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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臣其实觉得他有些过度解读了,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些人能做出来的事,思及身边人现下情况不稳定,便没有反驳。
“哎呀,若我推测为真的话,兴许我和那位张晓霞还能有些共同话题呢。嗐……不对,那两个北斗门的门生……”
“终于想起来了?”
“唉,我给忘了,他一开始不是把那两个北斗门门生押去官府了吗?还用得着千里迢迢压到在蜀中筹办盛会的北斗掌门面前?”
李相臣点头:“不管那两个门生是何门何派,本质都是百姓,官府自然有管辖权,除非……有人买通了官府,让衙门不敢收他们。又或者是被收买了的差役偷偷将人放跑,打算玩个悄无声息,只是那俩男生运气太寸,又被逮着了。而不论怎样,都不是姜风锦这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人君子所能忍受得了的。他既见衙门此番作为,去找‘八哥’的主人也不奇怪吧?”
或许在这位眼里,北斗门这个脸,是不打不可了。
他所认为公义之事或许比身家性命更为重要。
而这些却不是他们作为外人能知道或揣测的了。
集会在即,三大派和被特邀的有名之士自然被奉为座上宾,有进入内场旁听提问的资格和主办门派特意准备的客房。但剩余的小门派就只能去住客栈,集会也只是让他们听个响。即便如此,小门派们也依然把这当个机会,上赶着来外场旁听,导致不少客栈都卧房紧张。
即使有钱也没办法让李大人给他的刀浪费一张床了,二人迫于形势住在了同一间房。
次日一早,与爱刀同床共枕的李相臣是被两个祝一笑给拍醒的。
李相臣一时以为自己是做了梦中梦,本欲继续睡下,不料其中一“祝一笑”变了脸。
是真的把脸皮给变掉了,身子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头在脖颈上转了几圈,微博?下了面皮,露出了木质与钢铁共同制成的头骨来。那头骨上满是朱砂符文、阴刻阳刻,邪门的东西一应俱全,非常符合外人对南疆邪术的印象。
“……”
如果真是梦,那可真够光怪陆离的。
李相臣已经伸手握上了刀柄。
“诶,李大人,别别别,刀下留情!这是鄙人的一个小傀儡,”那个真正的祝一笑赶忙上前来拉扯,“放心,和寻常活死人练就的不一样,特别鲜活,它可是……”
李相臣本就有些起床气,此刻见某人嬉皮笑脸,更是有一通无名火来,将刀一丢:“所以你昨天偷摸出去就是为了回你老巢搬个这玩意来吓唬我?”
那个长着祝一笑模样的傀儡歪了歪它的颅骨,像是想挤出几分无邪来——奈何没了套人面皮,徒有个骷髅头在那与眼球尽职尽责地发力,令外人生怵。
这吓得了外人,倒是没吓着李相臣,他只当它是个老顽固不想了解的新鲜玩意。真正的那个祝一笑勾勾手。不知下了什么秘咒,那颗骷髅头几经转动,人皮便又覆了上来。
祝一笑亲切的拉着它,自己没说话,倒是拍拍肩让它开口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李相臣尽管无语,却也注意到,那傀儡的声音竟也与本人毫无二致。
通常,能自个儿跑跳的傀儡是由活死人制成,是没法变换大小,也没法改变形态的。毕竟是将死之身,再想为主效力,身上也都会有些半死不活的特征,譬如散掉的瞳孔、不再柔软的肌肉,在惟妙惟俏也少了几丝灵动。
和眼前这尊不一样,再细心的人都分不清这裹上皮的傀儡和祝一笑有什么区别,细到皮下若隐若现的小血管都清晰可见。
祝一笑看着李相臣的神情,得意道:“怎么着我也是能十来岁就从江湖上最难的机关里逃出来的人,确实会比平常人多那么一些……罢了,不说这些晦气东西,此傀儡与我同日同耳,同感同心。这自创之法可还厉害?”
李相臣沉默了好半天,最后只从口中蹦出来了句俗话,惹得祝一笑和他的傀儡听后前仰后合。
李相臣扶额,看着这活似吃了什么毒菌子一样的场景,无语道:“你先把这玩意关上。”
祝一笑非常“乖巧”的点点头,只见那个长着他模样的傀儡像没了生机般倒了下去,李相臣看准了时机,在祝一笑转头之际,抬手就是一个暴栗:“有病?”
第24章 【廿肆】祝一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oc
可惜,被躲开了。
祝一笑双手举起赔了个笑脸:“我可不是闲着没事找事,有妙用的!澄清一下,这尊傀儡不是在南疆带我做事的那一尊,而是我放出去广结善缘用的,它可是真的有入内场够资格的。你不是好奇他们现场吗?可以给你转述。”
“哦,你连这个都能搞到?”
祝一笑双手叉腰,鼻子好像能翘到天上:“当然,除了自愿赴死,付某人我无所不能。”
“可是,”李相臣看向他,挑眉指了指傀儡,“你确定和你长得一样的傀儡不会被认识你的人认出来么?”
“唉,不怕不怕,每个傀儡都有自己的身份,自然在这我张脸下有一张自己的脸,想见见吗?”
只见祝一笑打了个响指,原本瘫下去的傀儡又“活”了起来,三两下爬起,原地缩骨变相,变成了个少女来。
怪不得方才傀儡身上的衣服那样怪异,原来是因为不合身被撑的。
变成少女的傀儡声如风铃,却又侠气十足:“初次见面,在下无名姓,人送外号‘凡道无救’意为,‘凡我道者、无辜之士,必无所不救。’李大人叫我无数就好。”
祝一笑敲了敲傀儡肩头的那块骨头:“和伸缩键差不多的机关,改良之后用在假骨上也十分完美。”
李相臣皱眉,口中嘶了一下,摇头叹息。
“怎么了?”
换来的是李相臣的语重心长:“日后你若是养个什么宠物,千万不要自己起名,重金筹来一个最好。”
“这和起名有什么关系?”
李相臣冷笑:“除去幼不幼稚的问题,阁下不觉得,‘凡道无救’四字之中,把道字去掉,很像一个人名吗?”
不太了解中原神鬼体系的祝一笑愣了一下:“谁?”
李相臣扶额:“范无咎啊,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傀儡叫必安?亲娘啊……”
祝一笑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傀儡的名字和某无常撞上了,同时又觉得没什么像的,哭笑不得:“你这是特意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吧!我们无救丫头是真的无所不救才叫这个名的。不过你这个提议确实很好,确实可以让下一尊……”
“别,”李相臣伸出手制止了他的想法,“我怕哪天傀儡如果有了自己的意识,第一个杀的会是你,然后再杀了提出意见的我。”
话说完后,李相臣再次看向傀儡,却觉得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不对劲,怎么这么熟悉……无救是吧?你再说一句话,让我听听。”
傀儡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祝一笑用咳嗽缓解尴尬,解释道:“你确实熟悉,还记得那天晚上在颖州打梆子把你震醒的那个更夫吗?就是它,我故意派它去的。”
“原来扰人清梦是一脉相传,”李相臣扯了个冷笑,眼神犀利,“都说最毒妇人心,可我一直觉得未必。苦于与人交往不多,一直没有实证。不过,今天算是让我找到了。”
祝一笑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瞧瞧傀儡,又瞧瞧他:“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让我显摆显摆呗,我一直没有机会跟别人聊这个。”
李相臣想了想,如他所愿道:“确实有,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真的回答,敢问这尊傀儡是血肉之躯吗?”
李相臣问这个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他是在问,祝一笑有没有在利用无辜之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可是如假包换的血肉,”祝一笑垂眸,“只是谁的血肉,你就不必多问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又和圣手宗那老头子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用了点秘法……”
不料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李大侠,醒了吗?”
“……突然觉得我挺倒霉的。”
祝一笑摊手,怎么每次想和这人聊些真东西就总会被打断?
傀儡倒是警觉,抬起眼睛如临大敌,一眨眼之间,竟悄无声息的翻窗逃跑了!
祝一笑在李相臣疑惑的目光下耸了耸肩:“不能败坏了我丫头的名声。唉,你说说你非定这一家客栈干嘛?本来可以敲门吓你的,不至于在床边这么不体面。”
李相臣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穿戴整齐后,在第四声敲门声之前了门:“找我什么……洪司晨?”
来人是个八九岁的少年,一见着李相臣,便眼泪汪汪的往他怀里扑。
祝一笑自以为有正宫的地位,不至于和小孩子捻酸呷醋,却有些诧异。
这小孩儿叫司晨?谁起的名,是因为出生的时候正好有只公鸡在叫吗?
李相臣怕这小孩在走廊上嚎,忙关上门。
“大恩人,我好想你!”小司晨呜咽着,差点把鼻涕和眼泪抹李相臣一身。
李相臣好不容易轻轻地把他的手解开,蹲下身和他平视:“你还记得我呀?”
“我一直在问师父,只是一直都没有答复。恰好最近那些个大人物们在办那什么聚会,江湖人士都会来,然后我就去问了师父,他说不一定……但幸好你真的来了!”
李相臣其实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他对于小孩子这种东西一直不忍心去诓骗,却也怕说真话伤了他们的心。面对眼前这个小少年如此,面对百晓也是如此。
说不上讨厌,却也绝对不会无原由的主动和不认识的小孩开口。
小少年还是读不懂气氛的年纪,缠了李相臣好久,又是上街又是下河,弄得俩大人手忙脚乱,李相臣感觉很久都没有这么心累过了,最后是揪着小孩的领子把人带回他娘身边的。
一直到拜别了小男孩,一路上祝一笑都没怎么开口,直到回到客栈才没头没尾的问道:“李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李相臣把自己丢到床上,呈大字躺着在心里嚎了两声,才揉了揉太阳穴:“三年前我呈皇命路过蜀中,见山匪劫持一村老小放火烧山,我于心不忍,便多管了闲事将他们救下,给了路费,让他们以后尽量找个能投奔的亲戚,别再回村里去了。到最后只有他们母子没有个去处,一打听才知道这对母子是一位姓洪的大侠的遗孀和遗孤。”
“我见他们孤儿寡母没个倚仗,就去拜会了一个老朋友让那小孩拜他为师,介绍这孩子的母亲进了绣坊,包吃住,也算衣食无忧。我说我只是个跑江湖的,谁让那小孩缠上我了,非要和我一起,没办法,我就找了个托词。”
祝一笑在一旁坐下:“李大侠怎么说的?”
“我就说,‘小孩,你现在还太小了,不会武功也没个一技之长,我又粗心大意把你搞丢了,怎么和你母亲交代呀?先和师父好好学武,只有强到不被人欺负才有资格和本大侠一起闯荡江湖’……”李相臣捂上脸,自己也不理解三年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的。
还好对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换一个成年人听到这话,李相臣怕是能尴尬到死不瞑目。
祝一笑看着自己的鞋尖,想起来早上自己埋怨的话题:“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才执意住这家挤到满员的破客栈?”
“嗯,当年我接触的就是这家。不过也不算很破吧,当年还挺新的……”
嗯,大抵是今天太岁在意要克说谎之人,话未说完,李相臣便听到了有虫啃食木板的声音。
“……确实有点破了。”
祝一笑看着他,又望向窗外,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真好。像这样无忧无虑的。”
“好什么?”
“那小孩小小年纪就有个师父领入武门。这样还不算好吗?在同龄人之间说出去,何等威风呢?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九层密室里捣鼓机关呢。”
每每听到祝一笑谈起往事,李相臣的目光便总会柔和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思考不出来就不去思考,只是坐起柔声道:“九岁,那么小。你是几岁被盯上的?”
“六岁,恰好是刚记事的年纪。其实他们一直都想抹去我原来的记忆,说起来真是成也年龄败也年龄,我年龄太小,贸然行事有可能会让我变成傻子,才一直拖到我有能力逃出来。”
李相臣浅尝辄止,怕伤及痛楚便没敢多问,只拍了拍青年的肩。
他不会甜言蜜语的却安慰人,只会阴阳怪气的恼人。这种情况下,他都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祝一笑抬手将鬓发挽至耳后。
他从不脆弱,也从不向所谓名门弯下过脊梁。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自己的过往来博取同情,只要还隔着一条道德底线,他都会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李相臣伸手要拿茶壶的手一顿,看向他有丝怪异。若换作寻常男子做这个动作,必然会显得造作,可若换作祝一笑来竟半点不违和。
嘶,真是个招人的灰狐狸。
李相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额头:“若换作前朝,你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祝一笑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这是不懂话中含义,便正色道:“何以见得?”
“嗯,我想想。复仇之心甚笃,行事诡谲狠辣,又恰好有这样的一副皮囊。”
李相臣没把话说明白。
他为皇室效力多年,不甚光彩的宫闱秘辛多少也了解一些。
前朝算是乱世标配的好男风,没人知道今朝太宗皇帝曾在前朝皇室度过过一段怎样屈辱的日子。
比起前朝五石散磕多了让男宠摄政,今朝三代皇太女也不足为奇了。
小巫见大巫嘛。
祝一笑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前,在窗棂上轻轻敲了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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