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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臂,抓破,鲜红顺着白袍缓缓渗出,只是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客栈一大早老婆婆就烧起了热水,用木桶装了抬到楼上,好在几人都是习武之人,一盏茶的功夫,药水汤就准备好了。
柳清风对几个在屏风外等候的人说:“你们先出去,你们的主子交给我。”
萧云和沐云二人对眼前这个人了解不多,有些不放心,“你要做什么?”
萧风:“交给真人吧,主上信任他,我们去外面等着。”
柳清风留下‘药童,让他给叶芍云更衣,自己再把人放进浴桶。
药浴没过胸前,昏迷中的叶芍云眉头才缓缓舒展一点,脸色仍不太好看。
药童挠头,“第一次见将这些名贵药材拿来沐浴的,师叔祖这是得了什么病?”
柳清风单手压在木桶外壁,用内力持续将桶内的水加热,神色认真,“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扶着你师叔祖点。”
药童又露出不解的眼神,“您要把师叔祖煮了吗?”
柳清风:“……”
用内力控制水温极耗内力,没一会儿柳清风额角就泌出密汗,但仍然咬牙坚持着。
热意蒸腾,很快房间里的温度就跟着升高,白雾缭绕。
“好热啊。”药童站在桶外已经有些热得受不了,再看桶里的人,皮肤已经热得发红,看起来竟比平日苍白的模样更有生机。
药童伸着舌头,小狗一样哈着气,“师叔祖怎么还不醒?他不热吗?”
已经过去约莫一个时辰,柳清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很快就好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原本扶着叶芍云的药童扑通一下滑到地上,竟是热晕了。
柳清风瞥了眼药童,见他无事,转手将叶芍云扶稳。
叶芍云醒来的时候,感觉周身传来强烈的热意,刚睁开眼睛,就感觉马上要热晕过去,很快视线内即出现柳清风那张脸,藏匿在雾气中。
“我这是……死了?”他自言自语。
柳清风脸色有些许苍白,很快扬起笑容,“有我在,师弟可以安心地活着。”
听到这,叶芍云心里跟着一暖,原来这世上是有人可以对一个人无条件的好。
柳清风:“师弟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
说着拉起地上的药童,转身离开房间。
看着柳清风有些摇曳的身形,叶芍云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知泡了多久,起身时险些站不稳,可缓过劲儿后,他发现身子似乎轻了不少,四肢不再是像之前那样麻木。
简单收拾好自己,拉开房门,他首先向柳清风表示感谢,“多谢师兄。”
柳清风嗓音微哑,“无妨。”
沐云第一时间注意到叶芍云的脸色,“主上今日的气色真好。”
几人刚下楼,萧云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不好了!”
萧云极少这样慌乱,叶少云连忙问:“怎么了?”
萧云看了眼屋内几人,视线扫过那对老夫妻,欲言又止。
老爷子当即跑出门去,老婆婆也低头默念着什么。
叶芍云:“说吧。”
萧云小声道:“方才我到城门附近,发现三里外,已经有铁骑向这边逼近。宁安王的黑甲军也抵达城中,此处恐怕……”
怎么就这么巧?叶芍云心中暗道,问:“可知领军之人是谁?”
“看军势的阵营,应该是曾经的大殿下,两军城中交战,必然牵连无辜,若要保全自身,我们此刻必须离开。”
柳清风:“此时离开恐怕不容易。”
老爷子这时候也匆匆从外面跑回来,一手抄起钢叉,一手拉起老伴,“老婆子,你快走,咱们得军队来了,我出去跟这些逆贼拼命!”
叶芍云抬手,萧风马上把人拦下,“大爷,您冷静!蚍蜉之力如何撼树?”
萧风这张嘴就败在太诚实,话音刚落,就被老爷子一肘杵开,“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家国兴亡匹夫有责!”
说完一口气冲出门去,萧云看着老爷子离开的背影,心中也隐隐澎湃,回头看向叶芍云,“主上,我们……”
叶芍云:“跟出去看看。”
几人出去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出来不少百姓,黑甲兵在街道上穿行,纷纷向着南门簇拥。
几人原本该前去西城门,经过南城门附近的时候停了下来。
南城门传来山崩般的巨响。
萧风一惊,几人连忙挡在叶芍云身前,“撞门锤!这么快?”
萧云提出:“主上,我去城门上看看。”
叶芍云点头,然后跟着上去。
只见三丈长的铁头巨木在绞索间摆动,每一次撞击都震落城墙的灰泥,而在远处朦胧的云梯阴影里,至少万人铁骑,马蹄裹着棉布,幽灵般贴地袭来。
难怪那么多一直没有动静,逼近城门才发现。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祁永章,目测泱军只有两万,可这一招突袭,几乎让驻扎在北城的黑甲军措手不及,连带着他们也措手不及。
萧云眉头紧锁,盯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眼中罕见地有了恐惧,“主上,怎么办?”
说话间,空气中传来无数破风之声,反应过来时,无数箭羽已经应至眼前。
“主上小心!”
萧云先一步挡在叶芍云身前,被一支羽箭刺破后背,依旧护送主上下城楼。
“快远离城门!”
街道上有些百姓已经开始紧张逃窜。
叶芍云等人踢翻板车钻进肉铺时,第一波箭雨正扫过街市,隔壁卖包子的老汉被弩箭钉在土墙上,白花花的包子滚进血泊。
“是连发弩!这些人丝毫不在意百姓的死活?”萧风挡在前面撑住木板,箭头刺穿木板,指缝流出鲜红。
“这是祁永章的行事风格。”叶芍云沉声道。
说话间,柳清风已经瞬移至街上,以一己之力挡住部分袭向百姓的羽箭。
萧云握着肩背上的伤,艰难道:“主上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对叶芍云来说,不管在哪边都是极其危险的。
叶芍云没说话,目光向外一瞥,视线内是刚才那名斗志昂扬,扬言要和叛军拼命的老爷子,此刻死在了自己所忠的泱军箭下!
“不!”叶芍云眸光一厉,猛地站起身,“不该是这样!”
忠心不该被践踏!
第43章 拿余生所有的气运来赌
萧风推开板车,“清风真人抵挡不了太久,我们要怎么做?”
萧云:“先护送主上离开。”
叶芍云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漫天的箭雨,喃喃道:“来不及了。”
萧云:“我们一定会把主上安全送出去的!”
说着就要拔刀站起,肩上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萧风连忙上来把人扶稳,同样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是,主上您快走,我们给您断后!”
叶芍云喉咙里叹出一口气,看向不远处即将被攻破的城门,“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你们自己想想,为何泱军已经攻上来,仍不见黑甲军集结?”
萧云想了想,顷刻间顿悟,看向街道上零散的几个黑甲军,完全没有要迎敌的样子,等死也好,凑数也罢,都不该这么淡定。
萧云:“他们想要瓮中捉鳖!”
叶芍云面无表情,“如果我没猜错,此刻黑甲军已经将各个城门死守,进来容易,出去却难。”
黑甲军原本大部分都集结在城后的山中,北城此刻就像一个笼子,随时等着敌人攻进来,如果他是祁困就一定会这样做,可他不是祁困,不会赌一城百姓的性命。
一旦北城沦为战场,城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便会遭殃,沦为陪葬品。
叶芍云神色严肃:“不能让他们进来。”
萧风早已跃跃欲试,“需要我们怎么做?”
萧云却是一脸愁色,“凭我们这些人,要如何阻止那数万大军?”
叶芍云看向高处的城楼,曾经相似的回忆再次浮现,三年前,数万外域大军也是这样兵临城下,只是如今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两面夹敌,死伤会更多。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城!”
叶芍云的高喊一时间呼吁了城内百姓,不少人纷纷附和,“是啊,我们不能死在这!”
也有人反对,“不要听这个人胡说,这些人是朝廷派来是来解救我们的!让他们攻进来,我们才能活。”
此言仍然有人呼应,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相信朝廷。
叶芍云冷静地向众人阐述,“可是如果让这些人攻进来,谁都活不了,黑甲军就是要把人引进来,他们想要里应外合,瓮中捉鳖,到时候,这里就会沦为杀场。”
此话一出,那些人果然安静了,叶芍云趁机提出,“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团结一心,守住城门,让黑甲军和泱军在城外开战。”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拿什么抵抗?”
“闹什么?都给我老实点!”见人群中闹起来,没有死在乱箭下的黑甲军要上来镇压百姓,柳清风不言,撤回挡在这些人头上的防御,让这些黑甲军死在箭雨之下。
空气中顿时安静了。
叶芍云继续说:“什么都没有那就用身躯,守住城门,不能让他们进来。”
众人纷纷向城门看去,此刻有几个身形高大的向那里冲去,柳清风为他们抵挡箭雨,他们用身体的力量抵在那摇摇欲坠的城门后。
附近的百姓面面相觑,许多人纷纷抄起手边的东西冲过去,高喊:“守卫我们的城!不能让他们进来!”
这番说话的功夫,萧风已经离开一会儿又回来,急匆匆道:“主上找到了!我找到藏匿军械的地方了!就在府衙里!只是府衙里的人似乎……不肯交出来,他们不愿配合。”
叶芍云:“在哪里带我过去!”
“是!”
北城的县城府衙就在附近,叶芍云提刀赶到的时候,一群身着官服的人聚集在大堂之中,惊慌失措地面面相觑,其中有几个黑甲军的统领。
萧风和萧云走在叶芍云前面,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杀掉几个黑甲军。
衙役们被吓得纷纷后退,“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叶芍云卷起衣袖,握刀的姿势十分标准,冷冷地看着众人,“诸位猜猜。”
黑甲军纷纷拔刀,“你是……泱军!京城的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黑甲统领有位看着叶芍云的脸和那一头白发感觉越来越熟悉,惊道:“你是叶芍云!”
叶芍云冷笑,“怎么这副表情,我会吃人吗?”
但凡知道叶芍云名声的人都见识过他手段,话音刚落,叶芍云手里的刀已经掷出,这一击比意料之中更准,正中那个统领的心口,连惨叫都未发出,死得透透的。
叶芍云发命:“黑甲叛军,杀!”
萧风萧云动作利落,杀招尽出,路过那名叶芍云斩杀的统领尸身前时,拔下他胸口的刀,扔还到叶芍云手里。
府衙的人没见过这架势,纷纷避之不及,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该帮谁,回过神的时候,黑甲军已经躺了一地。
叶芍云的刀尖还在滴血,三步外黑甲军统领的头颅滚到府尹脚边,惊得一个胖官员尿湿了官袍。
“军械库钥匙。”叶芍云踩住统领抽搐的尸身,视若无睹,刀锋转向缩在太师椅后的府尹,“或者你们也想像这些叛军一样死在……”
府尹抖如筛糠,却仍强撑官威:“你们……到底是谁?敢在这里动手,造……造反吗?”话音未落,萧风的匕首已钉进他胯间椅面,离命根子只差半寸。
“谁造反?”叶芍云一脚踹翻公案,舆图卷宗漫天纷飞,带血的刀横在府尹面前,“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评判我的忠心,不过一个小小府尹,刚才没听见吗?就算没见过我,也该听过我的名字。”
角落里主簿见识还算广,颤颤巍巍地提醒,“叶……叶芍云,当朝国师!”
叶芍云露出满意的笑,眼中的杀意未消,凝视着眼前已经慌了神的府尹,“你说我谋反,我杀得分明是叛军,还是说,府尹大人效忠的是叛军?”
“不……不是!”府尹惊得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下来,一方面是被眼前这个人的样子吓到,颤抖着把手伸进袖子里摸索。
摸了半天摸不出东西,萧云直接拧着他胳膊从袖袋搜出串青铜钥匙。
库房铁门开启的刹那,霉尘混着火药味扑面而来。
库内景象却让众人心凉——三十架弩车缺了关键的棘轮,箭箱里尽是蛀空的木杆箭,唯一完好的竟是半箱火药丸。
叶芍云眉头微皱,“怎么只有这些东西?祁困他们没有储存军火器械?”
萧风扭着府尹过来,质问:“老实交代,北城不可能只有这些东西!”
府尹颤声道:“几日前这里就被宁安王……被叛军攻占,那些东西已经被叛军抢走……”
就在这时,城外隐约传来更猛烈的撞门声,伴随着火器落进城中的爆鸣。
叶芍云快速思索了几秒,当即命令,“你们这人若还想活,就老实配合,决不能让战争蔓延到城中,把这些搬到外面!”
出了府衙,原本平整的街面已经被投进来的火球炸得一片狼藉,叶芍云吩咐人把库房弄出来的东西搬到城墙脚下,自己走到城门。
透过缝隙可见泱军推着裹铁冲车,车顶覆着浸水的生牛皮,寻常箭矢根本穿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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