,再一次说道,“叫他进来吧。”
今日早朝逐扬没有露面,他现下并不打算回西塞,那边有父兄两人在就够了,他还要留在丰泽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逐扬刚从宫外回来,就向人要了远岫的行踪,一路来到了花园当中。
忽然,逐扬停住了脚步。他从另一条小道进入的花园,隔着一片池湖,逐扬目光看向在遥远对岸的亭子里。
即使距离较远,逐扬也能看到亭子当中的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正在说着什么说。
第54章 重要的事
远岫正说得起劲,全然忘记了自己此时应当要装病。
天气一热,远岫的脸就很容易发红,以往是白皙中爬布红润。此刻他的脸在连续几日的太阳曝晒下,比平时稍稍棕黑了点,看上去竟真有几分病后的憔悴。
远岫就这样与金越聊了一会儿,今日,金越确实只是担心远岫而来。
毕竟,他到底是听闻了逐扬的事,远岫将近两个月都没有出现,金越怀疑真的与那个传闻有关。
看着远岫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并没有受此影响,金越也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
远岫好久都没与熟人相接触了,在宫外的日子,他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世,说话间小心翼翼,生怕泄露了出什么。
现下回了宫里,远岫无比松懈,话也多了起来。当他说起兴处时,一位侍从走了过来。
那人在远岫耳边说了些什么,远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提脚就要走,恍然发觉金越还站在面前,于是远岫说道,“那个…。我先回去了。”
“园中风景不错,你可以继续在园中待会儿。”远岫自知这样抛下金越走了不好,但他实在着急,只得快速地对他说了几句。
金越点点头,看着远岫匆匆往园外走去。
“逐扬有说找我何事吗?”远岫一面快步往前走,一面向身侧之人询问。
“逐扬将军只是让人快些叫陛下过去,其余的没有交代。”侍从垂直头跟在远岫身后回道。
远岫两条腿蹬得更快了,他用一种介于走与跑之间的速度,快速来到宫殿外。他站定于门外,耳朵竖起来一听,偏殿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人未到,话已至。远岫门还没有推开,就喇着嗓子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撞入远岫眼中的不是逐扬满面愁容的样子,相反,他淡定地坐在桌前,双腿松弛地在桌下随意摆开。
见到远岫来了,他手一抬,取过桌上的册子,不动声色地盖在了他面前的一张纸上。
远岫走到逐扬旁边,绕着他转了一圈,同时视线不住地上下打量着他,嘴里也没有停下,问道,“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是你又受伤了?”说着,远岫就去拉逐扬的衣服领子。
逐扬一惊,他没想到远岫会直接上手,在碰到衣角的时候,逐扬没有避开而是低下头去盯着远岫的手。
见他愈发夸张,都要将衣服扯下肩头了。“啪—”逐扬抓住远岫的手腕,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远岫默默地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手腕却像被铁链子锢住一样,动弹不得。
“没事情,为何这么着急找我来。”远岫嘟嘟囔囔地,对逐扬很不满。
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的逐扬,听到远岫说这话,瞳孔中逐渐升起的浓重欲望一下子熄灭了。
他松开手,转过身。
忽地,远岫少了束缚,他揉一揉手腕随后看了逐扬一会儿,眼珠子一转,又接着说道,“下次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这样急吼吼地叫我来,我也是很忙的。”说完,远岫还观察了逐扬一下,瞧他的反应。
从远岫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到逐扬侧转过来的半张脸,低垂的浓黑睫毛遮没了他眼中的情绪。
很快,远岫就听逐扬说道,“那什么事情才是重要的事?”
说着,逐扬就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比远岫高上许多,两人面对面近距离站在一起时,远岫不敢抬头,因为他的额头容易碰到逐扬的嘴唇。
远岫向后退了一步,避开逐扬在他脑袋顶上的下巴。
回到宫里的这段时间,远岫总会感受到逐扬有意无意地控制着自己。
若说从前他是偷摸着在远岫身边安插人,那现在逐扬便是光明正大地让人监视远岫的一举一动,并且随时随地报告。
不仅如此,逐扬如今日这般莫名其妙地唤远岫过来的事,至少不下于五次。
远岫在心里细数逐扬的“罪状”,从宫外到宫内,他一条一条地列过。
逐扬一连几日都往宫外跑,自己都还没问过他去哪里?见什么人了?远岫想到这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来。
远岫不是没有调查过逐扬的动向,当他知道逐扬几次出入风岭清府中,远岫心头立即冒出小小的火苗,对逐扬渐起不满。
原本远岫只是想和逐扬聊聊,让他不要总是做这般举动。
当初在宫外时,逐扬非得让自己马上回宫,远岫尚且可以理解为逐扬担心多出事端,那现在在宫里还诸多要求,远岫实在不能忍受。
最重要的是,逐扬只对远岫有所要求,却从不管束自己。远岫一想到这个就不开心,一不开心,就会从嘴上过瘾,冒出刺耳的话,
“反正你这样的事不是重要的事…..”
逐扬猛得靠近一步,远岫仿佛是意料到了什么,他紧急避开,但动作太慢,腰部已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连拖带拽地往不远处的床上而去。
远岫双腿胡乱地来回蹬去,只是徒劳,仿佛是对逐扬的所作所为早已习惯,最终无力地软榻下来,任由他将自己拖走。
……。
一段纤长的小腿从被子里滑落,逐扬扣完衣服的最后一颗暗扣,听到声响,他往旁侧看了眼。
盯着小腿腹部几块青青紫紫的痕迹看了一小会儿,逐扬随后伸出手,握着脚腕将其塞回了被子当中。
“你又要出宫去了吗?”远岫这时候已经醒了,亦或者说他从未睡着过,中途几次昏了过去,很快就又在一阵撞击中醒了过来。
逐扬起身的动作不大,却还是将累得迷迷糊糊的远岫吵醒。远岫方才是想用脚踢一下逐扬,不成想使不上半点力气。
“睡一会儿吧。”逐扬没有回答远岫的话,而是掖了掖被子,盖住远岫裸露在外的小块肩头。
没有听到逐扬的回答,远岫自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负气地转过身,面朝床铺里间,不去看逐扬。
逐扬站起身,套好最后一件外套,走到门口。
在拉开大门的瞬间,听到屋内啪地发出声音,远岫用力地将被子拉开,甩手得幅度大到臂肘撞上床板。
暑热未消,远岫只要蒙着点肚子也不会着凉。逐扬深深地看了眼远岫,缓缓地关上了门。
听见“砰”得一声,远岫还皱在一起的眉头,倏地展开。他急忙回过头去看,只见大门紧闭,逐扬早不见了踪影。
黑沉沉的居室空无一人,远岫气得就要将身下的软枕头扔出去。他胸膛鼓鼓地起伏了几下,似乎是在极力克制住自己,直到那股子气渐渐消散,他才又重新躺了回去。
逐扬从屋内出来,穿过偏殿的廊道往外走去,远远地,他看到一人正往此处走来。
许是同样注意到了逐扬,那人脚步顿了顿,两人默默对视一会儿。逐扬伸手揉了揉腰,抬步走了过去。
金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逐扬面前。
两人站定在对面,逐扬仰着头,看上去心情大好,他难得没有对金越冷着张脸。即使二人不对付,金越仍旧拱了拱手道,“逐将军。”
“嗯。”逐扬点点头,刻意往前了几步。
金越视线跟随逐扬往前走的步伐,他立时注意到逐扬脖颈下方的痕迹。
逐扬的动作太过于嚣张,明显是故意为之。在金越收回目光,低头思索的间隙,逐扬已经开始耀武扬威道,“金大人是要去找陛下吗?陛下此刻应该没有空见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行。”
金越脑子飞快转动了下,半响,他抬起左手将手中的东西递到逐扬面前,说道,“陛下的玉佩方才落在地上了,既然遇上逐将军了,便由逐将军交由陛下吧。”
看着金越离开的背影,逐扬手中不住摩挲那枚玉佩,他曾见远岫佩戴过几回,想必是今日落在亭子里的。
不过是枚玉佩而已,逐扬才不在乎,他将袖子狠狠一甩,玉佩撞击出哐当声响。
只是……逐扬又低头看了眼玉佩,他总觉得远岫忽远忽近。自己则像这枚玉佩一般,远岫从未小心保管,一时疏忽就能随意丢弃。
正如逐扬之前所说的,远岫遇上一点怀疑逐扬的可能,他必定做出远离逐扬的准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逐扬害怕远岫这种一声不吭的性子,这段时间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对远岫过于紧束了,要求的太多,反而让远岫生了叛逆的心思。
甚至于故意跟自己作对,倒不如……欲擒故纵。
他捏着玉佩的手松了松,恰在这时,一位侍从走了过来,逐扬将这枚玉佩递过去,说道,“交给陛下。”
“就说是我方才遇上金越,他交于我的。”
第55章 会一直在一起的
睡了一整觉,远岫起身时神清气爽,他按了按略微酸痛的肩腰,整理了下表情,双手一拉,大门向内打开。
“陛下。”门外正站着一人。
那人上前一步,远岫看清楚他捧上前的物件,稍稍一愣,手不自觉地向下寻找。
原来是腰际挂着的玉佩掉落到别处,远岫取过,重新系上。
正走出去几步,忽然,身后传来话语声。
“陛下,今日逐扬将军与金越大人见面了。”侍从缓缓说道。
远岫身形陡然一震,急转过头,赶忙问道,“他们见面做什么了?”
说完,远岫面容躲闪,心虚之意显然易见,但他仍抱有庆幸,试探着又问了一句,“没聊到跟我有关的事吧。”
“这玉佩是由金越大人交由逐扬将军的。”
“……”远岫愣在了原地,良久都没动。
日间天边狂风忽卷,倾盆大雨劈头盖下,屋檐翘角上瓦片滚落淅沥的雨水。逐扬撑一把油纸伞从外面回来,他踏上偏殿的台阶,伞顶啪啦的雨水渐渐微弱,逐扬随即收了伞。
伞尖触地,石砖上立时显现一摊深色的积水,逐扬轻轻拍了拍肩头,雨珠簌簌飞散开,溅落到各处。
侍从走到逐扬身边说了什么,逐扬点点头,回道,“知道了。”
夏暑季节的骤雨冲散了闷热,院子里刮起一阵一阵微凉的湿风。逐扬还没迈入室内,门后温热的空气已扑散了出来。
他站定于屋内,扫视四周,接着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扉。院子里的凉风立时灌入屋内,逐扬呼吸间鼻息通畅了许多。
身后的那张木床上,被子里鼓起一个大包,想来是听到了窗边的响声,大包里的活物动了动。
逐扬收回手,转过身,被子当中的大包又再度静止住。
地上响起脚步声,远岫于黑暗当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依稀分辨出那脚步声来源于某人。
远岫已学会闻声识人,只通过脚步的轻重与步伐的节奏,他就知道这人一定是逐扬。想及此,远岫在被子里缩成一个圈,一动不动。
那双在黑暗中闪烁出点点水光的眼眸轻颤了下,然后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预想中愈发靠近自己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远岫忍受不住地掀开被子一角,他透过缝隙,正正看到不远处的桌子前坐着一人。
远岫在床上扭动了下,故意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随后又躺了回去。
等待了许久,远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有些气闷闷地将床摇动得更响了些。
逐扬仍旧没有搭理远岫。
远岫躺在床上,他不是没有遭受过被逐扬无视的情况,但那都是很早之前了。若当初看到逐扬冷着一张脸,远岫第一反应是害怕他一剑刺死自己。
现今有所不同,远岫更多的是生出一种别扭的气恼和隐隐潜藏在内心深处患得患失的害怕。
远岫想打他骂他,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要是逐扬在这时再说上一句话,远岫又会不开心,觉着他怎么现在才讲话。
总之,现在逐扬不管做什么,远岫都会生气。
远岫气急地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张脸来,发丝有些乱糟糟的蓬在头顶。
逐扬也不去看他,兀自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地读着手中的书籍。
这副样子,远岫看了简直要爆炸,他原本担忧逐扬问罪自己的那点心虚烟消云散,只余下满腹的气恼。
于是他直挺挺地走到逐扬面前,用肚子撞了下桌角,逐扬肘臂下搁着的桌子随即在碰撞中抖动。
“你回来了?”远岫忽又胆怯起来,表面却装作理直气壮问道。
“嗯。”逐扬抬头看了远岫一眼,答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远岫不需要有太多的思考,他就知道逐扬不对劲。按照逐扬以往的性格,远岫违背他了的话,逐扬肯定会暴跳如雷,当即摆出一副要将远岫大卸八块的架势。
今日他平静得让远岫害怕,难道是已经在背后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远岫控制不住地去想,甚至紧张到咬上自己的手指头,大脑里飞速运转,远岫身体一震,快速开口道,“你把金越…。”
话还没有说完,逐扬打断道,“去把鞋穿起来。”
远岫低下头,他光着一双脚从床上下来了,屋内铺设黑砖石板,方才没有发觉,现下脚底板透入一股异常的寒凉。远岫冷得搓了搓脚,他现在只想探知逐扬今日为何这样,没空做理会,接着说道,“我今天在花园遇见金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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