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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稼露出微微低落的神色来:“这么说来也真是可惜……”
李相臣:“有什么好可惜的呢?在未知中等待刺激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虽然李大人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不过昧良心的话,他可从来不只说过十句八句。
“唉,倒也对,但总觉得二位既然有如此能耐,不应该像这样,嗯,我不好形容。不过看二位如胶似漆,想必也关系非凡,也不是我一个外人能插嘴的,也算是开了眼界吧,二位前辈莫怪。”
李相臣没什么感情的,也不知道是在阴阳还是真夸赞:“小伙子还挺耿直,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
胡稼听后面上还真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是吗?哈,家父一直教诲我有话直说,不能搞什么弯弯绕绕,君子正直不伪善。就因为这个期许,连我的字也差点变成‘正直’呢,还好被其他长辈给劝住了,不然我后半辈子算是没脸见人啦。”
“真好,家里只要还有长辈在,便时时刻刻都是孩子。”
祝一笑说罢耸耸肩表示自己说着玩的,没什么别的表示,只是嘴角含笑地眯起眼来,遮住了眸中危险的寒光。
李相臣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错不错,我多少也听闻过一些胡虞大侠的美名,真是虎父无犬子!不过一个小辈,即便再怎么优秀,也不能是一个人来接受任务吧,没有一个朋友吗?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别家子弟都像麻雀一样结伴出行,而你却形单影只有些好奇罢了,如果触及到了你的痛点,或者不愿意的话,我便不问了。”
李相臣千人千面,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
可以当这句话为探察此子心机的一环。
“也没什么,世上哪有不受非议之人呢?鄙人独清独醒便已是赢了他们一大截了,和至于在意这些?”
李相臣笑笑,没有表态。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做任务,可没有问你被排挤的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很难说究竟是不是刻意的……
细品起来,这待人接物与派内人对其的态度,怎么品怎么耐人寻味,像是曾见过类似的人一样。
胡稼一耸肩:“那些话鄙人也从来没往心里去过,大不了把他们动手打一顿嘛,哈哈。”
就坡下驴吗?有点意思。
李相臣耳尖动了动,狗耳朵似的听到了什么微不可查的声音。朗声道:“唉,先前见到的人经历过此番困境没有一个说不在意的,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后生可畏,佩服佩服。”
胡稼抬手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以己悲乃是家父所授的思想,而我不过是听话了一点,都是父亲教的好。”
祝一笑假装讶然:“那岂不是自小就被当作圣人培养的?应该很辛苦吧?”
胡稼没有否认:“这只是成长中必要的……咦?”
“抱歉。”
一道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人未见,话已至。
却见一道青色的高挑人影推门而入。
“请容许我打断阁下们的对话。”
胡稼见人进门竟有一瞬间的愕然:“师兄?”
来人竟是姜风锦。
姜风锦为人才是真正的淡雅,只朝他们拱了拱手,没有什么废话寒暄。
李相臣算是知道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胡稼站起身来,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姜风锦的手:“师兄!我可有近一年没见着你了,你去哪了?我一直很担心你,真的。”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若是以后来者的角度来看,真应该给胡稼颁上一个奖项来。
姜风锦悠然关上门,微微欠身:“不必挂怀。”
而后,他朝屋里二位道:“请问我可以入座吗?”
李相臣为其拉开一旁的凳子,伸手示意道:“既然都是认识的人,还讲这些虚的干什么?”
胡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竟然认识?真巧。”
姜风锦侧头:“是什么很值得意外的事情吗?江湖再大也总有缘分,促使着每一个人有相见的余地。”
这俩人不论是周身非凡的气度还是语气中偶尔带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幽默感,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难说是谁模仿了谁。
“只是……唉,师弟,我有一丝好奇,师兄不是被通缉了吗?怎么今日会出现于此?外面那么危险,你这一路上还好吗?”
“鄙人的回答很重要吗?”
真是奇怪,二人面对面这样交谈,明明是同门的师兄弟,却从态度来讲,真看不出来有多熟。
姜风锦道:“你问我去哪儿不就是想把我抓回去吗?今日见着我,你该高兴了。鄙人倒还想问呢,师弟不是一向不爱接些靠南的活计吗?难不成这是遇上了什么非你不可的事?怎么,是这件事情解决了便能立马推你上宗主之位吗?”
这么不留情面,倒不像是李相臣和祝一笑所认识的姜风锦了。
二人细细观察着,只见胡稼神色未变,也不恼:“确实是差不多的任务在等着我呢,只是被师兄这么说出来,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相臣抬起眼,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异样:姜风锦尚未赶来之前,此人一直自称为“鄙人”,可自从姜风锦来到之后,这一点口头上的一占伪装竟然不复存在了,“鄙人”这个词反而是姜风锦一直在用。
李相臣有些遗憾:看来姜风锦喜欢通过贬低自己来进行交谈的方式还是没有改过来。
毕竟习惯确实是在积年累月中形成的,当然难改,能被三两句话改变回来的就不是习惯了。
“原来阁下竟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师兄就不用损我啦,全通向下不也只有我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吗?”胡稼意有所指地往屋里瞅了瞅,示意这里有外人在,“况且也不方便说吧?”
姜风锦没有给他好脸色,只是抬起了右手,袖口滑落间露出了他伤口斑驳的小臂来:“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你。但你若能解释为何我手上会凭空出现这样的疤痕,那便再好不过了。”
李相臣定睛一看,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起来,压下眉毛。
姜风锦手臂上疤痕的模样,正是《星侧江山图》中属于“天府八星”的图案!
第55章 【圩伍】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姜风锦啊姜风锦,每次有江山图的下落都有你,你可真是个大功臣!
李相臣当然认得那疤痕,或者说除了师父外,天底下没有任何活人比他更熟悉这个了。
那是只有与江山图产生过极深远联系之人才会出现的疤痕。
譬如,张三临摹了江山图中的任意一卷,画工精巧又与原图别无二致,自此,便会与那一部分产生联系。这是一种防止失传的手段,故当张三所绘之原画受到损毁时,图上的星宿便会以疤痕的形式出现在此人身上,日日警醒此人,永远不会愈合。
直到有朝一日,江山图再次合并,拼凑出一张与原版毫无二致的完整江山图。
虽然江山图流传于江湖之上临摹之人不知其多少,但真正能与原版临摹的惟妙惟肖的又有几个人?大师在临摹时尚且有几分自己的小心思,况且这一秘密,临摹之人也未必知道。
手里拿到江山图原稿谁会闲得没事再去临摹?也只有三大派里的知情人才会这么做。
原来属于“天府八星”的部分全落在了圣手宗之手。
以姜风锦和胡稼曾经的身份确实是有接触江山的机会的。可它与他们之间的关系,难不成……
姜风锦这才走到桌前落座,胡稼却在其转身的一瞬间,眼底浮现了一道森然杀气来。
到底是年轻,不会掩盖情绪。
李相臣将杯子拿在手中细细把玩,仅用余光便同祝一笑做了暗号,相互示意。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胡稼心中所想,只见他也笑眯眯地坐过去,一改方才此人没来时的模样,反而是笑眯眯地给他倒茶:“师兄说的什么话?师弟可听不懂呢。”
姜风锦并没有舍得赏给他一个眼神:“阁下最好真的是。”
“我既然已经接替了我父亲的职位,又怎么会监守自盗呢?”
“哈,”姜风锦闭上眼来,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语气中就是阴阳也阴阳的格外得体,“这正人君子的做派,师弟学得开心就好。而我只为自身苟活,自然是比不上的。”
胡稼笑容不含一点气馁:“那么我可以认为师兄是专门为了我而来的吗?没关系,无论什么答案,我都欢喜。”
什么东西?李相臣心底里涌现了一种异样的古怪感。
对,那日打照面,可是在兔儿爷的庙里。
精彩。
姜风锦并没有接过他的茶,只是终于抬起眼来,眼神半分不演,淡淡道:“师弟的欢喜很高雅,师兄承担不起。虞长老如若在遇天有灵,对你这位养子,想必也是欣赏有加呢。”
“师兄!”胡稼双眉紧锁,被故意惹了这么久,终于染上了一丝怒意来,“我到底怎么了?若是有什么惹你不开心的,师弟我可以改啊。你又在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祝一笑耳尖微微动了动,李相臣用轻咳以缓尴尬,却也只是在看戏,没有不长眼色的开口。
“不爱听,心虚了?好,那就由鄙人来告诉你我的看法吧。”
姜风锦抬起手来,面容冷峻,毫无预兆的在胡稼的右脸上落下了重重一掌!
也就只在这种怒发冲冠之际,姜风锦才会放弃他那可能导致行文不连贯的自称。
“你让我感到恶心,”姜风锦眼底的冷意不再掩饰,厉声道,“混账东西!葛庄主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非要置他于死地?怎么,到了这时候,虞前辈的教训就不算数了?”
胡稼满眼惊愕地抬手捂上了自己的脸,他眼神茫然片刻,竟是半天都没有说出来话。
“是在思考措辞吗?我等着。”
胡稼哑声,眼神流转间忽地展现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委屈:“我没有,这都是三大派……”
“你是当我傻,还是当鄙人离了门派就没有再与同门交谈过?是,鄙人在宗内人缘是不好,但我难道是那种穷凶极恶到连正常交往都没有的人吗?你把师兄当什么了?
“三大派是想杀了葛庄主,以绝所谓的武林盟之后患。但那是要在下一次集会中才会宣布的计划!连三大派想要杀人都要假装做个样子,你倒好,为了一身武艺,妄想集齐江山图,就对望瀑山庄下此狠手,置人命于不顾!提前了将近三年呐,鄙人还是第一次知道我那亲爱的师弟是什么急性子的人……”
很长的一段话,该包含的信息却一点也不少。
好一出大戏,李相臣一时觉得如果这二位的故事改编成画本子,再稍加一点夸张成分来,找个大书店上个架,想必也得是数一数二的畅销款。
胡稼拳头紧握,指骨发出“咔吧”的响声,他黑下脸来,咬牙切齿:“够了!不要再说了,我都是为了你啊,师兄,我如果……”
姜风锦见他打断了自己的话,便也以打断他回之:“有没有人说过,你虚伪的面庞真的很粗劣。我看透你了,胡弃应,你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牲,想打着那样的名号让别人对着心软?想活成我的样子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以为我会感动吗?不,我只觉得恶心!”
姜风锦:“我真的,后悔当初与你以兄弟相称。”
胡稼原地呆愣了片刻,似是再也装不下去翩翩公子了,他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你以为我今日为什么会出现于此?我一路跟着你的踪迹,难道不是为了你?葛别忧曾经骂过的人难道不是你?我处心积虑想要早点登上宗主之位,为的难道不是你?”
“你只是在感动你自己,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姜风锦拿起方才的杯子,将里面的茶水往地上一泼,此举无异于在打某人的脸。不见君子面,唯有无情相:“你是在借由头为自己寻好处而已,我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那我也不必活着了。胡稼,你如果真的想对我好,不如回家谢罪以后,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李相臣似有所感,心念一动,手已经在暗中搭上后腰的刀柄,面色不动间,便已为自己做好了随时出手的架势——果然不出所料,只见胡稼五指成爪,出手间带起一股劲风,竟直直朝向姜风锦面门而去!
只听令人牙酸的“当啷”一声,指爪与寒锋横空相撞!
甫一交手,李相臣便知了对方的大概水平,发自内心的轻呵了声,不急不徐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无双爪’吧?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也没有多大威风,看来李某人我以后还是不能多听江湖上的传言,以免碍了终生。”
胡稼此招真没有李相臣口中所说的那么弱,强弱毕竟都是靠赌出来的,今日也只是相比之下才显得颓势。胡稼以此招打过了江湖不知道多少人,李相臣这一番言辞简直是故意到不能再故意了。
胡稼眼白充/血猩红一片,满是血丝的模样像极了话本子里夺命的鬼。他抬起另一只手,直直劈去。
而李相臣呢?他才不把这不痛不痒的小伎俩放在眼里,野猫斗鼠似的抬手,佯装出与其不相上下的架势来。
“年轻人,给你一句来自过来人的忠告:打架是打架,练习是练习,在要见血的时候光有花架子是不行的。”
他难得玩一次,完全没有考虑胡稼到底经不经玩。
姜风锦闭上眼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祝一笑余光里正巧见到了他右眼流下的一行泪。
如隙中驹,石中火,转眼便不见了,好像刚才只是一个人的错觉。
而后呢?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阳痿君子相。
祝一笑天生具有很强的同理心,这为他带来了不少困恼,就比如此时,他打心眼里叹了一声。
却没有真的把这二人当成一场戏来看。
他身形如风,在转身之际袖间竟直接弹出了一柄细小的飞箭,冒着寒芒与李相臣擦肩而过,直直的没入了胡稼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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