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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叶芍云下榻,走到外殿的紫檀木榻椅上,指尖在手柄上轻轻叩打着,“离城五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山匪?”
“城中近日可有哪方势力蠢蠢欲动?”叶芍云敏锐地想到别处。
祁楚虽偏执,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且也太过巧合,他怎知他一定会路过那里,必然是早有人埋伏在那。
萧云思索片刻,说道:“蠢蠢欲动……三殿下近来倒是活跃,此前一直痴心道法,闭宅不出,最近突然冒出,说是招揽同好,举行什么祈福大会,巩固大泱命脉。”
“他竟有如心思?”叶芍云心中开始生疑,什么祈福,巩固命脉,虽然他是国师,同为修道者,但他从来不信这些,迷信。
一个国家的福祸命脉,在于人,前国师收他为徒的时候,就告诉他,道者修心,不可迷信。
堂堂皇子,散布这种言论,恐怕心思在别处。
第10章 恩怨
“此事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萧云问。
“暂且不必,你私下去探查一下,待会儿让萧风和沐云进来一下。”
萧风:“是。”
“对了,太子有没有私下命令你们什么事?”
萧风:“那倒没有,只让我们照顾好主上,还有……不许您私自离城。”
叶芍云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片刻后,萧风和沐云低头走了进来。
萧风是萧云的胞弟,二人体型骨骼相似,萧风圆润一些,眉眼柔和,性子也和一丝不苟的萧云截然不同,善于交际,也更单纯。
一进门就扑到床前,连哭带嗷的。
“主上,小风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让小风好好看看您……主上,您瘦了!你要吃什么,我这就去街上给您买。”
叶芍云:“……我好得很。”
这兄弟俩都不爱说他好话,偏还拿俩没办法,忠心没得说。
沐云见状,连忙上前把萧风拽起来,“萧风,别对主上无礼,当心云大人回来揍你。”
萧云的话对萧风向来管用,萧风这才麻溜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也叶芍云行礼,“主上。”
叶芍云先看向沐云,“今日早些时候叶将军来寻我,可有说是什么事?”
沐云:“叶将军是来了,只说是来探望您,那会儿殿下也来了,遣他回去了。”
“好,你去备车,顺便将我的青云枪携上,稍后我亲自前去见叶将军。”
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面露迟疑。
“怎么了?”
沐云:“殿下说,往后您出门都要和他报备,要不要……”
叶芍云不满地蹙了蹙眉,“当真是要软禁怎样,不说,你们都不许说。”
“这……”
叶芍云:“怎么?他威胁你们了?”
沐云扑通一声跪下,“殿下说如果我们不如此,有一次就杀一个府中侍卫……我等不是怕死,只是会连累其他人,主上身边就无可用之人。”
“他当真如此说?”
萧风作揖,脸上也写着为难,“沐云所说的属实。”
叶芍云叹出一口气,神色复杂,“和他说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
“是。”
沐云下去后,叶芍云走到桌台边,从抽屉中取出一个信件,以及先国师曾经授予他的玉佩信物。
“萧风。”
“属下在。”
叶芍云将玉佩和信物交给他,“去紫金山的道观中寻一位名为清风真人的道长,将信件和玉佩交给他,他自然明白,若他愿意,护送他来京城见我。”
“是,这位清风真人是主上的友人?”萧风多嘴问一次。
叶芍云:“不认识,将他带来即可,要隐匿行事。”
“是,那属下定竭力寻找,若那真人不来,我便将他打晕扛过来。”
叶芍云抬手打住,“那倒也不必,若他不来,大概是我命数当绝。”
“属下一定将他带来!”
说完便迫不及待冲出去。
叶芍云的声音在后面追,“路途遥远,多带些行囊。”
对萧风,叶少云总一种看自家傻儿子的既视感。
这些暗卫侍从每一个都是他这八年精心挑选的,萧云萧云跟他最早,最为忠心。
叶芍云在侍从的伺候下穿戴整齐,他这头白发最为显眼,挽了个发髻,藏在黑袍下。
沐云从库房中取来那把青云枪。
“好生擦拭一下,稍后作为礼物赠与叶将军。”
沐云一听,睁大了眼睛,但还是取来手绢擦拭上面浮尘,满眼不舍,“主上,这个是您的配枪,您真的要送给叶将军?”
叶芍云瞧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用得上?”
或许以后可以用,那要等到清风真人到来,修复他的筋脉,那时候也未必需要他上战场打仗。
“叶将军曾很喜欢我这柄枪,赠与他也算是有用武之地,不至于在我这落灰。”
青云枪乃当初他亲手所铸,枪身重达二十公斤,银铁塑身,枪头有锋利的剑刃所铸,上面镶嵌着金刚石,本想用钻石,奈何这种地方找不到钻石那种东西。
当时锻造时可是用了最好的材料,配他一身武功。
曾经也是风光过,白衣纵马,武力最盛时,京城无人可敌,和大皇子以及燕封同台比试过。
燕封之所以没能将他斩于马下,一方面是根本做不到,打不过。
后来他为储君伤了身子,从此再也提不动枪,燕封却再没提过斩他。
沐云不太理解,“为何不赠与太子殿下,我记得殿下曾经也很喜欢。”
“他不需要,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必上战场征战。”
叶芍云最后一次抚摸那嶙峋的枪身,握在手里那充实的安全感,玄铁铸身的重量他如今已经无法承受,拿不起,握不住。
他和叶霄曾经立过誓约,在他有生之年永不反大泱,如今突然过朝,并携大皇子同来,有些反常。
这叶家虽然是祁楚母妃的母家,但和皇朝的恩怨却不是这么简单。
祁楚母妃并非本朝人,叶家举家来泱国原是为了让贵妃在宫中有所依靠,可却被朝中皇后为首的妃子排挤,设计强加罪名害死,这也是祁楚早期在宫中为何备受冷落的原因。
过后前朝几番谏言,险些连累祁楚,好在当时叶霄在前线征战,以胜战之功保下祁楚。
祁楚当时还小,或许记不清,恨不恨不知道,叶霄那是相当的恨。
战胜归来,姑姑在皇宫被害死,险些要反。
叶芍云劝了许久,才将人稳住,如今协同驻守边疆的大皇子归来,叶芍云总有些不放心。
“走吧,去叶府。”
祁楚在东宫收到消息不是很意外,直到听说国师将自己的配枪赠与叶霄,手中的茶盏瞬间捏碎。
滚烫浇了一手,侍从墨青见状连忙取来毛巾擦拭。
“殿下,别着急,国师或许只是,只是……暂时赠与叶将军。”
祁楚眼中溢出狠意,“那柄配枪他曾经珍爱至极,我都不曾舍得向他讨要,他居然这样轻易赠了出去!”
墨云只能劝和,“如今的局势不好,国师或许有别的打算。”
“我见叶霄就是有别的心思!”
“叶将军就算对,对陛下……也不会对您有别的心思。”
祁楚眸色越来越阴沉,“我说的不是对本宫,是对国师!”
“这不应该吧……”墨云小心翼翼道。
自家殿下对国师的心思,墨云大概知道一些,却没往那边想。
“这叶将军许久不在京都,不该有这些事。”
祁楚越想却气恼,“人虽不在,书信却时常寄来。”
“您监看国师的信件?”
祁楚瞪了他一眼,吓得墨青匆忙闭嘴,“奴多言了。”
“言辞暧昧,从前在京中的时候就对国师殷切异常。”
听着这些算话,墨青:“殿下酸了?”
墨青跟祁楚最久,从前在冷宫时的忠奴,说话放肆了些,大多时候都能说到祁楚心上。
“本宫才没有!莫要乱猜。”祁楚赌气否认。
叶芍云不愿见他,他便不见,他等着他主动来找他。
“其实殿下不用多想,奴看的清楚,国师心里是极在意殿下的,国师有自己心思,但事事都为殿下,殿下要多相信国师。”
“我要的不是这样,我从来没让他为我牺牲,本宫要的从来不是这些,罢了你是不会明白。”
祁楚挥了挥手,随即问:“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墨青:“三殿下的事情查清楚了,此次祈福事件却有蹊跷,上次在城外灭的那群人只是三殿下豢养的一些打手,这些人死后,消息很快就被传到城中,三殿下当日就邀了一群朝臣入府。”
“三皇兄果然不老实。”
“此次祈福我怀疑叶霄也参与其中,哪有那么多福要祈,本宫从来不信这些。”
他不信这些,因为他从来不相信鬼神,如果他们真的存在,那他祈求了这么多年,为何从不庇佑他?
他只相信叶芍云,叶芍云才不是神使,他是这世间的残酷与真相,拯救他也不是因为怜悯。
起初他甚至恨过这个人,如今也恨,恨他不够在意他,恨他不爱他,恨他,想要抛弃他。
“江南的水患确实是真的,上告祈福也在情理之中。”
祁楚还是不放心,“你派人盯着那边,叶家。”
“是。”
墨青:“那大殿下那边呢?您不担心吗?”
“我这位大皇兄自然要防备,但暂且不需要。”
“为何?”
祁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父皇不会让他留在京都的,若是真留下也不会对我们有威胁。”
“可……如今大殿下手握重兵,或许早已和叶霄联手,若他有反心,陛下和殿下岂不危险?”
一阵风从东宫院内穿过,将院内梧桐数的枯叶搅得沙沙作响。
祁楚拂袖提笔,暗沉的眸光与砚盘相映,“他最好真的有反心。” 。
叶府提前得知消息,叶霄早早地就在门前等候,远远地看着马车,连忙迎上去。
叶芍云一身黑袍从马车上款款走下。
“叶将军,好久不见。”
叶少云自然地越过那只伸过来的手,作了一揖。
眼前的男人一张三十出头的面孔,相貌堂堂,虎背蜂腰,初来京城是不少女子的梦中情人,塞外征战了几年,饱经塞外风霜,更多了几分伟岸气概。
唯一不足的是,此人年过三十尚未娶妻。
此人便是曾有不败将军之名的叶霄,叶芍云对其人颇为欣赏,这也是祁楚担忧的原因。
第11章 望眼欲穿
“国师,风采依旧。”叶霄悬空的手落下,依旧笑脸相对,目光不自觉地打量起面前久违之人。
叶芍云一身黑袍,几缕白发从垂在胸前,黑袍下一身云锦束腰袍,身量似乎更轻了,看起来如弱柳扶风,只有那双眸子依旧明媚有神。
叶芍云客气地微笑,“将军谬赞,听闻将军早些时候来我府上,近来身子孱弱,常常觉得疲倦,早上起的晚些,招待不周,将军见谅。”
叶霄抬头看着一过三竿的太阳,笑着摇头,“不妨,不妨,只是没想到国师如今的身子已然衰败成这样,陛下刚赏了我几株千年人参,待会儿给国师带上,外面风大,快先入府说话吧。”
说话间才把人往府里迎。
武将之家,装稍有些简陋,叶霄请他上座,叶芍云望着那纯木的桌椅,“就不坐了,侍医交代多站立有益于身体恢复。”
叶霄自然不反驳他,“也好,我陪你一起站着,来人上茶。”
“诶,国师出门怎么还带兵器?”
叶霄注意到身后沐云手中托举的青云枪,眼前一亮,脑中突然闪过某些记忆,又望着眼前人,忽然觉得遗憾。
“遥想当年与国师在烽火台上挥枪比试,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此机会。”
叶芍云作揖,“将军一如多年,是我不好了,今日是想将此枪赠与将军,往后得战沙场,也不枉此枪。”
“赠我?当真?”叶霄闻言先是欣喜诧异,随即神色黯然下来,“你当真无法用枪?”
“现下自然是无法使用,放在我那也是蒙尘,不如将它赠与可以使用它的人。”
叶霄明白了他的意思,垂眼,接过那青云枪,在手心掂了掂,“果然是好兵器,只是赠我可惜了。”
叶芍云秀眉微蹙,知道到了此行的关键时刻,忙问:“怎么了叶将军?”
叶霄叹了口气,将他往里面引了引,叶芍云当即会意,挥退侍从,“将军可是有话和我说?听说你与大殿下一同入京,可是与此有关?”
叶霄闻言连连摇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你的身子是被他所害,定不会与他牵扯。”
“我知道叶将军为人。”叶芍云微笑着,循循善诱,“将军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叶霄:“叫我方阑即可,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方阑是叶霄的字,也是小名,叶芍云犹豫了片刻,唤道:“方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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