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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楚听罢,紧蹙的眉峰微微舒展开来,这也是他心中所想,只是心中不安,更怕叶芍云会嫌他不作为。
他提笔,在奏折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朱批。
放下笔时,他抬眼看向叶芍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不加掩饰的笑意:“云儿真是我的锦囊。”
叶芍云对上他的目光,并无得意,只是微微颔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局,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总管江喜海恭敬的声音:“启禀陛下,礼部尚书几位大人求见,呈递今春待选秀女名册及画像,请陛下御览初选。”
话音刚落,殿内那点温馨的氛围似乎凝滞了一瞬。
祁楚脸上的笑意淡去,恢复帝王的平静,并未着急宣见,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棋桌边的叶芍云。
叶芍云拈着棋子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仿佛没有听见传报,只是他周身那点闲适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些许。
祁楚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中念头微转,吩咐殿外人道:
“将名册和画像拿进来即可。”
第70章 “心有灵犀”
总管应声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一摞装帧精美的册子和画轴。
祁楚并未去看那些东西,而是对着刚放下棋子,正准备起身回避的叶芍云道:
“国师,不必动。”他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随意的亲近,“你眼光素来独到,留下替朕……长长眼。”
此言一出,总管江喜海抬眼瞄了一下,身后几个小太监则把头垂得更低了,心中暗暗惊觉,让一个身份特殊、并非后妃的男子参与选秀初选?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江喜海从前听说过一些关于当今陛下即位前的事,先前只以为两人关系好,没想到已经好至如此,连后宫之事都可参与。看明白了,心中便悄悄记下。
闻言,叶芍云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祁楚。祁楚的目光坦然地迎着他,带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幼稚的试探。
叶芍云的目光在祁楚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象征着充盈后宫的画册名卷,最终落回祁楚眼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似笑非笑,带着一丝洞悉的了然和淡淡的疏离。
“陛下说笑了。”面对下面几个太监的注视,他声音平静无波,重新拈起那枚黑玉棋子,目光落回棋局,“选秀纳妃,关乎皇家子嗣与后宫安宁,乃陛下圣心独断之事。臣……不敢置喙。”
祁楚眸色深了深,看着叶芍云重新专注于棋盘的侧影,阳光勾勒出他清冷流畅的轮廓,心中的幸福感就已经达到顶峰,想永远停留这一刻。
江喜海的声音再次打破这份宁静,“陛下,几位尚书大人还在外面等着,他们有话想要和陛下说,要宣他们进来吗?”
叶芍云不耐烦地驱逐,“你们先下去吧,让那些尚书们也回去。”
“是。”
江喜海退出去后,殿门也随之关闭,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画册被放在御案上的轻微声响。
见叶芍云不理会他,目光依旧落在那黑白两色的棋子上,祁楚展开画册,画册上摆满桌案,上面不仅有秀女的介绍,还有附画像。
祁楚装模做样地念出声:“户部侍郎之女惠外秀中,姿色卓绝,善女工。工部尚书之女才色双绝,弹得一手好琵琶。这两个朕瞧着不错,姿色出众,有又才艺在身,云儿你觉得呢?”
叶芍云表面毫不在意,实则都认真听着,闻言眸色微垂,“陛下喜欢她们吗?”
祁楚扬了扬眉毛,“如何能算喜欢?一见钟情?可朕还未亲眼见过她们,况且那重要吗?朕是选嫔妃,又不是选伴侣。”
叶芍云怔了怔,也缓过神,他确实说得有些多,语气再次变得疏离,“陛下不必问我。”
祁楚站起身,抄起画册抬步走向叶芍云,“这些美人看得朕眼花缭乱,实在不知怎么选,从前朕的一切都是您给我拿主意,这一次还是你给我挑挑吧。”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面前,叶芍云淡淡抬眼,对上对方那探索的眸子,视线下移,“那就展开给我看看。”
祁楚这才半蹲下身,不是很情愿地把画册在叶芍云面前展开。
叶芍云认真扫了眼上面的人,秀眉微拧,“这些都是四品官员以上的家眷?”
祁楚抬起脸,“这些老东西想方设法打探我的心意,现在又这样光明正大地往朕塞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些未必都是他的家眷,但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是他们既然想让你选,你选就是了,只是怎么选在陛下。”
“哦?国师想让我怎么选?可是看中哪个了?”
叶芍云默默翻去一个白眼,祁楚这小心眼,叶芍云唯恐他又憋着什么坏招,果断不接。
祁楚摸了摸下巴,思索起来,“朝堂之上应相互制衡,如今国战在即,不能让丞相一人独大,有几个素日与丞相不对付的武将之女也在其中,朕或许该从这些人中选择?”
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但叶芍云心中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陛下自己决定就好。”
见状,祁楚突然俯下身,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与叶芍云平视,“虎父无犬子,听闻武将之女也比平常女子身体更强健,更易生养,国师一直想让朕延绵子嗣,此举您可满意?”
叶芍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下意识扭头躲闪,却被骤然一把扣住下巴,祁楚的目光突然变得偏执起来,紧盯着他,“为什么不回答?”
他想听叶芍云说他不想他纳妃,尽管不可能,可还是期待听到些不一样的。
“陛下想听什么?”叶芍云睫毛轻煽,藏在底下的瞳孔微微颤了颤。
“你的意见,你觉得朕该怎么做?”祁楚咄咄逼人。
叶芍云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若论心,他不想让祁楚纳那些妃嫔,可论现实,这些他都无权插手,也不该左右。
就在双方僵持时,门外再次传来声音。
“臣等求见陛下。”
几个大臣齐声道,叶芍云认得他们其中的一些声音,是曾经一些关系好或是不好的旧僚。
江喜海在外面阻拦,“各位大人,陛下吩咐诸位先回去,不可忤逆陛下。”
叶芍云了解他们一些人的性格,有个别甚至连死都不怕,想来没那么容易应付,他也稍稍放下一点心。
“陛下您初登基,又无皇太后坐镇,初次选秀理当谨慎!我等有话要嘱咐陛下。”
叶芍云替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话连他都不敢说,明目张胆地参与帝王后宫之事,也不怕祁楚一气之下把他们都阉了做太监。
祁楚的脸色果不其然黑了下去,不悦地侧目看向门的方向,冷声道:“朕今日政务繁忙,不便接待众位。”
“内阁学士杨里求见!”一个不怕死的声音传进来。
叶芍云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如果那些人都活够了,杨里就是第一个,奈何身份在那,偏也是最倔的,心气比天高,就算是先帝也要给他几分面子,给他说开口的机会,叶芍云从前与此人井水不犯河水,却听他接下来说,“陛下,臣与旁人不同,臣是为了大泱的江上。”
祁楚不耐烦,“如何?”
“陛下可还记得叶国师?”
祁楚闻言低眉看向身前的人,回答外面的人:“自然记得。”
“叶国师为国忠心耿耿,陛下曾经为何将他定为反贼,如今又在何处,除了他还有不少官员旧臣也被您罢官处决,陛下如此行,可考虑过大泱的未来?”
这番话,质问的意味很足,叶芍云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想开口劝阻,又想到此刻不该现身,只能心里替这老家伙提一口气。
祁楚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叶芍云上方传来,听得人胆寒。
“看来爱卿对朕早有不满。”
“臣不敢!”杨里这一声不敢铿锵有力,毫无诚意。
叶芍云可以能理解杨里的心情,身为老臣自然看不惯新帝的这些行为,且此人确有忠心,又为自己说话,于是在祁楚脸色更差之前,小声开口劝道:“杨里向来如此,你不必与他计较。”
“计较?”祁楚也压低了声音,笑意冷冷,“朕与他计较什么?他为你说话,你也为他求情,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他哪里是和杨里心有灵犀,明明是太了解祁楚了。
叶芍云没想到这一劝反倒让祁楚的脸色更难看,只见他又靠近了几分,笑容逐渐失真,“你与他关系向来不咸不淡,怎么突然……莫非是对他那一把老骨头感兴趣?”
话音落下,叶芍云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后,巴掌裹着掌风挥了出去。
这一巴掌有些冲动,回过神来,叶芍云浑身都在发抖,气得发抖,除此之外也有忐忑,整个人忙向垫子后面缩,“你,你……”
这一下比以往都要重,祁楚感觉半边脸都麻了,额头的一缕碎发也被打落,瞬间狼狈。
殿外的人也听见声音,四目相对,皆小声议论起来,江喜海手里的拂尘一抖,在场只有他和太监们知道房内只有两人,忙探着脑袋问:“陛下,出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奴才进去……”
“不用!”屋内的祁楚冷声打断,那声音听不出喜怒,江喜海低下头,心里崩得紧,一边连忙安抚这些朝臣,“陛下今日当真有事,诸位大人们先回去吧。”
杨里为首几人不为所动,“今日还早,既然陛下有事,我们稍等等又何妨?臣就在这里等着,等到太阳下山。”
而此时殿内的气氛早已陷入焦灼,没有过多推搡,叶芍云的双手就已被举过头顶压在旁边的垫子上,上方的阴影打下来,属于帝王的威严扑面而来,也让叶芍云清醒过来,他刚刚打了皇帝,虽然外面那些人没看到,但听到了,传出去帝王的颜面会受损。
他紧张地深呼一口气,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杖廷还是禁足都认了。
第71章 只想补偿你
不曾想祁楚竟突然在这时笑出声,“刚才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国师也太认真了。”
这笑意未达眼底,看着叶芍云背后的冷汗没有停。
越来越喜怒无常……
叶芍云面无表情回:“我不认为这是玩笑,陛下要打要罚尽管来。”
祁楚眉梢微动,“打?朕怎么舍得打云儿?”
说话间依旧扣着他的手,却突然腾出一只手,掀开外衣向里面探去,冰凉的指尖接触到皮肤时,叶芍云剧烈地一颤,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祁楚,“你干什么……”
祁楚阴沉着眸子,已经掀开叶芍云厚重的衣裳,露出光洁的小腹。
叶芍云被盯得发慌,一张脸臊得通红,低声道:“祁楚,不行!”
祁楚抬眼看他,眼中闪烁着异光,“国师以为朕要干什么?”
叶芍云声音渐厉:“干什么都不行!”
一门之隔外,还有一群大臣,他们在这里说话都要谨慎小声,这个姿势已经很不妙,若是有人突然闯进来,不止他没法做人。
祁楚真是疯了!
祁楚却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国师怕他们听到?”
“废话!”
祁楚脸上的笑意不减,“那你可要小点声,朕也不想被他们听到。”
叶芍云看祁楚一眼就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招,当即开始挣扎,“祁楚,我不想,你敢?!”
好不容易挣脱一只手,祁楚就压下来,手挪到他腰的位置,往身前猛地一拖,契身卡近。
叶芍云挣扎间将案上的棋子扫落一地,棋子落地,哗啦声久久不息,门外的江喜海听到动静,连连擦鬓角的汗,心里盘算: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就动起手来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又是一阵推搡的杂乱声响,杨里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步,问江喜海:“陛下到底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样大动静,里面还有谁?”
“这……”江喜海不敢回答,连连擦汗。
杨里轻咳一声,扬声问:“陛下,发生了何事,可需臣来救驾?”
叶芍云努力控制着呼吸,目光死死瞪着祁楚,大有他敢轻举妄动,就气死当场的架势。
祁楚轻哼一声,冷声对外面的人说:“无事,殿中野猫乱窜,朕在抓,你们都不要进来。”
“啊……”江喜海表情最复杂,似懂非懂,却又不能说什么,一边拦着外面的人防止闯入。
杨里匪夷所思地看向江喜海,“宫中有野猫?怎可让陛下屈尊降贵来捉?你们这些奴才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进去帮忙?”
江喜海又抹了一把汗,心道:哪里敢帮?
“杨大人,这是陛下的事情,若是大人等不了就早些回去吧。”
“原来这就是陛下在忙的事吗?”杨里挥袖负手而立,年近五十,身板也挺得笔直,竟比那些二三十的官员看着更有精神气,“臣,就在这里等着。”
看这野猫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完!
殿内,左侧桌案附近一片狼藉,棋子书册摔得到处都是,叶芍云红着眼被按在桌上,面前是那展开的秀女画册。
祁楚半跪着,目光刚好可以看到叶芍云面前的东西,俯身在耳边说:“仔细看看,朕最听你的话,你再为朕选几个,朕……一定好好待她们!”
“祁楚你混蛋……”叶芍云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出几个气音,随即迅速紧咬紧唇。
见他忍得辛苦,祁楚大发慈悲放过他,低头,手指从那白皙的腰间滑过,落在腰侧那道指头长的陈年疤痕上,动作突然变得轻柔,指腹在那块疤上轻轻蹭了蹭。
指尖冰凉,叶芍云敏感地一缩,眉心轻拧,一边喘气一边小声警告:“别……别乱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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