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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楚握剑的手猛地一颤，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这一刻他清醒不少，那只木簪是诱饵，是请君入瓮。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祁楚在心中发问，眼睛再次望着那个方向，似乎对上那人目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冷漠，让人绝望。
他在那个人脸上看到了杀意，就像那根断掉的木簪，叶芍云要彻底与他，与泱国决裂？
巨大的心痛感和被背叛愤怒的几乎将祁楚淹没，让他瞬间失神，恍惚中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直奔他的面门！
……从那个方向而来。
“陛下小心！”墨青反应迅速，猛地冲过来将他扑开，飞来的箭矢毫不留情地扎进墨青的肩胛。
祁楚猛地回过神，看着为自己挡箭而受伤的墨青，以及周围为他拼杀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无论叶芍云意欲何为，他都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望向不远处一条窄道：“结半方阵，向谷口突围，哪怕用尸体堆，也给朕堆出一条路来！”
祁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重新点燃剩余将士们的斗志。
远处叶芍云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并不算太担心，这些所谓的杀手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此前已经吩咐过他们不许伤及祁楚的性命，他们比他都要害怕，因为他们的家眷都在他手中。
叶芍云看着祁楚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眼眸微动，却没有别的动作，为了这场袭击更加逼真，或许要多死一些人。
让祁楚感觉到绝望，让他后悔，让他清醒，目前看来，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一半，望着那怨恨不解的眼神，叶芍云袖中的手还是悄悄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们终究还是要走到了这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沐云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快跑来到他身边，脸色有些难看：“主上，不好了！阿达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弄开了镣铐，打伤了看守，逃了出来！”
叶芍云的思绪当即被从山谷拉回，秀眉骤然拧紧，眼中略过一抹寒意，“逃了？人现在在哪？”
“他……他没往外逃，如今人在主帐，萧风他们已经带人将主帐围住了！阿拉达传来很多族人，我们不敢私自拿主意，您……”
叶芍云闻言，当即就知道怎么回事，转身疾步下山，“你留在这里留意着，我回去看看。”
沐云看了眼谷中，看到人群中的祁楚，有些拿不定主意，“主上，那这些人……”
“不必管他们，他们援军不多时就会到，到时你们迅速撤离即可，不要被抓到活口。”
吩咐完，叶芍云就策马向赤鹰部落的方向奔去。
部落自从被大军占领后里外都是叶家军的人在巡守监控，赤鹰部的人插翅难逃，此时也依然如此。
叶芍云刚下马，萧云就迎了上来，面色凝重地低头认错：“主上，是属下们看管不力！”
叶芍云知道阿拉达的狡猾，挥挥手，“不怪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主帐外，已被叶家军士兵层层包围，周围还有不少赤鹰族人，纷纷打量着这边，似乎在等待什么，气氛一时陷入紧张。
萧云：“阿达拉就在里面，就他一人，但……情况有些奇怪，他既没有反抗也没有鼓动族人，只说要见您。”
叶芍云闻言，当即掀帐而入，萧风的等人紧随其后。
只见对门主位上，阿达拉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袍，甚至还有闲暇给自己倒了一杯羊奶酒，脸上不见了之前的恐慌和愤怒，抬眸看向他是，眼中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
帐内此时只有他一人。
看到叶芍云进来，阿达拉不仅没有了起初的愤怒和畏惧，反而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叶将军，回来了？看你的样子，那边的好戏……似乎没能让你尽兴？”
自从占领此处后，在没有一个赤鹰人可以坐在这里，此举让叶芍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没有表现出，大步跨进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阿拉达，掌心暗暗蓄力：“阿达拉，你是觉得活够了吗？”
“不不，”阿达拉连连摆手，笑容在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上越发深刻，“恰恰相反，我是刚刚想明白，所以心情甚好。”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看向叶芍云：“我想了想，之前是我的问题，我们之前缺少信任，可是信任本身就是培养的，我们重新谈一谈。叶将军也不用再演戏了。”
萧风听着阿达拉的话，当即拔刀，“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叶芍云抬手阻止萧风，片刻后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可是……”萧风刚想说什么，就被萧云推了一把，“走吧。”
“这蛮人狡诈，您不能听信他……”
萧云看了叶芍云一眼，得到肯定的示意后，一把揪住萧风衣领把人往外提，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觉得主上会对付不了他？”
跟在叶芍云身边这么多年，萧云自认对这位主子足够了解，也从未见过有谁比这个人更聪明，无论是在何种绝境，都能走出最优之法。
待营帐内只剩二人，阿拉达缓缓站起，向叶芍云走来，对上那冷冽的眼神后，随即想到什么，再次席地而坐。
“叶芍云我知道你的处境，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人都知道了你的计划，他们还能为你所用吗？这数万士兵都要跟着你背叛泱国？可能你那个相好叶霄会，那别人呢”
“你想说什么？”叶芍云的声音从没这样冷过，单是听着就让人胆寒。
阿拉达挠了挠头，说不怕是不能的，可骨子里的野性让他没法一直屈居人下，坐以待毙。
“之前萨由坐地起价之事我并不知情，我是诚心想要和你合谋的。”
那日营帐内发生的事，叶芍云已经听说了，他冷眼看着阿拉达，“可你也没有阻止？还是你先说你也没法干涉他的决定？”
阿拉达以为这是一个台阶，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你也知道，父君病重，族内之事自然不能全由我这个小辈做主，身不由己也是正常的。”
叶芍云轻哼一声，“所以你先前是骗我的，权宜之计？”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阿拉达轻咳一声，“当然不是……”
“只是时机刚好，萨由被你所杀，我和父君不会追究，我们重新合谋。”
叶芍云懒得看他耍小聪明，他比谁都清楚战场上的残酷，也知道阿拉达会临时变卦，所以对此没有很在意，他只要自己的目的达成，“所以呢？我杀了你们的人，你却要和我重新合谋，你觉得我信吗？”
“原先是不信的，但是……”
阿达拉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你刚才做的，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你把那个为你千里迢迢赶来的小皇帝，亲手引入了死地！这才是真正斩断后路的投名状！”
阿拉达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芍云：“叶将军，我阿达拉服了！我承认我斗不过你！你够狠，够绝，我看得出你的野心，那个泱国根本容不下你这等人物，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与其回去受那窝囊气，不如你我真正合作！”阿达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你帮我一统外域诸部！你做暗中的王，我做你的鹰爪！届时，整个外域都将是你我的天下！进可觊觎中原，退可雄踞一方，岂不比回去对着那个小皇帝俯首称臣快意千百倍？！”
阿拉达越说越兴奋，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辉煌的未来：“这才是强者该走的路！属于你我的路，叶将军，你意下如何？”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阿达拉粗重的呼吸声。萧风和沐云在帐外紧张地听着，手心全是汗。
这阿拉达胆子太大，竟敢当着叶芍云的面说这些话，但他们更怕叶芍云会答应。
叶芍云静静地听着阿达拉这番“肺腑之言”，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冰冷而莫测的弧度。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阿达拉的猜测，因为他确实想要自由，这也是他们起初的约定。
但是可惜，失信过一次的人他是不会再信的，太聪明的人不适合合作。
见他沉默，阿拉达从地上站起，后退几步，“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了信任，可是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大泱皇帝一死，消息传出去，外域所有部落都会明目张胆地觊觎中原，到时外域中原大乱，你我还有容身之地吗？”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骚乱的声音，没一会儿，叶霄的身影就撞进来，满脸担忧之色，“芍云不可啊！不可听信此人的谗言！”
阿达拉冷声一声，“是不是谗言，他自己还不会分辨吗？”
对上叶霄那装满了紧张和慌乱的眸子，叶芍云面色如同一潭死水，眸中也看不出丝毫情绪，“叶霄，我不想回去了。”
叶霄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喉咙滚了滚，点头，“我知道，那我们就不回去，我们……”
叶芍云打断他，“不，你要回去。”
叶霄算得上皇亲国戚，这辈子除了出关打仗，这一生再无别的担忧，他曾经对叶霄的暗示，并非希望他真的反。
随即告诉他，“陛下被困山谷，急需你带兵前往营救，去吧。”
“陛下怎么来了这里？”叶霄得神情明显比他担忧，也更担忧他，“陛下是来寻你的？”
叶芍云认真点头：“是，所以你去吧，就当是最后帮我一次了。”
他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给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退路，除了自己。
叶萧原本有些犹豫，听到这，也只好答应，离开之前，不大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芍云，别做傻事。”
叶芍云淡淡点头，目送叶霄离开，回过头，眼底再次浮现一抹寒意。
阿拉达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如同发现了什么，眉梢微挑，“我原以为你的心够狠，现在看来不够，但是……很有趣。”
叶芍云声音冷冷：“什么有趣？”
阿拉达摇头，“没什么。”
趣，趣在他好像发现了这个人软肋。
第92章 怒急攻心
有软肋的人，就不是铁板一块，阿拉达眼珠微转，再次迎上叶芍云的目光，“所以你同意了？我的邀请？”
送走叶霄后，叶芍云整个人如松了口气般，随意走到一侧的桌边，靠坐在上面，虽然是仰视面前的人，眼神却丝毫不落下风，“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叶芍云双手抱胸，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泄出危险的光，“现在是你在我手里，我有没有退路取决于我愿不愿意，你这样揣测我的心思，就没有想过你如果你猜错了呢？”
他不喜欢被人算计，捏在手里的感觉，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当然也可以随心意改，只为让对方无法看透他。
阿达拉显然并不相信，语气轻挑，“你在诈我？没用的。”
叶芍云：“那你可以现在就试试，看我能不能杀你。”说话间，眼中浮现出浓厚的杀意，阿拉达顿时感觉一阵强烈的威压像自己袭来，和那日一样，浑身都在下坠，膝盖几欲落地。
“等等！”就在膝盖再次险些砸向地面的时候，阿拉达终于忍不住叫住。
叶芍云这才缓缓收回内力，阿拉达剧烈地喘了几次，终于明白识时务，“你们中原人的武功真厉害。”
叶芍云将手收回袖中，他这身功力可不是轻易得来的，在这个大多依靠蛮力和兵器的时代，修炼悟道几乎是天方夜谭，除非有机缘或是身在皇亲国戚之家，用金钱和权利换取。
而叶芍云不在这两者之列，而是依靠系统这个外挂，获得一本快速修炼秘籍，苦练月余，就已超越常人几年时间的努力。可惜系统的触发时间不定，大多时间在休眠，如今帮不到他。这些年他也习惯了，万事三分外力，七分靠自己，才活到现在。
“和我说话的时候注意态度。”叶芍云声音冷冷，如谷中清风，阿拉达几乎要听顺耳了。
“好，叶将军，我最佩服你。”
叶芍云：“别废话，你说你要统一外域，那你的具体计划呢？别说只靠我。”
“叶将军，我们是相互成就，若你同意，我赤鹰部从此以礼相待，我阿拉达认你这个朋友。”
闻言，叶芍云垂眸思索，他现如今是需要一个可以毫无顾忌使用的兵力，叶家军和他带来的几万戍边军终究是泱国的，用起来不方便。
眼见着对方即将动容，阿达拉立刻趁热打铁，“我知道叶将军不信任我，为表诚意，我可以将族印交于将军，将军可放心。”
叶芍云点头：“好。”
阿达拉满意地笑了，随即提出，“既然如此，为了尽快增强我们的实力，也请将军先帮我部打造一批精良的火器，你们泱国的火铳和火炮，可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啊。”
阿达拉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有了这些，我们扫平拉尔，那兰那些不听话的部落，就容易多了！”
叶芍云没有过多犹豫，“好。”
阿达拉又补充道，“另外，我那些被关押的族人……是否可以先行释放？也好让他们感念将军的恩德，日后更能为将军效命。”
这两个要求，一个索要军国利器，一个要求释放俘虏，无一不是得寸进尺，试探着叶芍云的底线。
叶芍云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片刻沉默后，仍是淡淡地点了头：“可以。”
“火器之事，我会安排工匠协助。至于你的族人……”叶芍云目光微转，似乎思忖了一下，“明日便可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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