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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裕粮行?”李相臣重复了一遍,微微眯起了眼,“倒真是个好幌子。粮行米仓,地方宽敞,人来人往也不显眼,确是藏匿转运的好地方。”
他看向那些噤若寒蝉的苦力,出于几分怜悯和同情便别想着吓唬人,只是平淡道:“你们照常把货送去粮行后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要想着逃跑,也不要想着逃跑之后和别人泄露半个字。”
他虽未说完,也没有说事后的惩罚,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威严比杀头更令人窒息。
苦力们忙不迭点头,眼神个个惊恐一片。
第121章 【佰廿壹】审人
“至于你们,”李相臣目光挨个扫过地上瘫倒的北斗门弟子,最终落在莫怀峰身上,“不想死的话,就老实跟我们走一趟。带我们去粮行交货,听到了么?我只说这一遍。”
莫怀峰面如死灰,哪里还敢反抗。
这还真成两个人包围一群人了。
不枉李相臣和祝一笑这几天穿着黑色袍子。要不是为了逮这一行人,祝一笑才不会把自己那几身好像孔雀开屏的衣服换下来呢。
李相臣也曾疑问过“穿什么不是穿”这样的问题,都被各种说法给堵了回去。
最后还是李相臣自己琢磨出来的:哦,祝一笑是觉得这么穿会让自己很开心。
不得不说,李相臣确实喜欢祝一笑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
嗯,看来士可为知己者死,也可为悦己者容。
李相臣:“你们都是北斗门的?”
本来四下里安安静静,只有脚步声,李相臣这么冷不丁一开口把好多人都吓了一跳,鸡皮疙瘩起一身。
有人一听就又想起了是莫怀峰这个拉他们做这等勾当的始作俑者,刚想要骂骂咧咧地开口就被李相臣用眼神一扫,又被吓得把话吞了回去。
祝一笑:“只让莫怀峰说话。”
莫怀风咬牙:“我们同行的人里面本来都是情同手足的发小,恰好志向不同,在三大派都有拜入而已。只不过有人另有友人,或是介绍,又或是自愿的连带着和我一起办事,挣个外快......”
李相臣:“实话?”
“大侠,小的说的都是千真万确!”
李相臣没有理会:“你们的那位司大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架空三大派,怎么还没个人来阻拦?”
“这个,我也不知道......小的也不是什么门主眼前儿的红人,哪能知道这些,只知道司大大的声望一日复一日的大,也很难见到之前的那些前辈们了。”
“死了,还是丢了?”
“有的根本就没再出现过,有的因为意外死去了,有的是多年的老仇家前来复仇,决斗而死,还有的......”
莫怀峰面色古怪,没再说出口。
李相臣:“什么?”
“当时那些人把自己抓到的一些疑似南疆圣女的人都带了回去,恰巧碰上了司大人立威,就,就被以儆效尤,血溅三尺,当场死去了。”
“谁杀的?司成缮?”
莫怀峰苦笑:“是她身边的那些有自己意识的傀儡......”
夜色掩护下,祝一笑看着苦力,李相臣押着莫怀峰等几个人远远跟在运送货物的苦力队伍后面,悄然潜向城西的丰裕粮行。
粮行后仓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尽头,高大的仓门紧闭,就是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
苦力们按照指示将箱子卸在仓门口,便如蒙大赦般匆匆躲远。
哦,当然,不是不让他们走,而是要等今天这桩事了结了才能走。
不多时,仓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两个穿着轻便麻衣的汉子探出头来,动作都是眼神精明的警惕扫视四周。
“莫怀峰?”
其中一人低声喝道。
莫怀峰被李相臣点了哑穴,眼下有也只有只有能走路的能力,在李相臣冰冷的注视下,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点了点头。
那壮汉不耐烦地挥手:“傻愣着干什么,进来吧,磨蹭啥,你们这群江湖人个个都这个样,呸!”
仓门大开,就在里面的人准备出来搬货的瞬间,莫怀峰感觉到自己再次被点了定穴。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了进来。
李相臣他身形快如闪电,双手齐出,一手一个精准地扣住了刚才那两个汉子的咽喉要害,劲力一使,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瞬间昏厥,但因为不是冲着要命去的,故而呼吸尚存。
同时,李相臣脚尖一挑,将地上散落的麻绳勾起,手腕翻飞间,已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祝一笑则如一阵风般卷入了仓门之内。仓内还有三个正在清点账册的人,看起来像是管事的。
见这骤然惊变,一人下意识去摸腰间匕首,另外两人则欲张口呼喝。
“嘘。”
祝一笑的笑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森,手中折扇却如毒蛇吐信,快得只留下残影。扇骨精准地点在三人颈侧要穴,三人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身体被迫僵直起来,个个都眼神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
“都别动,也别喊,我脾气不太好,不太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祝一笑的声音依旧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不愧是活死人,整座粮仓却因他的存在而瞬间变得阴森不少。
祝一笑哼着民间小调,动作麻利地搜身,卸掉武器,同样用麻绳捆好。
李相臣将外面捆好的两人连同莫怀峰一起拖进仓内,关好仓门,确认无误。
昏暗的烛光下,仓库里堆满了米袋,角落则整齐码放着不同的箱子。
李相臣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此事涉及到三大派和南边那一片的邪术,有可能会对镇国侯和卫毅疏造成影响,他才懒得管。
“谁是管事的?”
李相臣目光严肃,甚至不需要怎么认真的大动干戈,只需要拿出两分过去的本领来,就能让那些人两腿乱颤。
他的脚步很轻,也很慢,却故意发出了声响。
其中一个看起来就是享了很久富贵以至于满脑肠肥的中年人眼神躲闪,强自镇定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此行凶!可知这是......”
“啪!”
祝一笑反手一记抽在他脸上,力道不大,声音却清脆响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中年人被打懵了,半边脸开始红肿了起来。
“问你话就答,少废话。”
祝一笑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扇骨,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姓名,官职,替谁办事?这批货最终要送去哪里?接头人是谁?”
中年人又惊又怒,但看着祝一笑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红芒的眼睛,以及旁边那个不怒自威的李相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深知自己这点功夫在对方眼里如同儿戏,而光看那架势,对方的身份可能是自己一辈子升迁都惹不起的人。
“我,我叫刘胡,是......是本县县尉......”中年发福的刘胡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什么才惹了两位老爷,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啊!是、是州判曹大人吩咐的,让我在此接应这批货,然后......然后转运到州府码头,交给,交给一艘挂着顺风二字旗帜的商船......”
“哦,这样,我记住了,”李相臣坐到他对面,哪怕坐着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箱子,此人的气质也能显得这木箱子好像是什么官老爷的椅子一样。
“州判曹大人?曹德庸?”
李相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江南道某州的五品州判,至于名声什么的......似乎尚可,没想到竟牵扯其中。
李相臣:“转运去州府码头?下一站呢?”
“这......这小的是真不知道啊!”刘胡哭丧着脸,心里要骂人八百遍,“曹大人只说到州府码头把货交了就行,后续自有安排,小的也只管收钱办事,不敢多问啊!”
“不敢多问?”祝一笑用扇柄敲了敲刘胡肿起的脸颊,笑容冰冷,“那这些箱子里的火铳零件还有这邪门的符文铜钱,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喽?你一个县尉,协助走私违禁火器,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难不成以为区区‘不敢多问’四个字,能救得了你全家老小的命么?”
“火,火铳?!”
刘胡吓得魂飞魄散,他只知道是值钱的洋货,哪知道里面还夹带了要命的东西!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真的不知情!都是曹德庸!是他指使我的!他给了我三千两银子!我......我这里还有他给我的密信!”
刘胡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上了,挣扎着示意自己怀里有东西。
“……”
李相臣手拄着头,静静的看着他满地乱扑腾,直到他怀里真的掉出来了一封密信。
李相臣站起来,俯下身子去捡,手却被祝一笑拍了一下。
“嗯?”
祝一笑从袖子里面又拿出来了一块丝帕:“别脏了手,隔着帕子拿。”
“正审着人呢,严肃点。”
虽然是这么说,但李相臣却真的听话照做了。
从裂开的痕迹上来看,这封信曾经用陶土封了口,拆开一看,果然是曹德庸的笔迹。
李相臣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读了出来。
信中内容措辞极其隐晦,但总体来说,其实意思就是让刘胡接应南边来的货,妥善安置转运至州府码头。
信中甚至还提到了曹德庸手里有刘胡贪污腐败的证据。
“‘事关重大,务必慎之又慎。事成之后,另有重赏’......”李相臣挑眉,看向了刘胡,“这么卖命?他许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第122章 【佰廿贰】一查查到大动脉……?
祝一笑见刘胡缩地上哆哆嗦嗦不说话,皱眉用脚尖踢了两下:“问你话呢。”
李相臣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想活命的话,还是建议刘大人奉陪到底。”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相臣和祝一笑可谓是很有事情做了,半天都闲不下来,循着这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开始了他们漫长而缜密的追查。
他们并未直接打草惊蛇去抓曹德庸,而是利用刘胡和莫怀峰作为诱饵和棋子,一步步深入。
在州府码头,他们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那艘挂着顺风二字旗帜的商船。船主是个精明的闽地海商,在祝一笑的“热情招待”下,很快供出他的上家是州府的一位富商巨贾,王员外。这王员外表面上是经营丝绸茶叶的大商人,背地里却与州判曹德庸关系密切,是曹德庸在商界的一枚棋子。
至于这个“热情招待”是怎么个招待法嘛......
区区恐吓而已,不足挂齿。
控制了王员外,二人又从他口中撬出了曹德庸亲自参与走私、收受贿赂、甚至利用职权为走私船提供庇护的更多铁证,包括一本隐秘的账册,上面记录了每一批走私货物的种类数量,又详细罗列了其价值以及分润给曹德庸和其他几个官员的详细数目,数额之大,可谓是不得不令人咋舌。
更重要的是,账册末尾几页,赫然记录着几笔特殊的献金,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就能发现收款人竟然是京城某位三品大员的门生。
“通政使司右参议,赵文焕?”
李相臣看着账册上的名字,眉头紧锁。通政使司是朝廷上传下达的重要枢纽,右参议虽只是正五品,但位置关键,能接触到大量机密奏章和地方情报。
“看来这曹德庸,也不过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在帝都这摊池子里搅浑水呢。”
祝一笑做思考状,把手抵在了下巴上:“这赵文焕,我记得似乎是右相周昌的门生吧,就是当年写文章惊动了整个帝都文人墨客的那个?”
“嗯,就是他,还当年周昌做吏部侍郎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只不过他们这一派和纪云折的父亲大理寺卿纪涌关系并不太好。”
所以避来避去,到最后还是要回帝都。
只不过就在这二人头疼到底回不回去之际,帝都里,安王和琅玕王那儿也终于传来了消息。
秘会。
于是带着厚厚一沓人证口供、物证以及关键的账册,李相臣和祝一笑一路北上。
至于那些牵扯进来的官员什么的,自然是被李相臣交给被玄鉴司安插在各地的人手来监督咯。
这一辈人都是在他的教导下长大的,说忠诚可能不太恰当,但他们当初确实都是他的得力干将。
如果有一天连这群人都信不过的话,那李相臣也没必要继续苟活于世了。因为如果连这群人都背叛他,等待他的就会是无休无止地追杀,他需要亲手杀去这些后生,又或者是被这些后生亲手杀死。
越接近京城,气氛便越是凝重。沿途驿站似乎都得了某种风声,对他们的查验格外严格,眼神里眼影的审视连藏都不藏。
显然,他们这一路掀起的风浪,已经惊动了某些盘踞在权力网深处的大人物。
李相臣其实有所感知,只是觉得如果真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整件事情看起来就会格外荒谬。
抵达京城近郊时,已是深秋。
秋风吹落满地黄叶,帝都的巍峨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
虽然没有几分凄凉,但此情此景也绝对没有几分鲜活。
无论让哪个文人来描写此处,必然是各种浮夸与赞美。
而李相臣见了,却只会觉得有隐隐的作呕与压抑。
他们并没有离得多近,只是远远的望了远方几眼。
“终于,要接近尾声了,对吗?”
祝一笑勒住马缰,望着那座自己曾经操控着傀儡无数次潜入过的地方,摇了摇头:“这潭浑水搅得真是累,不知道有没有如愿给皇座上那位添了麻烦。李大人,你猜那位赵参议还有他背后的右相大人,此刻是否正翘首以盼,等着给咱们‘接风洗尘’呢?”
李相臣目光沉静如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雁翎刀的刀柄上。
事到如今,这柄御赐之物早已超脱了本来的寓意,它不再是象征着荣耀的武器,而是共患难的朋友,多少能让他的心绪得到些许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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