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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不是说有政事吗?”叶芍云知道那是借口,故意问他。
“任何事都没有你重要。”祁楚的回答也天衣无缝。
沉默几秒后,叶芍云突然问:“你和淑嫔……”
祁楚抢答:“朕没碰过她,朕发誓,以后也……”
“好了。”叶芍云打断,“你如今是皇帝,誓就不要随便乱发了。”
一言九鼎是说给外人听的,真做不到,悄悄的没人知道,叶芍云对他抱的期待不高,也不指望他什么。
“我是想说这宫中不能只有淑嫔一人。”
闻言,祁楚脸色瞬间沉了一度,“你说什么?还想让朕纳妃?”
“这满宫中就她一个嫔妃,她应该也怪寂寞的。”叶芍云说的委婉,祁楚思索了几秒才点点头,“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前些时日便有百官谏言,宫中莫名传出朕专宠淑嫔,前朝丞相在朝野呵令风云,如此确实不太妥当。”
“嗯。”叶芍云一声嗯沉入黑夜,房间里陷入寂静。
片刻后,祁楚微微俯身,额头抵上叶芍云的额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织纠缠,“说完旁人,我们是不是也该干点正事了?”
“嘶~”叶芍云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那过于炽热的触碰,却被祁楚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后颈,那手掌宽厚有力,带着绝对的掌控,却并未施加疼痛,只是温柔地禁锢着,让他无法逃离。
叶芍云薄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祁楚……别……你能不能别总靠这么近?”
祁楚眉间闪过一抹质疑,“不喜欢?”
叶芍云淡淡苦笑,说不喜欢有点违心,他也是男人,但这种被欲望支配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惧,“要,要适度……”
说着轻轻将人推开一点,整个人还是笼罩在这高大的阴影里,他这才发现祁楚长高了,原本只比他高一点点,现在整个人几乎大出他一圈,配上那身寓意至高无上的龙袍,整个人的气质早已脱胎换骨。
“朕还年轻,趁朕年轻还能动,自然想给云儿最好了。”
叶芍云皱眉,这又扯到哪去了?
“陛下说这些就有些远了……”
“哪里远?父皇驾崩不过五十有余,三十岁身子就已经不行了。”
说到这,叶芍云自然明白,广大男同胞的痛,尤其是对皇帝来说,后宫佳丽三千,不论愿不愿意都要延绵子嗣。
先皇三十子,虽说到现在没剩下几个,最后的皇位择优录取,这期间死去的等于先帝的那些努力都白费了,说来也残酷,祁楚日后想必也要这样,这样想来这做皇帝也并不是件好事了,叶芍云突然就有些心疼眼前这个人了。
见人盯着自己,祁楚也低头扫了眼自己,“怎么了?觉得朕这身龙袍威风吗?从前见他穿在父皇身上只觉威风凛凛,遥不可及,说到底不过是皇权,如今得到了,也就是那样。”
无论皇子太子还是如今的皇帝,都总是不会一帆风顺,身不由己时居多,唯一还算满意的是心上人在眼前。若是叶芍云哪日不在了,他怕是真的会疯掉。
叶芍云轻叹:“不过是裁夺人生死之物,没意思。”
见他转身,祁楚也跟上去,边走边脱下那身厚重的龙袍,快走几步,从背后猛地将人抱住,“确实没意思,但阿楚有意思,今晚就再让云儿见识一下年轻人的体力!”
“啊…”肋骨骤然被勒了一下,叶芍云轻呼一声,下一刻后背直接与柔软的床面接触。
“轻点,痛!”叶芍云蹙眉埋怨,这次没躲,揉着肋骨坐起,年轻人是体力好,但年轻人莽撞,祁楚不知道,叶芍云心中的理想型,若是男人,他想要一个年纪大于自己的,会照顾人,会疼人,至少不该是个小孩。
祁楚不太会哄人,俯身凑到叶芍云耳边亲了亲就算道歉了。
“你以后也这样对你的嫔妃?”
叶芍云的脱口而出让祁楚怔了怔,当即就着耳垂咬了一口。
“嘶!”叶芍云痛呼,没来得及说别的便被堵住嘴巴,久久才松开。
抬眼时,祁楚眸色沉沉,带着怨,“厉声”警告:“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以后不许再说这话!”
“不是……”
这声带着抗拒的低唤,非但没有阻止祁楚,反而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祁楚眸色骤然加深,如同暗夜翻涌的海浪,薄唇带着滚烫的侵略性,再次覆上了叶芍云微启的唇瓣!
“等一下……”叶芍云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叶芍云被迫仰着头,这个姿势不太舒服,长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淡得久,他没法立刻放开,在祁楚的怀抱中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试图维持那份清冷自持,但祁楚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相抵的唇齿,如同火焰般灼烤着他,让他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或惩罚性的掠夺,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和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的炽热情愫。
他们好像很久没这样正常的接吻,叶芍云茫然地想,也是因为他从来就没允许过。
亲得多了,他也渐渐习惯。
似乎经过这些事之后,他们离对方好像越来越近,心的距离。
祁楚的一只手依旧牢牢地按着叶芍云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滑落到他纤细却柔韧的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那布料点燃,却又在感受到叶芍云身体瞬间的僵硬时,稍稍放松了些许,改为温柔而固执的环抱。
“还是紧张吗?方才不是很会吗?”
祁楚的调侃顿时让叶芍云无地自容,勾引是勾引,来真的又是另一回事,如果让他在上面他才不会这样,可惜当初是为了减少心里的罪恶感,才做了下位,被祁楚那烂技术折磨了几个月。
“技术,烂。”
叶芍云终于说出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第69章 太傅教我
祁楚一怔,神情渐渐萎下来,眼底浮现一抹无措,“真的吗?”
看一眼叶芍云的眼神,祁楚就得到答案,低头,眼球在眼眶里快速转一圈,又重新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把方才那个那个表情衬得很假,“那太傅教我啊。”
太子太傅是从前叶芍云的官职,也是祁楚从前对这个人最正统的称呼,叶芍云听得打了个寒颤,他是教导太子,但哪有教这个的?
果断拒绝,“不教。”
“不教……那受罪可是太傅。”祁楚眯着眼睛,话音带着一丝丝威胁的意味,说话间按在叶芍云后颈的手掌力道转为轻缓的摩挲。
叶芍云身体微僵,知道躲不过了,按住搭在他腰上的手,偏头避开过于直接的视线,心跳突然变快,“我知道了,教你……”
夜很静,随着外殿沙漏里流动的细沙一点点流去,荣华宫的正殿内,旖旎之声在夜色掩盖下持续了半夜,又悄无声息地归于寂静。
闹了半夜,两人穿好衣服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叶芍云已经精疲力尽,比往日还要累,但事后精神状态明显好许多,还有力气说说闲话。
“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叶芍云问。
祁楚看着另一侧的人,刚要伸手揽过来,就被轻轻拍开,“别动,累。”
祁楚只好不勉强他,只把手搭在他上方的枕头上,说道:“这里是母妃生前的居住过的宫殿,可自她被升至贵妃住进荣华宫的正殿却不过短短两月,这两个月她住得心惊胆战,夜里都不敢到床上睡,拉着朕躲在那个角落。”
说着示意远处柜后的隐蔽角落,叶芍云看过去,柜子上摆满了杂乱的书籍和一些装饰物品,人躲在那里确实不易被察觉。
祁楚进冷宫前,叶芍云还没来,只后来隐约听过一些,从叶霄那里听到的。
皇帝之所以封祁楚的母妃为贵妃不过是战事在即,急需叶家的兵力,彼时祁楚的母妃正因为后宫中的争斗被皇帝冷落,几乎成了废妃,即使因为母家兵力暂时保住荣耀,可终究无法长久,失去帝心,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中,连带着祁楚都笼罩在这种恐惧中。
可先皇后和先帝还是不放过他们,叶家在前线拼死护国,却因迟迟没有传来捷报被皇帝疑心忠诚,皇后趁机施压,皇帝冷眼看着,最终纵容皇后处死祁楚母妃。
贵妃死后,先皇后不想让她入皇陵,一方面是防备当初的稚子祁楚,怕他以后有机会继位太子,直到叶家战事大捷,此事才结束,叶家以战功守住一家荣耀。
至于再具体一些,叶芍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祁楚早期苦的不能再苦,他也因为这点怜悯,对人纵容了一些。
祁楚目光茫然,思绪渐渐飘远,“母妃离世那段时间朕总是做噩梦,总觉得是因为我不争气害她致死无依无靠,若是我在争气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害死?”
“这不怪你。”叶芍云安慰道,也是实话,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改变什么?就算他那时候再年长几岁,也远不能和坐镇中宫的先皇后抗衡。
“被封为太子,搬入东宫后,朕总是想知道母后那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时常悄悄到容华宫,渐渐地这对我来说不仅是废宫,也是悼念母妃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仇恨!”
叶芍云明白他的心情,没有说什么,一边尝试理解,“所以你把我软禁在这,也是为了提醒你自己?还是在暗示我?”
暗示他要自危?
祁楚摇头,直视他的眼睛,“都不是,因为这里是母妃生前最后居住的地方,所以这里对我来说更像是家,我带你来我的家,这不是软禁,你随时都可以出去,只是你如今是男子,在宫中行动有些不便,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就是了。”
叶芍云听明白了,祁楚把他当做和他妈妈一样重要的人,搞半天是亲情?
不过也不重要了,不管什么情,现在都要经一经磨练了,叶芍云同情祁楚,却不否定他来时的路,要做帝王的人一生本就不会太顺遂。
祁楚从某方面来说还是太单纯,叶芍云为他担心,也并不打算让他好过。
“嗯,我困了,睡吧。”叶芍云结束了聊天,侧身向一侧躺去。
祁楚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
窗外,天隐约泛出点光亮,祁楚终于回过神,胸口传来异样的悸动时,他当即下床,逃也似地踉踉跄跄冲出寝殿。
墨青和几个小太监守在殿外,见人匆忙出来,直奔宫门,墨青立刻跟上。
“陛下,您怎么了?”墨青手里拎着件外袍,上下打量着人,“您龙袍呢?”
祁楚捂着胸口,努力抑制着蛊毒发作时的颤抖,不让自己失态,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在里面,先不管这个,回……回去,药……”
墨青见状,很快就明白,随即驱散身后的宫人,扶着祁楚去御书房。
一碗特殊熬制的浓药灌下去,祁楚的脸色才看起来正常一些,重重地喘出几口平稳呼吸。
墨青接过碗,一眼就猜中主子的心思,“您不想让国师知道这件事?”
叶芍云抹了抹嘴上的苦涩汤药,还没从那噬心之痛中缓过来,眸色幽沉,“知道也无用,平白多一个人担心。”
片刻后,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这样才好,做什么都不用顾忌。”
“什么?”墨青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祁楚没说话,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笑容苦涩。
叶芍云不会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祁楚深知,只想尽可能把人留在身边久一点。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蛊毒每发作一次,他就感觉心口像是被人凿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要破土而出,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想的都是叶芍云,靠的越近就越痛。
“往后送进荣华殿的饮食不要再加软筋散了。”
“啊?是。”墨青不知道自家陛下想干什么,但照做。
“那宫人那边?”
祁楚扶着龙椅缓缓坐直,“宫人看护不利,各罚两个月俸银,嘱咐各宫人不得随意进入荣华殿,也不许窥探。”
墨青点点头,又问:“那淑嫔那边……听宫人说,淑嫔自从昨晚回去就在闹了,说是受了惊,又着了风寒,请您过去看看。”
祁楚闻言眉头蹙了蹙,眸色在微凉的清晨里透着股寒意,刚想斥责两句,心口突然传来隐隐钝痛,“罢了,随她去吧,让人看着点,不许她乱跑,禁止她踏足荣华宫。”
“是。”
往后的一段时间相对平静,祁楚果真撤去了所有加在叶芍云饮食中的药物,荣华宫内外那些或明或暗的“看守”的宫人也悄然撤换。
勤政殿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斜长的光格。空气中浮动着墨香与淡淡的龙涎香。
祁楚端坐御案后,眉峰微蹙,朱笔悬在一份奏折上方,迟迟未落。
叶芍云坐在角落的软榻上姿态闲适,面前是一盘祁楚给他端来解闷的棋子,一手支颐,另一手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正对着面前一盘残局凝思。阳光落在他松挽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浅金。
殿内静谧,只有祁楚偶尔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云儿。”祁楚忽然开口,目光并未离开奏折,语气带着一丝征询,“若军屯赋税骤减三成,虽可安戍卒之心,然边镇军资缺口,当以何补?加征商税?抑或削减卫所兵员?你觉得呢?”
他问得自然,丝毫没有避着。
叶芍云闻言,拈着棋子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祁楚,对方的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神情专注。
他略一沉吟,放下棋子,声音清朗平静:
“军屯赋税,本为养兵之源。骤然减赋三成,太过激进,尤其是现在许多周边百姓生存艰难,易生乱象。可先减一成半,示朝廷体恤。所缺之资,不必急于加征。”
他指尖在棋枰上轻点,“严查军屯田亩被豪强侵占之数,清丈追缴,毛要从羊身上薅。其次令边镇将领统筹屯田所产,精打细算,杜绝奢靡虚耗,开源节流并重,可缓其冲。先度过这段时间,民生稍复,再图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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