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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岫脑子里全被逐扬身世之事占满,没有发现逐扬床边异常的沉默,他快步绕回主殿,一踏入室内,急急忙忙地关上了大门,仿佛身后跟着可怖的鬼魅幽魂。
殿内瞬间陷入昏暗,只余一扇半开窗牖泄入外头明媚的日光,远岫赶紧跑过去,将窗户也关上。
他整张脸都没入到了黑暗当中。
此时,远岫独自呆着,他砰砰直跳的心缓和下来不少,一团浆糊的脑袋也恢复思考。
阿其葛身为异族,即便知道零星的秘闻,但未必了解全部,或许他…..他不一定清楚逐扬血脉之事。
可若他不知道逐扬为丰泽先祖血脉,那他为何又要偷偷叫逐扬前去私会,必定是涉及整个丰泽根基的大事,才会让他在丰泽的地盘,冒着风险也要现身。
远岫难得聪明了一回。他抱着脑袋,另一只手重重地打了下后脑勺,又是焦急又是无奈。
良久,远岫靠着门框,静静地坐到了地上。
一连几日,远岫都绷紧神经,他像一只卡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羽箭,只是他这柄箭一旦开张,射向的不是不别人,是他自己。
而这一日,终会来到…..
远岫听到探子密报,逐扬今日要出宫,去城外。远岫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紧紧撺着拳头,呼吸开始急促。
“陛下,你去哪里——。”小木子察觉出远岫这几日的不同,他只以为远岫跟逐扬闹了矛盾,两人才久久未见面。
今日一事,小木子才明白,没那么简单。
“陛下?!”
追风听到门口一声巨响,他回过头,看到远岫直冲冲地就进来了。
见到来人是远岫,逐扬与追风相互对视一眼,逐扬对其说道,“你先出去吧。”
追风识相地退到屋外,带上了门。
房内只剩远岫与逐扬二人,远岫上前一步,他看见桌上摆着的剑器,面容上的忧色更浓了几分。
远岫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哭腔,他问道,“你要出宫去?”
逐扬垂了垂眼眸,回道,“嗯。”
“一定非得今日吗?我…我身体不舒服,你可不可以不要出宫了。”远岫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地胡乱说话,他想不出来能让逐扬不出宫理由,只希望逐扬可以能为了他留下来。
“就今天,你留下来陪我吧,不要出去!”远岫急地上前几步,张开手臂好似是要抱住逐扬,还没碰到他,就又回过神来,愣愣地垂下手。
几日担忧思虑得睡不着觉,远岫看上去确实是有些虚弱。
果真如远岫想的那样,比起留下来照顾远岫时不时抱病的身体,逐扬不会放弃这次错过就不会再来的得知身世机会。
逐扬拒绝了远岫,然后继续低着头收拾东西。
远岫咽了咽口水,他走到逐扬面前,无声地看着逐扬,他很想问一问逐扬,“回来后,你还是会和现在一样吗?”
“你会不会就像变了一个人,同我那帮血脉相连的哥哥一样要将我赶走。”远岫悲观地想着,眼眶无知无觉积蓄了泪水。
“可你与我之间,连血脉的羁绊也没有。”
“你是不是会毫不留情地将我置于死地。”
忽地,远岫想到了什么,逐渐爬布上红血丝的眼瞳茫然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巴,似是在否认,但转动了下的瞳孔不再充斥着悲伤。
“好吧,你早点回来。”远岫给逐扬让出一条路,与方才死活不让逐扬离开时的样子不同,远岫冷静了不少。
逐扬拿起桌子上的剑器,侧着身穿过远岫身旁,他已经走出去几步。
最终,像是实在忍不下心来,逐扬转过脸,他单手一搂,远岫整个人就靠在了他的肩头。
“我会回来的。”逐扬回道。
追风在屋外等待,见逐扬从屋内出来,他快步跟了上去。
“这样做会不会太伤陛下的心了?”追风并非故意偷听二人之间的对话。他上次听从逐扬的安排,在偏殿隔间于远岫面前和逐扬演了一场戏后,他不由自主地注意起远岫。
看着他一连几日茶不思饭不响,追风稍稍同情起远岫来。
逐扬斜睨了追风一眼,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在远岫面前演着一场戏,不过是有着别的用意。
若换做从前,逐扬活人堆里来,死人堆里去的,他什么都不怕。
大丈夫战死沙场,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逐扬担心起,有一天他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战神,他也会打败仗,会受伤,甚至于…..会死。
当他与阿葛其几次缠斗,两人之间不相上下之时,逐扬这种接近于死亡的恐惧越来越甚。他不是害怕自己会死,而是害怕活着的人走不出他的死亡。
若是他回不来了,那远岫怎么办…..。
他要计划好一切,此番定要将阿其葛铲除,安定好边境,不论最后他能不能回来,远岫都能够安然无恙,丰泽可以国泰民安。
在这大局中,还包含了逐扬的一点小心思,他看向身旁的追风,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追风点点头,回道,“安排妥当了。”
“行。入夜后,让人将它交到远岫手上。”
远岫站在门口,看着逐扬越走越远的背影,他的心忽然安定了不少。
这一天总归会到来的。远岫扯出一个笑来,与其长久深埋心底,时不时担心此事泄露,还不如就这样痛痛快快地让逐扬知道。
知道也好,远岫想着。
逐扬离宫后,远岫派人跟着,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密报回禀,逐扬带了五六人一路往城外的兴亭客栈而去。
兴亭客栈外有几十人围着,远岫的人不好悄悄潜入其中探听,只留在客栈外观察其中响动,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调兵包围客栈。
逐扬留了几个人在屋外,独自带着追风进入到了房间中。
直到太阳下山,客栈里的房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就连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远岫看着密报上的字,他内心隐隐生出些不安,突然开始后悔让逐扬前去与阿其葛相会了。并不是担心他知晓自己的身世,比起这个来说,远岫更在乎的是逐扬的安危。
“一定要平安回来。”远岫走到窗边,看着天上挂起的一轮圆月,他虔诚地念道。
“陛下,逐扬将军从宫外书了一封信回来。”小木子小跑入屋内,他双手捧着一张薄薄的信封,呈递到远岫面前。
“什么时候的事?”远岫莫名生出强烈的预感,若是打开了这封信,其中一定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就在刚刚。”小木子确实是在刚才收到了逐扬侍卫信件,特意交代过是由逐扬将军亲笔书写,一定要当面交在陛下手上。
远岫接过信件,他不愿意打开,但不得不去看逐扬到底写了什么。
“嘶啦——。”信封撕开一道口子。
远岫强装镇定,他手指发颤,指尖无力,纸张边角皱折出几道黑痕,远岫视线于其上扫过。
只看到第一行字,远岫就握不住信纸了。
小木子看着信纸轻飘飘地从远岫手中滑落,然后掉在了地上,他赶忙蹲下身去捡,手堪堪碰到信纸,其上三个大字,落入眼中。
“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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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清所有的障碍,填补存在的嫌隙,才能够圆满的he哇
ps:似乎得八月多才能完结了
第59章 逐府的人来了
远岫盘腿坐在床上,软被从头盖下,他蒙在其中只露出脸来,整个人宛若一座修筑好的石雕,一动不动。
屋内众侍从俱退到了门口,没人敢上前一步,面面相觑之时,院外小跑来一人。侍卫衣袍边角还带着寂夜浓重的露水,靴履踏入屋内时带了几根荒草,他一出现立时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侍从本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见侍卫从宫外带来消息,都一同着看向远岫。
远岫头也没抬,只僵硬地坐在床边。
侍卫面带焦急,他一路上快马加鞭回到宫中,一见到远岫,便迫不及待回道,“陛下,逐扬将军失踪了。”
远岫眼眸微颤,有了反应。
听得侍卫接着说道,“客栈处外围的人不是阿葛其,那些人全是…。是逐扬将军的侍卫。”
“我们的人认出了其中一人乃军营的士兵,于是走近一看,发现那些人俱是逐扬从军营里调遣来的。”
远岫呼吸一滞,被子从头上缓缓滑落,他本已打算从床上站起来,听到侍卫如此说道,远岫无力地跌坐在了床上。
侍卫回话时,低压着脑袋,没有看到远岫苍白的面色,他自顾自说道,“闯进屋内时,逐扬将军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们在墙后发现了一条密道,直通五公里外的极岚林中。”
“我们赶到那里时,只看到林中泥地上散落大片马蹄印迹,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想必是逐扬将军已随着这群人离开了。”
“我们寻问了客栈外围的士兵,他们只道是逐扬将军让他们守在兴亭客栈四周,具体所谓何事,逐扬将军也并未告诉他们。”
远岫已经从侍卫的话中大致明白了,逐扬根本就没有去和阿葛其见面,他故意设了这个局,就是为了甩开自己的人。
“陛下,要派人在四周寻找吗?逐扬将军一行人应该没有走远。”侍卫问道。
逐扬能算准远岫会让人跟着他,自然也谋划好离开后的一切。若是他不想远岫找到他,远岫就算翻遍整个丰泽,也得不到他的踪迹。
远岫看了眼桌子。良久,还是说道,“去吧。”
侍卫一离开,殿内又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远岫仿佛一下子抽干了所有心力,视线直愣愣地看向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木子与远岫相处时间久了,他虽不知晓远岫内心的想法,但明白此刻远岫最想要的应当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摆摆手,将屋内的侍从全都撤了出去。
大门缓缓关上,小木子透过门缝往里看去,见到远岫已安静地躺在了床上。直到完全木门完全闭合,远岫都一直保持脑袋往里,侧躺在床上的姿势。
小木子叹出一口气,手扶在门框边,心绪复杂,却也做不了什么。
第二日,小木子等在门口,他没勇气敲响房门,只打算耳朵贴在门沿边上,想先听听屋内的声音。
听守夜的侍从说,远岫昨夜睡得很安稳,就连翻身的响动都没有。
忽地,门啪一声打开了。
远岫穿戴好衣物,已站在门后,他面色看上比去平时要疲惫许多,目光多了几分冷淡,没有其他的情绪,只有麻木。
“准备上朝。”远岫抛下这句话,就径直往院外走去。
小木子刚踏上台阶,正仰头看着远岫,听到他的话,小木子立马招呼身后的侍从跟上。
逐扬对外一直称人在西塞,他的突然消失,除了周遭知情逐扬曾回到宫中的人知情外,其余人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前去探寻逐扬踪迹的侍卫并没有带回逐扬的任何消息,远岫听完侍卫的话,也只是一个人坐在窗台边整整一个午后。
远岫对逐扬的事一直闭口不谈,众人也不敢提。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直到一日,小木子在桌前为远岫碾墨。这段时日,远岫异常的勤奋,下朝后,还依旧在处理朝事。
这是以往都不曾有的。
“逐扬有跟你说过什么吗?”远岫冷不丁冒出这句话,小木子后背一凉,额头忽地蹭蹭冒汗。
不仅仅是因为远岫提到了逐扬,让小木子想到自己与逐扬曾经的交易,心虚不已。更多的是远岫从来笑嘻嘻的脸上,现在看去全是距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这样陌生的远岫,小木子多了几分害怕与畏惧。
他小心翼翼回答道,“逐扬将军已经很久都没有找过我了。”说完,小木子看了远岫一眼。
远岫没有说话,手中握着笔,看不出他想的什么。他仿佛没有听见小木子的话一般,在小木子回答完很久之后,远岫才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眼睫。
小木子手上碾磨的动作没有停,两人之间再度安静下来,房间内只有墨条碾过石盘的摩擦声。
逐扬真如小木子所说的那样,消失了。刚开始,远岫还锲而不舍地让人去寻找逐扬的踪迹,每每无功而返,远岫一日多过一日的沉默。
后来,远岫都不再讲话了。
一次偶尔中,小木子听到了远岫还派人去到西塞探查,最终有没有逐扬的消息,小木子不得而知。
远岫靠在房间内的窗沿边,午后的日光沉闷闷的,他昏昏欲睡。
门口突然来了一人,慌慌张张的,远岫听到急促地脚步声,心也提溜了起来。
小木子迈过门槛,与远岫视线直直撞上。
远岫曲着双腿,环抱膝盖坐在窗沿边,看到小木子的一刹那,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的害怕与紧张,像是在提防小木子说出可不可怖的消息。
小木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逐府的人来了。”
远岫脸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站起身,绊了下脚,差点跌倒。
小木子上前扶住,远岫问道,“逐府的人有说是什么事吗?”
站得近了,小木子能听到远岫的声音些微颤抖,他用力握着远岫的手臂,回道,“只道是急事,让陛下去一趟府中。”
马车轰轰地驶出宫中,停在了逐府门外。
逐府的大街外悄无声息地围了宫中侍卫,远岫在侍从地搀扶下走进府门内。府院中早早等了人,远岫一进入,就被领着去到一处屋子。
远岫见到逐夫人正正地盯着屋内,听到门外人声喧哗,她转脸看了过来。
见到远岫一行人,逐夫人收拾了下焦容,迎了出去。
“陛下。”逐夫人礼数周到地向远岫施礼。
片刻,远岫就听到逐夫人接着说道,“逐扬上次带回来的小孩童病了。”
“我听逐扬说过他的身世,我想应该要告诉你一声。”
远岫跟着逐夫人进到屋子内,入眼的是一张硕大的床铺,中间躺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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