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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翻了个白眼,又把灯盏放了回去:“呵,我自己也能找到。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吧。”
北堂嘿嘿一笑:什么嘛,算了,这小丫头主动愿意下台阶,那就给她个台阶下吧。
“你先问吧,有点复杂。”
与此同时,也就是祝一笑前去揍人的当晚,夜凉如水,一家客栈的窗户悄悄的被支了起来,而后,窜出了一个体态修长的......人。
据路过的执灯人回忆,当时暗巷乌漆麻黑,只有他手里的那么一盏灯,他只感觉到有一阵风从他身边经过,下面请看我们的当事人手舞足蹈来向我们比划:“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哗啦一下就直接过去了,然后这样,然后那样,我太害怕,直接就摔倒了!真的,再一抬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自此,我们的李大人又浑然不觉地在一个新的地方造下了一个闹鬼的传说。
从窗户进去,到窗户进来,李大人只花了半个时辰。
当然,进的不是原来的窗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有人又不请自来。”
卫王爷慵懒的声音从西边传出,李大人笑了一声,难得没有呛他。
卫毅疏哈哈笑了两声,摆手示意所有心腹随从把刀收回去,而后在远处低声说了几句话,这才把所有人屏退下去。
李相臣听得很清楚,大致是今日之事不要和别人说什么的。
卫毅疏从屏风后面出来,一身骚包似的华贵衣裳让谁看了都能来在心里道一句“朱门酒肉臭”,他步子极慢,不知道是在掩饰还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做铺垫:“李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呀?讨厌你来,很不高兴见到你。”
李相臣微微扬了扬下巴,对上他的目光:“哇,谢谢讨厌,本来还想着为大历的改朝换代略尽绵薄之力的。您既然这么嫌弃我,那我可真要走了。”
卫王爷从小就和自己这个发小你一言我一句地互怼,听闻此言扬了扬眉,笑吟吟道:“真的吗?我不信。真是不巧,来查个贪官污吏都能遇到你。你这个人真的是,仗着腿脚好、武功高,天南海北都能一夜之间走过来是吧?呵,说吧,你又要干什么?莫不是又改什么计划了?”
李相臣才不会往心里去,只是如往常一样,又把话撂了回去:“一身拳脚功夫不就是拿来用的吗?我想,只要不祸及他人,不四处惹事,我再怎么样都碍不着王爷的事吧?”
“呵呵,”卫王爷毫不注意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本王纡尊降贵的过来,你倒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啦?关上窗户过来,我和你谈几句话。”
李相臣这才舍得迈一迈他的步子,把窗户关上后,一步步走到桌子旁边,毫不忌惮王爷眼色的直接拉着椅子坐下。
“今儿来也不是改什么计划的,就是和你聊一下西南王的事。以及......”
李相臣本来冷峻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刻薄的讥笑:“来看看卫王爷如今混成什么惨样了。”
说罢,李相臣还真的深吸了一口气:“嗯,没有胭脂俗粉味,也没有什么姑娘和男倌儿才会用的熏香,看来纪小友颇有一套,把你吃得死死的呀?我看你走路这么慢,莫不是?”
这三个字说完,他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反倒是挑了挑眉梢。
卫毅疏没什么表示的拉着椅子坐下:“再说这种话就滚出去哈。”
李相臣摇摇头,耸肩道:“我可是来帮你的,你这么说可太寒我的心了。”
卫毅疏翻了个白眼:“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话,如今怎么不直接骂出来了?看来某人和油腔滑调的人处久了,自己也变了呢。”
李相臣一笑以回之:“不及王爷改变之分毫。”
卫毅疏和他唇枪舌剑到底也没赢过几回?看着自己隐隐处于下风的架势,最后还是抬手示意道:“行行行,闭嘴吧祖宗,说正经事。”
李相臣这才正襟危坐,开门见山道:“最近一阵子我倒是有所发现,你哥他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阴了,什么下达的政令、税法之类的,据我亲身经历,同一座城,年前和年后来根本是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卫毅疏一听是有关于民生之事,便顷刻认真起来,皱起眉头:“此话怎讲?”
李相臣回忆道:“我记得晋地有一处小城,自从罢官以来鄙人总共去了五次。当然,我去几次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百姓们脸上的愁容越来越多,就连饭馆子里的客人都与日俱减。你可能会有疑问,‘饭馆子里的客人和人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但若我说,这家饭馆子是他们全城里最普通的一家呢?与之相同的,菜市场里的菜在这五次期间都翻了不止六倍,有时候小贩们手里的菜连放蔫了都不舍得扔。百姓们开始节衣缩食,我看在眼里,心中也难免时时不是滋味。”
卫毅疏心情复杂,几次都想要张嘴说话,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反问道:“我们要加快进程吗?”
李相臣摇摇头:“用更多的武力相逼吗?我不做评价。苛捐杂税什么的,我知道你哥可能本来也不这么想,毕竟都派你来查贪官了。我只希望在造反之前,你能先劝一劝你哥——两个都全。就算当不了一个好皇帝,最起码也得当一个平庸的皇帝吧?别让百姓过得太苦。”
李相臣自小学的变成圣贤书,他自然也有一副怜悯心,只是在成长中与日俱增的杀伐气渐渐将这份天真给磨灭了。
但“忧国忧民”一词始终在他心里占有那么一席之地。
只是,如果永远只是心里这么想,不作出行动,不也和什么都不在意又只会享受的人没有区别吗?
李大人可以走一步算一步似的帮助每一个所见的受苦受难之人,可天底下的百姓那么多,又哪里贴补得过来呢?
这大概就是古人们嘴里说的:眼有众生苦,奈何无神通。胸有菩萨心,何以世皆空?
就此事,他们又聊了很久。
只是,兜来兜去,话锋又转到了今上的身上,李相臣深叹一口气:“所以当下有一件事,我们需要把一个流放到琼崖的人搞回来。”
第72章 【进贰】作者已经把自己给绕晕
卫毅疏手抵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你是说北堂......”
李相臣面上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微微压低了声音:“不错,就是他。”
“不行,”卫毅疏听后一口否决掉他这一想法,翘起二郎腿来,“你说的倒轻巧,要把他弄回来有多难你是只字不提啊?怎么,难道你是真的想改变计划了?你说你这个人......我怎么说你好?嗯?”
李相臣笑道:“你急什么?我都说了,这只是补充,你别太急躁好不好?”
卫毅疏不耐烦的敷衍道:“是是是,面对一个随时变卦的盟友,你不急的话能当神人了。”
李相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可还没说把人捞回来要干什么呢,你急也没用。”
卫毅疏猛然看向他,一时之间,他竟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将人拿捏在鼓掌之间的得意神情,甚至可以说是不怀好意。
卫毅疏皱起眉头来:“你什么意思?”
李相臣身子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孺子可教也,我说这些也主要是针对你表哥的。我也不需要把人整回来之后直接带回到你表哥身边,跟着我走就行了。”
“所以你一直名义上跑江湖,实则就是为了……”
卫毅疏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把自己都给说兴奋了,他笑着看向他。
李相臣没有否认:“你想想看,朝廷中有你们的人瓦解,那地方上是不是也得做点措施呢?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到江湖只是为了玩玩的。”
卫毅疏好像猜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李相臣随手拿起桌案旁的茶杯,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纹路,末了,拿食指敲了敲它:“不错,西南边陲,可还有一头猛虎在死死地盯着中原这块肥肉呢。”
卫毅疏挑眉:“冒进可不是你的作风,你怎么就确定这头猛虎会为你所用?”
李相臣摇头:“哎,可怜的发小啊,你还是对我知之甚少了,冒进怎么不是我的作风了?重点只是我平时在人前不想用而已,不过让西南王来成为这飞来的横祸,本身也不算冒进,我有把握、有人脉,自己本身还是从朝廷上下来的,我想,我还是有资格和那个地方王谈判的。”
卫毅疏思索:“我觉得不妥,西南王名义上仍是大历臣子,就算有你这些前提,也不能确定她真能为你所用。”
李相臣用否认的语气一波三折的“嗯”了一声:“西南王所属无论是封地还是西南本土的人力物力,本身也只是太宗皇帝集结的一派势力而已,从理性而言,是盟友,而不是臣子。名义上,自从太宗皇帝建国后,称西南人为大历子民。可咱们实际角度上来说,从太宗皇帝那一代一直到现在,可从来没有往他们那派出过军队呢。”
卫毅疏“嘶”了一声:“你这最后一句的常识我知道,但原先我只是以为是太宗皇帝给予他们信任才会如此的,毕竟无论是往前数的几代皇帝还是今上都默认西南是本朝领土。因此我还好奇过一阵子,不成想是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西南是领地过吗?”
李相臣又重新坐正了身子,双手指间交叉:“嗯,本来就只是往西南派遣几个聊胜于无的官吏,还要被近几代皇帝说是给予自由,确实有点好笑。话扯远了,但不可忽略的是,西南的作用很大,如果不是有他们助阵,我们足下这块土地未必会会被人们称之为大历,皇帝也未必会是李家人。太宗皇帝既然给了他们恩泽,自然,某种程度上认定他们有一定的自由。”
“所以?”
李相臣眯起眼来:“所以话又说回来,他们可从来没把自己当过臣子,一直以‘共勉的盟友’自居,不然这些年怎么会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呢?还不是自个儿强大了,同时大历给他们的恩惠变少了,不愿只做陪衬了,想越俎代庖取而代之不也顺理成章吗?”
卫毅疏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弯:“这......不对,就算不以今朝来说,西南之地临近巴蜀,自古也是中原掌控的地盘,中原仍然有理由对其进行掌控,如此起兵,不也仍是造反?”
“但是西南王不会认的,就像圣贤不能和混混讲道理一样,辩来辩去的,到最后只有最无赖、最泼皮的人才会胜,谁让人家是无赖呢?所以能制服无赖的只有两种,一是沾亲带故,他们帮亲不帮理;二是手腕强硬,把他们给打趴下,让他们甘愿俯首称臣。但你觉得如今的大历,这两样之间占哪个呢?”
李相臣这话倒是点醒了卫毅疏。
是,今上是行武出身不假,带头的几个军官自然是无比信任于他。
可是人心呢?
如果没有一个贤明的君主,没有一个肯让自家人吃上饱饭的君主,谁会愿意打仗?
就算是为了保家卫国,连军饷都未必能按时发放,又怎么能让人心凝聚起来?
何况效忠的是那个不懂制衡只懂武力的疯子?
就算李载贺在成为皇帝之前确实有几分风度、有几分仁义,可这点子东西也早在他上任的这几年以来被日渐消磨在人心里了。
说好听点是被权力日益腐朽、被皇座日益僵化,说难听点就是骗人又忘本,根本达不到先前的承诺。
说什么这里制衡、那里制衡,最初跟随他的几个人确实都听了他的好话,可下场呢?
被流放到琼崖的那位北堂,可真的有话要说了。
那可是和今上自幼一同长大的人,情同手足。普天之下,说北堂无缺最忠诚于李载贺都不为过。
岁月改变的是人心,忠诚带来的是流放。
将近半年的牢狱之灾,与几年的流放相比原来就只是个开头,
李相臣勾了勾嘴角:“我说的可是相当一部分中年人的想法,但如果我说其实西南王本身只是一个神棍,根本不在意大历皇位上做的究竟是谁,只在意他们的神有没有被善待,你又会怎么想呢?”
卫毅疏没绷住气,直接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李相臣伸出一根手指来,在面前晃了晃:“唉,不要急躁,都说了几次了?”
卫毅疏直接被气笑了,抬手推了下李相臣的肩膀:“你别是诓我,哪有人会为了神去造反的,哪有人会为了这种未必存在的东西预谋几十年?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还是说你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很幽默?李相臣啊李相臣,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样呢?”
李相臣耸肩:“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可也从来没像你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啧啧啧,小卫呀,你看你还有一点王爷样吗?”
“谢谢,不劳你关心呢,李大人!”
卫毅疏后面三个字几乎一字一顿,李相臣看后也不免笑了出来:“真不骗你,我拿项上人头保证好不好?”
“我要这你玩意有啥用,又不值钱,”卫毅疏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仍是有几分不相信,却又想到先前所言与此事毫无关系的北堂来,挑眉道,“那你要我派人去把那个人从琼崖带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李相臣没有明说:“这个?我自有妙计。”
“滚蛋,还好不想好好过了?”
“唔,认真点来说,不太想。”
卫毅疏觉得自己是耳朵出问题了:“什么?你先听听你说的话再说。”
“我认真的,”李相臣垂下眸子来,与之相反的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本来也没几天活头啦。至于好不好过,不全由江湖说了算吗?现在江湖这个形势我还确实没什么好过的。”
“......”卫毅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在他肩上安慰性的拍了拍,“节哀顺变。”
李相臣摊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借你吉言,不过我还没死呢,这种话到我坟头再说。”
卫毅疏挑眉:“哎呦?怎么,是嫌晦气吗?”
“当然不是,唉,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啊,我算是看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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