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到现在依然觉得有些万幸。毕竟解法早已失传,能压住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没想到你师父竟然只在那密室里留了那么一小块曜凌,剩下的全给销毁了,也算是永绝后患吧。”
“你真是我见过所有中了噬心蛊的人里面活的时间最长的。不过没关系,以后不会再有人受到此蛊的威胁了。”
李相臣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先前积累的烦躁和郁闷似乎随着这口浊气消散了不少。
他抬起眼,透过身后的小窗,看到两岸缓缓后退的青山和澄澈的蓝天白云。
小船正平稳地行驶在一条宽阔的河道上。
李相臣开口问道:“这是在哪?我睡了多久?”
“回中原的路上。”祝一笑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也方便李相臣看到他,“你在地底下晕过去后,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还好黎姨那些安神的药一直备着,给你灌下去稳住了心脉。那鬼地方不宜久留,百晓那丫头机灵,在洞窟另一头发现了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道,直通山外,一路上见到了很多被损毁的机关,确认了这条路就是你师父来时走过的路。”
“该说不说,确实更轻松些。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就背着你从里面出来了。”
他指了指船头方向:“喏,那丫头在船头撑船呢,精神头足得很。”
李相臣微微侧头,果然看到船头一个穿着劲装的身影。她正熟练地操控着一根长竹篙,将小船稳稳地撑离河岸的浅滩。
阳光洒在她身上,背影满是鲜活和利落劲。
“出来后就找了我一个在码头干活的傀儡借了这条小船,顺流而下,比翻山越岭快多了,也让你能好好休息。”
祝一笑继续道:“你肯定还想问你自己睡了多久,告诉你吧,足足整整三天三夜。唉,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想把你摇醒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后怕,但仔细听仍然能听出话里的如释重负。
李相臣扯了扯嘴角:“三天?这么久。”
他低声重复,目光再次投向心口的位置。
“知道了。”
对于他而言,师父的离去仿佛还在上一瞬。
“愿你我终能得偿所愿。”
他低低地重复了句她的话。
祝一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按这速度,明天,最迟后天就能到帝都了。”
李相臣站起身:“我去划船吧,会快一点,各种任务交接都需要时间。”
“哎,急什么?”祝一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把他拉着坐了回来,“刚醒,再坐会儿。天塌下来,也得等你把先前黎姨配的这碗清新养神的药喝了再说。”
他变戏法似的从旁边一个小泥炉上端起一只温着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闻着就能让人鼻子一呛,心里发苦。
李相臣看着那碗药,又看看祝一笑满眼的“别想讨价还价”,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听你的。”
次日,他们顺道回了趟颍州,将黎双这位老前辈请了出来。
这位可算是素有名气的老前辈,德高望重着呢,说话的分量绝对够大。
帝都,玄鉴司。
玄鉴司不再对外保密了。
这段时间各门各派所递来的意见可不少,李相臣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开始了各种文书的交接工作,各种商讨会议一个接着一个,还有一些手底下心腹代替他回答的东西,他也要再过目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一些,譬如说光是书案上堆积的就有无数份已经被手底下人初步通过,但还需要他反复斟酌的盟约条款,以及各种组织架构与议事规则。
这种东西可马虎不得。
烛火常常彻夜不熄,墨迹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不仅要平衡各方诉求,更要确保这盟约的足够公正可用,能容纳义士,能约束豪强。
而白天,帝都的大小客栈与隐秘会馆,也都处处可见李相臣的身影。
第138章 【佰卅捌】武林盟建立建立建立了
包括但不限于:秘密会见西南王程穆的心腹,借其势与资源,为武林盟的成立扫除部分障碍;拜访被司成缮暗中掌控却仍保有部分自主权的三大派长老,凭三寸不烂之舌与对时局的剖析晓以利害,争取支持。
万幸的是黎双前辈的威望起到了作用,毕竟是上一辈里有名的江湖义士,有她的出现与支持,为武林盟的服众与公信力增添了很大一部分作用,稳住了许多摇摆不定的心。
祝一笑则利用断昼教在南疆的势力网络,以及他个人这些年走南闯北对江湖的了解,暗中梳理压制甚至说清除了一些可能搅局的顽固反对势力,手段隐秘却有效,没透露出来半点风声。
百晓则成了最得力的跑腿与助手,整日忙着和玄鉴司的人一起干些传递消息和联络人手的活计,忙得脚不沾地。
至于其他参与构建武林盟的人也肯定没闲着,大家都各忙各的,除了每天轮换巡逻京郊的人以外,剩下的人每天早上还要开各种议谈,可以说是相当充实了。
噬心蛊虽被压制,但连日的殚精竭虑,加上旧伤未愈,让李相臣的脸色看起来也没怎么好透,但他本人不以为意。毕竟是武人,身体底子很不错,没那么容易生病。
话是这么说,但祝一笑依然会每天督促他按时服药,还会甩脸子给他看。
但他依然会每天期待着晚上祝一笑端来的汤药。
若真说句肉麻的,那么深夜案头默默陪伴的身影就是他在这段忙碌的日子里最大的慰藉。
时间在焦灼的筹备中飞速流逝,在一轮又一轮的大小议谈与集合大会后,关于武林盟如何组建也最终一锤定音。
时间一转,又一个半年过去了,终于到了武林盟成立大会的日子。
地点选在帝都西郊,也是昔日观星台所在之处,今日玄剑司所驻之处。
此处地势开阔,庄严肃穆,各种筹备,无不展示对武林盟的重视。高台早已搭建,旌旗猎猎,迎风招展着新绣的一轮穿透卷云的旭日。
这是武林盟的徽记,寓意驱散阴霾,共迎新生。
这日清晨,有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广场上给广场撒了一片金色。
各门各派的代表人物依照事先排定的次序,在司仪洪亮的喊号中依次步入会场,于指定区域落座。
“北斗门掌门率众入场!”
“圣手宗宗主率众入场!”
“蜀山派掌门率众入场!”
“少林寺主持率众入场!”
“昆仑派掌门率众入场!”
“青城派......”
“临苍派......”
“望瀑山庄......”
......
中原各大门派鱼贯而入,而后由黎双身后带着一群无门无派的江湖人入场,轮椅不紧不慢。
这位德高望重的医道圣手落座席间时可谓是引来了不少的问候。
在座要么对她早有耳闻,要么是听着她事迹长大的年轻人,对她自然敬重有加。
“西南王府,特使到贺!”
程穆虽未亲至,但其特使的到来也基本上表明了她对此事的支持态度,是以互不打扰,以后互为亲朋。
说实话,这一幕让祝一笑想起了小时候给傀儡排顺序。
高台之上,李相臣身着素净的圆领袍,虽面容有些许憔悴,但依然能看得出神色中的那几分欣慰和感触。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看着下方汇聚的群雄,一下子就觉得这些天一点都不白忙活。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宣读着正式加入武林盟的首批门派名单。每一个名字念出,都伴随着该门派代表的微微颔首或抱拳致意。
司仪的声音并未停止,他光是看见名单上的那个字就有些两股战战,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念出了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断昼教教主,付宴入场!”
不说不打紧,这么一说,众人先是难以置信地静默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
众人哗然,就好像热油里溅了几滴水,大家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
“断昼教?付宴?”
“我没听错吧?是那个南疆邪教?这怎么可能?!”
“胡闹!简直是胡闹!”
“邪教妖人,岂能与我等名门正派同列?!”
更有甚者,直接开口询问李相臣:“李盟主,这是何意?您贵为四盟主之一,难道连这一点都拎不清吗?是怎么同意放进来的?”
大门派的人倒是沉得住气,但是许多中小门派的人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解。一些性子急躁的甚至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仪式兵刃,目光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出那传说中的祝一笑。
场中的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司仪还在说话:“以上,共计三十二家门派、帮会,经武林盟筹备会审议通过,正式成为武林盟创始成员!”
所有人的目光或愤怒或惊疑,或探究或茫然,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把目光看向李相臣,想要等待着李相臣的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正在他们之中响起,此人衣着普普通通,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见一些精致的暗纹,放江湖上能找到上百件款式相似的衣服,他站起身,语气还刻意地加重了几分玩世不恭:“唉,看到你们能惊讶,就知道本教主这次没有来错。”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好像一开始就坐在这了吧?”
“我还以为他是哪家的什么长老呢!”
百晓也站了起来,扶额,突然有点不想承认这个是自己师叔。
祝一笑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丝毫未减,他掸了掸自己身上那件衣服:“我来不是与大家争论的,我来是来加入大家的。”
“狂妄!”长丰门长老怒喝出声,“南疆野人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断昼教在南疆做的那些腌臜事,真当天下英雄都忘了不成?!自己的门派清理干净了吗?”
“腌臜事?”祝一笑挑了挑眉,“这位长老说的是哪一件?是近百年前骸听为一己私欲屠戮村寨?还是十来年前教中余孽勾结外贼,意图血洗中原边城?”
他环视四周,歪了歪头,笑容和煦:“这些,正是本教上任教主岫不惜以命相搏也要阻止,并最终付出生命代价去清理门户的根源。”
提到岫,场中不少年长者神色微动。
岫教主当年在南疆力挽狂澜,甚至为平息教内叛乱与向朝廷交代而自刎的消息,在高层中并非秘密,只是其作用被刻意淡化了。
其实当年岫教主在时,断昼确实有意向各派交好,当时甚至已经与不少门派的关系都开始平稳过渡了,谁知道后来又传出了教内异党才让一早就想下手的朝廷抓住了把柄?
年长些的当年都听说当时朝廷率人与三大派要整治断昼,也都知道最终班师回朝不了了之。
而一些三大派曾经参与过这次围剿的人对当年的事至今仍记忆犹新。
再后来就是大家人尽皆知的事了,断昼教那些跑出去的骸听旧部意图在外组建新的势力,这些年老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诸位还不知道吧?骸听当初其实并未死去,而是来到中原当了国师哦。不过诸位不用担心,她已在司成缮手下伏诛。其爪牙余孽,在我师姐岫教主手上便已清除大半。”
祝一笑摇了摇头:“她生前未能完成的,由我祝一笑接续。”
“而自本教主接掌断昼教以来,更是穷尽十数年之功,一个个将那些打着断昼旗号行凶作恶又冥顽不灵的残余势力该杀的杀,该逐的逐。而前些日子,那些依然留存在教内和他们里应外合的异党,也皆被我亲手除掉。”
“诸位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南疆查访,问问那些曾受骸听余孽欺凌的山民寨子,问问他们近十年,可还有断昼教徒无故戕害他们?问问他们,如今断昼教治下的南疆边陲,比之过往如何。届时,诸位便能知道我派的决心。”
“至于那些对本教陈芝麻烂谷子的旧看法,大家还是尽量能扔掉的就扔掉吧。”
又一门派的长老眯了眯眼道:“既然贵教加入武林盟,又为什么不提前说明?莫不是心虚?”
李相臣负手而立,从容回答:“因为断昼如今已不是什么特殊的教派,他们和诸位的教派一样,又有什么能搞特殊的呢?”
祝一笑颔首:“今日我同圣女站在这里,非为争权夺利,更非要重蹈覆辙,而是要堂堂正正地告诉诸位,断昼在经历一番换血后,与先前早已有所不同。断昼教愿守武林盟约,不行大恶,不滥杀无辜,与诸君共守这江湖规矩!”
场中不少原本义愤填膺的人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尤其是那些与南疆有接壤的门派,确实察觉到了近些年风平浪静了许多。
“我还以为是那边要整什么大的呢。”
“我还以为他们是要憋着使坏来着,还以为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是这一番话语确实还不能完全让大家信服。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李相臣沉稳开口。
第139章 【佰卅玖】如何?
“付教主所言句句属实。断昼教近年所为,我玄鉴司亦有查证。诸位,请看。”
他一挥手,几名身着玄鉴司服饰的司卫抬着几口沉重的箱子走上高台。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堆积如山的卷宗、信函以及一些带有明显断昼教旧日标记的凶器与令牌。
“此乃我司数年暗查所得,涉及骸听余孽多年罪行,以及近日暗访时得到的祝教主上任后清剿叛逆整肃教规的铁证。其中更有多份南疆边民寨老与地方官吏的联名证词,可证断昼教今非昔比,确有向善之心,守约之志。”
李相臣双手背后,坦坦荡荡:“若诸位仍有疑虑,可随时查阅!”
紧接着,三大派内部推选出的三位新晋盟主同时自席位中起身。
北斗门的青年剑客云飞扬抱拳,朗声道:“诸位,此事也是我们四大盟主商讨所致,绝非一时一刻的冲动而为。我北斗门愿为断昼教今日之诚意作保,祝教主所为,我等亲见亲闻,断非虚言!武林盟之盟,当有海纳百川之量!”
92/98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