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声音冷冷的,没有感情,仿若干涸的枯木,急需浇灌。
“什么……”
叶芍云的话没有一句是完整的,对方似乎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半晌才在他隐忍的呜咽声中开口:“别哭,我不想听。”
第38章 道侣
叶芍云呼吸凌乱,挣扎着把头抬起来,趁机抬起一脚踹向祁楚,“滚!”
这一声吼险些破了音,强硬的态度,此刻毫无威慑力。
祁楚被踹得踉跄跪起,趁他翻身逃跑,俯身拖着他的腰往回拽,“云儿,你还想逃去哪里?”
叶芍云用力掰扯腰上那只手,黑暗中,不断传来布料的摩挲,肢体冲突的动作越来越大,祁楚却像感觉不到疼似地,任他踢打。
“这世上也就只有国师敢和朕这样动手了。”
为了防止人逃跑,祁楚索性把注意力落在国师衣服上,一边拽一边脱,“您确定要这副样子出去?”
叶芍云护着自己的衣服,“祁楚,你这个神经病!”
面对面的时候,叶芍云望着对方阴沉的脸,直接抬脚踹上去,祁楚不恼,继续来抓他。
“您可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朕临幸?”
叶芍云喘着粗气,每次刚爬到床边,就被拖回去,几番来回,体力快到极限,“那你就去找他们,我不做!”
祁楚轻笑,“可是我不想碰他们,我只要你。云儿,我们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现在没人可以伤害你,也没人敢议论我们,我们甚至可以昭告天下……”
“滚开!”叶芍云卯足了力气,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祁楚得逞。别人是伤害不了他,可这个人会,他讨厌被人胁迫的感觉。
祁楚寻机直接翻身压上来,语气软下来,逗哄一般,“国师乖一点,你知道我舍不得伤你。”
“你不舍得,可我舍得!”
话音未落,叶芍云突然集结内力,掌心化圆,从祁楚胸口拍出。
祁楚没有防备,整个人腾空飞出去,稳稳落地,毫发无损,只是胸口震颤了一下。
“您这是打算和我动手?”
用出内力之后,叶芍云更加虚弱,伏在榻边大口喘息,冷冽的目光对上祁楚那双幽沉的眼睛,“我打不过你,但是你敢强迫我,我就敢去死。”
祁楚的酒顿时醒几分,向前两步靠近,眉头微皱,“我们之间何必如此呢?”
“原不必闹到如此,是你逼我的。”叶芍云扯过外袍裹在身上,方才推搡得过于激烈,部分皮肤和肌肉隐隐作痛。
祁楚:“您何尝没在逼我?”
隔着夜幕,叶芍云感觉对方的表情逐渐扭曲。
“国师,这些年,我还不够听您话吗?我始终敬您,爱您,我可有哪里做的不好?您告诉我,我会改的。”
叶芍云无奈又可气,摇头,“改不了的,我也不需要你改。”
就像此刻,这个人脸上毫无悔意,就算没有情丝也不应该冷漠至此。
强迫,威胁,诬陷,如果这就是敬爱他的表现,那他宁可没有。
“我知道你出身不好,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我并不怪你,因为我也没有给你做出很好的榜样,因此我们两个不合适。”
这些年他走的始终是事业线,最多是陪储君上个床,这个过程中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情感,但他没想到最先沦陷的居然是对方。
他在这儿一本正经的给对方讲道理,祁楚就听到三个字,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既然您一直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不早点说?当初为什么要开始?”
面对祁楚的质问,叶芍云扶额,无语之情无以言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抱歉。”
祁楚眉梢微动,遗憾地摇头,“抱歉,朕不接受你的抱歉。”
话音刚落,再次逼近,上来抓他,“跟我回去吧,我们来日方长,我总会让您重新接受我的。”
叶芍云心头一紧,手边没有武器,拼他那点内力是肯定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拂面而来,紧接着一个白衣身影迅速闪身至二人中间。
叶芍云狠狠松出一口气,自动退到柳清风身后,“师兄。”
柳清风打量着二人,注意到叶芍云凌乱的衣衫,垂眸思索片刻,挥剑挡在叶芍云身前。
这是叶芍云第一次见这个人用剑,气氛一时间再度紧张起来。
祁楚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微微爆出,表情复杂地看着二人,最终落在柳清风脸上,“不愧是方外之人,胆敢对皇帝动刀动剑,道长在这世上是没有在意之人了吗?还是说九族已尽啊?”
闻言柳清风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面对人间皇帝的威胁,短暂的思索几秒,选择硬刚,“就算人间皇帝,也不能蛮不讲理,行违背他人意愿之事。”
叶芍云明显感觉到对方言语间溢出怒色,声音和前日在药王庙大开杀戒时一模一样,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并不想让这两个人起争端,于是轻轻扯了扯柳青风地衣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这一幕被祁楚看在眼里,只感觉格外刺目。
“二位是什么关系?”祁楚问的直接,人都喜欢自取其辱,但更多时候只是想确认,因为不想相信。
“我们是同门……”柳清风行的正坐的直,刚想直言,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叶芍云:“我们已结为道侣,日后游走江湖,陛下还是好好做你的皇帝吧,以后后宫佳丽三千,必不会让你寂寞。”
柳清风一怔,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满是震惊,“什,什么?”
这幸福来的有点突然。
闻言,祁楚地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垂在身侧的骨节捏的咯吱作响,“你说什么?”
那声音听着冷静,却仿佛从极地之处发出。
黑暗中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精准的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是知己知彼,也是意料之中。
叶芍云当着祁楚的面,轻轻挽过柳清风的手臂,“师兄,我们走吧。”
祁楚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站住!”
叶芍云下意识停住脚步。
祁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乎是咆哮着质问:“朕哪里不如他?!是不比他爱你,还是不比他拥有的多,再或是……那方面不能让你满意?”
叶芍云深深地闭了下眼睛,事已至此,也不再留情面,“祁楚,你从来就没有让我满意过,柳师兄比你温柔,比你更懂得照顾人,你哪里都比不上他,我们之间差得太多,陛下往后自己珍重吧。”
从始至终他就没有对这个人要求过感情那方面的任何东西,他们之间整整差了九岁,九年时间他足够养一个儿子了。
他对这个人所有的包容全是长辈对晚辈的给予。
这不代表他是一个随便的人。
祁楚似乎被堵的哑口无言,可并不打算放弃,刚要上来抓他,被柳清风一个挥袖拍开。
柳清风用了五成的功力,即使祁楚有所防备,也划出去数米,后背重重地撞到柜子上。
叶芍云见状,心口微微一颤,随即很快恢复平静,“祁楚,只你一人,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祁楚不说话,抬眸恶狠地盯着一脸淡定的柳清风,“是吗?那就试试!”
柳清风将叶芍云护至身后,单手应付祁楚的招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功力不在同一境界上,偏祁楚不肯认输,不管是为了作为帝王的傲气还是夺回心爱之人,他都拼尽全力,杀红了眼。
面对祁楚咄咄逼人的攻势,柳清风不得不认真起来。
很快,房间里的摆件都被震得稀碎。
叶芍云退至屋外,目光紧观两人战况,柳清风明确知道对方是皇帝,没有下杀手,而祁楚则是招招奔着要命去的。
眼看着再打下去恐怕出不了结果,叶芍云:“师兄,将他击晕即可。”
“你敢!”祁楚吼道,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听着竟然有些绝望。
“叶芍云,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听到叶芍云发话,柳清风当即执行,几招之后就寻机在祁楚后颈落下一击。
祁楚只感觉脑后一麻,身体顿时失力,整个人不可自控地往下坠,意识消失之前,眼神死死望着不远处的叶芍云,恨不得把人收进眼睛里,“我恨……”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祁楚便在木制的地板上失去意识,叶芍云走近,眼底的情绪复杂,眉头缓缓收紧,他自动将祁楚最后一句话在脑中补全。
祁楚恨他。
那就恨吧,谁人生里还没恨过几个人呢。
“劳烦师兄帮我把他放到床上。”
叶芍云一松手,柳清风就注意到他外衣里的空荡,“他这样对你,你……”
话到嘴边,柳清风思索了一下,没问出口。
叶芍云:“他若躺在这里,明日被人发现了,不好交代。”
春露寒气重,容易冻坏身子,这样在门前躺一夜,再结实的人都扛不住。
柳清风低头看了眼昏迷的人,似乎想明白什么,但没有拆穿,“好,我安置他,你去换衣服吧。”
“多谢。”叶芍云作揖。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柳清风一句话分成了两段说出来,因为他意识到刚才当着这个人说的话是假的,是啊,这么容易看出来的事情,他居然差点当真。
叶芍云浅笑着,转身去侧殿换衣服。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都从房间里出来,叶芍云下意识往正殿里放了一眼,然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柳清风看出他的心思,“要进去看最后一眼吗?”
第39章 举手之劳成恩
叶芍云干笑着摇摇头,“不了。”
柳清风一脸认真,“我们修道者虽修的是力量,但最重要的还是修心,心无杂念,方能一往无前,我观师弟的心事不小。”
叶芍云:?这都能看出来?
“师弟分明在意此人,为何避他?”
“在意归在意,但如果对方要的太多,给不了又能怎么办?”
柳清风垂眸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方才的话……抱歉,师兄。”
柳清风笑着摇头,“无妨的,我知道的。只是这样你真的会开心吗?”
叶芍云没想到会问这个,但也不想解释太多,“这不重要吧,人活在世上不只是为了开心。”
柳清风微微皱眉,“叶师弟,我觉得你的心态太消极了。”
叶芍云无所谓地笑笑,“是吗?师兄是方外之人,竟对此也有研究?”
“自然,我们不是那木讷讷的和尚,自然有常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只是凡事随心,不逃避,不强求。”
“师兄是玲珑心,师弟敬佩。”叶芍云作揖。
柳清风轻“啧”了一声,“叶师弟不用敷衍我,我没有恶意的,此人行事确实极端,并非良配,师兄也希望你放下。”
叶芍云顿时有种被别人的看穿的窘迫。
“师兄,我意已决,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几位小兄弟已经收拾好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即刻出发吧,不然等他醒来或是其他人找来,会有些麻烦。”
叶芍云最终没有去看那一眼,离府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府邸,空荡阴森,再没有此前的留恋。
“喵~”
微弱的猫叫从背后传来,叶芍云猛然转身,四下打量也没有看到目标,“是我听错了吗?”
那条矮脚猫自从回京的路上就消失了,回来之后,自顾不暇,一直没有机会找,再次听到熟悉的叫声,下意识寻觅起来。
萧风挠头,“我也听到了,是咱们的府上的猫吗?”
叶芍云:“是它的声音。”
柳清风等人已经走下阶梯,回身看向二人,“怎么了?”
叶芍云摇头,“没什么,走吧。”
“喵呜!”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那个小身影才突然冒出,叶芍云回头就看见它蹲坐在门槛上,身上沾了污泥,不如从前干净,小小的眼睛里带着畏怯。
“咪咪!”叶芍云柔声呼唤,那小东西才缓缓朝他走来,他正准备垂手去抱,萧风在旁边说:“主上,它身上不干净,我来吧。”
这个距离,叶芍云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大面积的污血在毛发上结成垢,不像是从猫身上的流出来的,倒像是撒上去的。
“是那日的回来的吗?”
祁困冲进他府上杀人那日。
“无妨,难为它了,带它一起走。”
说着,低身就将猫抱起,揣进怀里。
府上没有人,自然也没有马车,几人先徒步到叶府,到达时,天已经快亮了。
叶芍云把猫交给萧风,“萧云陪我同去即可,你们在这里等着。”
此时出城,必须寻求叶霄的帮助,否则他们这些浩浩荡荡,很难出城,就算出城,没有马匹马车也很麻烦。
晨雾未散,叶府后院的青石小径上还凝着露水。叶霄刚练完早功,正擦拭那柄长枪,忽听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呼吸,却又藏不住衣袂掠过草叶的窸窣。
他猛地回头,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
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的时候,叶霄既惊又喜,同时担忧,“你来了。”
晨光斜斜地穿过廊檐,落在叶芍云苍白的脸上。
握枪的手无意识松了松,整个人像是从绷紧中放松下来,“还好你没事,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22/69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