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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芍云目光深邃,担忧深藏眼底,“已经过去这么久,我相信他,此事他分得清轻重。”
祁楚或许会大受打击,可他是帝王,能坐上帝王之位,心智必然与常人不同,对此他只能相信。
萧云俯首,“是,属下立刻去办。”
萧云刚离开,后脚阿达拉就进了帐篷,叶芍云扫了他一眼,拿起一杯茶放到嘴边,“谁许你这样进来的?”
阿达拉耸耸肩,“我们外域与你们中原不同,没那么多规矩,入乡随俗,将军也学学我们的规矩吧。”
叶芍云没问这家伙有没有听见他刚才和萧云说的话,若无其事问:“有事吗?”
阿拉达的神情不像是听到什么,挠着头靠近,随意地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坐,身上一股羚羊的腥膻味儿扑面而来。
味道并不大,但叶芍云对味道特别敏感,不喜欢,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下去。”
阿达拉没有下去,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似无意地问道:“听闻叶将军年近三十尚未娶妻”
叶芍云淡淡抿一口茶水,“你想说什么?”
阿达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身子往叶芍云面前倾了倾,“这娶妻生子是人之大事,我部落里近来不少待嫁的妙龄女子,我为将军选几个送来,你若喜欢,便娶了纳了,岂不好”
叶芍云闻言微微抬起头,“阿达拉殿下,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我喜欢男人,对女人不感兴趣。”
阿达吸了口凉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我知道,男人也有,我族…也有不少容貌俊秀的男子,你……”
“好了。”叶芍云不耐烦的打断他,“别整这些没用的,想以这些东西来收买或是困住我,没有用。”
他不是燕封,也不是君子,这种手段对他来说没有用。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更多的了解一下叶将军,帮叶将军解决解决人生大事。”
叶芍云:“好啊,想了解我,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阿达拉:“问。”
叶芍云从座位上站起,凝视着阿达拉的眼睛,“祁困和你们做的交易是什么?”
第94章 比比谁更狠
这一问,让阿达拉原本带着笑容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叶芍云更加确定,“除了他,还会有谁?还有谁有这样大的权利能悄无声息的放你们入泱国地界”
叶芍云顿了顿,“祁困想要鱼死网破,他活够了,难道你们也活够了?”
阿拉达闻言脸色再度变了变,这一次脸上还有疑惑,“什么意思?”
“他现在活着与死了无异,你们与他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况且你的目的是称霸外域,若是那些东西点燃,致使中原大乱,对你有什么好处?”
阿拉达没有否认,耸耸肩,“中原大乱,我等自然乐见其成?”
叶芍云:“那你们自己呢?你觉得当今的泱国皇帝会让你们好过?”
随即又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此事如何把握,我想你应该清楚。”
阿拉达思索思索片刻,点头,随即挥挥手说道:“你口中所说的祁困我不认识,我只知道有一个自称你们大泱宁安王的。”
“就是他,他应该和你们有联系,他究竟还和你们做了什么交易?”叶芍云继续追问。
见阿达拉有所犹豫,叶芍云主动倒一杯奶酒推到他面前,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既然阿达拉殿下想和我坦诚相待,总要让我见到诚意。”
阿达拉也不是那种墨迹的人,其次是因为这个笑容,接过奶酒一口饮下,“好,告诉你其实也没有什么,这个宁安王和你不一样,唯一相同的也就是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时候他先来找的是我,想要与我们做一个生意,一个大家互利互惠的生意,我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把他带到各部,那些火药并非全是从我外域所处,一大部分是你们泱国的。”
“他向我们承诺,若他继位,将以两万两黄金,及两千担米粮作为两地共好的礼物,送与我们各部,若是继位的不是他,就以埋伏在中原各处火药为暗引,让中原陷入打乱,左右对我们无损,几部共同商议,达成此协议。”
叶芍云点点头,“原来如此。”和他猜的差不多,这些年他终究是小看了祁困。
叶芍云继续问:“还有呢?”
“什么?”
见对方不肯是说实话,叶芍云眸色渐厉:“还有什么你知道我问你不只是这个。”
阿达拉讪笑,言语含糊,“还能有什么?”
叶芍云哼笑一声,声音顷刻间冷了下来,“别想拿糊弄别人的说辞来糊弄我。”
“为什么偏偏找到我?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对我了如指掌,阿达拉,你想让我相信这是偶然吗?我看起来像蠢货吗?”
从他遇见这个人开始,这一切给他的感觉就都很不对劲,一个外域人,怎么会知道的那么多又不是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就可以知道的。
其次他不相信叶霄会将他的这些隐私随便告诉一个蛮人,后来他也向叶霄确认过,叶霄发誓自己没有说过,并且叶霄对他与祁楚之事半知半解,除此之外最清楚这些的就只有祁困了。
祁困把这些事情告诉阿达拉,一定不仅是简单的让阿达拉收揽他,一定有别的目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忍着没有明说,不代表他放松警惕。
阿达拉收起脸上的笑容,垂眸片刻,突然低笑出声,“确实不是偶然,不过现如今我们已在一条船上,这些还重要吗?”
叶芍云缓缓站起身,寓意警告地看着眼前人,“我不喜欢被人骗,更不喜欢被人算计,你可以做,但是千万别让我知道,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最后一句,后槽牙明显咬紧。
既然对方不肯说,那就走着瞧。
赤鹰部大营的夜晚并不平静。阿达拉虽然表面上对叶芍云越发恭敬,眼神中却时常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与算计,叶芍云看得清楚,可却没有再提那日之事。
十日将近,这一日,叶芍云处理完军务,已是深夜,却还没有上榻休息。
秋色将尽,边疆的寒风呼啸着穿过营帐,带来的除了冷还有刺骨的孤寂。
叶芍云走到窗边,这几日总是不安,因为牵挂而思念,情绪积压在心中,如同夜色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从得知祁楚吐血昏迷那日开始,这种焦灼愈日强烈。
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驱使着他,片刻后,他迅速换上夜行衣,白发挽进斗篷里,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避开岗哨,用轻功一路潜向磐石堡。
叶芍云对堡内的布防了如指掌,轻易便避开了巡逻队,来到了祁楚养伤的房间外。
此刻,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隐约可见里面躺卧的人影。
叶芍云屏住呼吸,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后窗潜入,刚进入就闻见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
一个身影躺在榻上,是祁楚,叶芍云放缓了脚步凑上去。
看着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两片唇瓣干涸得起了皮,呼吸微弱而不稳,叶芍云的心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终归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他站在床前,微微弯下腰,贪婪地凝视着那张让他连日牵挂却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脸庞,月色照进来,映的他那双浅淡的瞳孔格外明亮。
鬼使神差地,叶芍云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抚上祁楚冰凉的脸颊,从下巴到颧骨,最后落在额头上。
那触感,让他冰冷的心泛起一丝酸楚和悔意,他鲜见的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太狠了?
片刻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后悔是没有用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的之时,榻上的人猛地一动!
一只滚烫却异常有力的手倏地抬起,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叶芍云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被发现了?!
他猛地看向祁楚的脸,却见对方双眼依然紧闭,并未醒来,这才是稍稍松一口气,原来只是梦中的动作。
就在他思索怎么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时,就听到祁楚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着,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的传入叶芍云耳中:
“芍云……为什么……为什么……”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深切的苦痛,让叶芍云心中的酸楚更重了。
但紧接着,呓语的内容陡然一变,带上了彻骨的寒意,内容也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怨恨。
“我恨你……叶芍云……我好恨你!”
“都碎了……都碎了……”
“……别过来……骗子……滚开!”
梦中的人仿佛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交织的梦魇,抓着叶芍云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叶芍云听着那一声声带着怨恨的控诉,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祁楚身体的颤抖,心中那点和悔意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冰冷所取代。
祁楚从未在清醒之时和他说过这些话,他知道了……即使在梦里,都挥之不去的恨意,看来这一次是真的了。
叶芍云没有勇气再待下去,用了些力气,才强行掰开祁楚紧攥的手指,如同逃离般猛地抽回手,不敢再看床上人的一眼,身形一闪,仓皇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不久后,床榻上,原本沉睡的祁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有刚刚呓语时迷蒙,似乎刚醒来没多久,片刻后,神色恢复清明,如死水般沉下。
他醒了,但不是刚才醒的,从叶芍云的气息出现在房间里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他的呼吸她那么熟悉,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兰幽香,都是他几乎刻入骨髓记忆,即使再轻微,也无法瞒过他。
他故意装睡,故意呓语,一半是真情的流露,另一半,则是刻意的表演,他要让叶芍云听到他的恨,感受到他的痛苦。
祁楚缓缓抬起刚刚抓住叶芍云的那只手,看着掌心因用力过度而挤出的薄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数日后,拉尔布被占领的消息彻底传开。
那兰部来到磐石堡,要求觐见求和。
墨青来禀报时说:“那兰是一个以医毒之术闻名外域的部落,部内都是女子,他们派来纳兰圣女,表示愿意臣服泱国,并声称可以解决皇帝陛下的烦恼。”
祁楚面色恢复些许,闻言,眉头微蹙,“解决朕的烦恼”
墨青:“属下打听过了,这那兰圣女是他们部落里最精通医术毒术之人,可解一切疑难杂症,您身上的孤蛊毒或许可以……”
祁楚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吩咐:“先让人进来。”
当他听到“烦恼”二字时,心中已然明白大概。他身上的蛊毒,知晓者寥寥无几,能如此精准地派来擅长此道的部落“投诚”,背后之人,呼之欲出。
叶芍云……你一边狠心伤我,一边又暗中派人来为我解毒?是愧疚?还是觉得我这枚棋子若废了,便不好用了?
祁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接受了那兰部的投诚,并依言单独召见了那兰部的圣女。
来者是一位姿态婀娜,蒙着面纱女子,女子眼神清澈,眸光转动时如碧波荡漾,真有几分圣女的样子。
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圣女盈盈一拜,柔声道:“参见大泱陛下。”
祁楚半靠在榻边,漫不经心的抬眼,问“你说为朕解决烦恼,你能为朕解决什么烦恼?”
圣女姿态自然,不卑不亢,“陛下是不是身中奇毒?”
“哦你怎么知道?”祁楚今日心情好些,与对方周旋。
“陛下,外臣是圣女,自然有臣女的法子,陛下面色不佳,可是中了蛊毒”
祁楚轻哼一声,“是,然后呢”
“请允许我为陛下驱除蛊毒,此毒虽不即刻致命,但长久下去,会损耗心脉,于寿数有碍……”
她话未说完,祁楚突然动了!
他猛地欺身上前,五指如铁钳般狠狠扼住了不远处圣女纤细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圣女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登时布满惊骇之色。
“说!”祁楚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翻涌着骇人的疯狂,“是不是他让你来的?!”
圣女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住,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艰难的摇头。
祁楚一把将人松开,扔在地上。
圣女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位俊美异常却如同修罗般阴晴不定的皇帝。
“皇帝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祁楚冷笑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是他让你来的是不是?叶芍云”
圣女脸上明显的不解,明明是来救他,这反应怎么像来刺杀他一样?
“滚回去。”祁楚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声音和眼中里没有一丝温度,“告诉派你来的人,他的好意,朕心领了。但这蛊毒……”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因为蛊毒和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然而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容:
“朕不想解。”
“什,什么?”圣女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个帝王,只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向上爬,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疯的人?
“朕就要留着它。”祁楚的笑容越发冰冷,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让他看着,让他知道,朕因为他,日日受这噬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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