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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 & desert(近代现代)——抷雨惊春

时间:2025-09-10 09:48:08  作者:抷雨惊春
  苍城人对何塘安的态度彻底发生改变,是在五年前。
  那年苍城有祭祀,问佛祖问出的结果不好,雀哥看着卦象,晚间跟何塘安说苍城这两年怕是要有沙暴。
  何塘安于是在第二日,骆驼队启程的时候,除却药材名单,送上了第二份东西。
  “胡……胡杨树?第二个这个是,草皮?”骆驼队的领头眯着眼看上面的字,何塘安点点头,又给了他一张卡,“钱不够了你就把这张卡给那卖东西的,我看苍城里面有胡杨,看来是能活,我院子中总是活不了东西,于是想买点儿看看能不能活。”
  “……往院子中种?这个数字是不是有点多……”
  何塘安笑着让他去做,神子院中也荒凉。
  买来的胡杨树没有种在何塘安院子中,种在了苍城外。草皮铺在地上被何塘安改成了草方格。
  苍城人不解其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胡杨长成了。
  预言中的沙暴还是来了,苍城人无奈又惊慌地躲起来,等着沙暴过去后收拾战场。
  ——可是这次没有战场。
  房屋与果田只受到了少量破坏,牲畜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子中小憩,刺目的阳光穿过了胡杨照在金黄的大地上。
  人们哭泣着,欢呼着,高高举起松了一口气正在低眉浅笑的年轻人。
  第六年的时候,有个意料之外的人敲响了苍城城门。
  ——就是沙塔。
  沙塔是奉城神子,地位和雀哥相同。苍奉两城守着一块儿绿洲,互相争夺倾轧,这是绵延几百年的仇恨。苍城的人带着戒备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苍城城门紧闭。
  沙塔没有意外,他静静的看着这座他理应仇恨的城池,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眼中,沙塔对着城门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奉城人在震惊中想要扶他起身,却被沙塔阻止了。
  沙塔行了漠海中最为尊敬的礼节,求见何塘安。
  第三日的时候,何塘安去见了苍城的祭祀长老。
  “我能阻止沙暴危害苍城,却不能阻止沙暴吞并绿洲。”何塘安说,“如果想让苍城不再受沙暴所困,我们需要奉城帮忙。”
  “沙塔来跪,这是几百年间头一遭,奉城人明确表示向着苍城低头。前一阵子的沙暴没有扰到苍城,但想来奉城损失惨重。我听骆驼队的人说过,经过奉城时,城中没有一点儿人气。”
  “为了苍城和漠海绿洲,我需要去一趟奉城。”
  最后,何塘安无奈的搬出雀哥,“昨日我找神子问过,此去奉城,对我苍城百利而无一害。
  在苍城中收拾了三四天,何塘安嘱咐完了所有事情,才坐上了去往奉城的骆驼。
  全城的百姓都站在城外为他送行,无声的给沙塔施压。城中有画画的人把这一幕画了下来,雕刻在了石壁上。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奉城人问苍城神子,苍奉两城据说有世仇,后来如何一心的?神子沉默了一下,带他看了苍城记录历史的石壁,有来自远方的异乡人,骑在骆驼上向着身后笑着摆手告别。
  在奉城两年,何塘安过的并没有那样顺遂。与之相反,可谓是举步维艰。
  奉城并非所有人都是沙塔,能够放下世仇,他们看何塘安,就是苍城的走狗。城内对他的排斥和声讨在听闻沙塔曾经为了他向苍城人下跪时达到了顶峰。沙塔开始还能挡住一些恶意,可是没有手段能够彻底挡住山洪一样的怒火和大漠沙砾一般无尽的仇恨。
  何塘安住在沙塔旁边的院子中。沙塔跟雀哥一样将用水和饮食分给这位客人。但是送饭送水的人好像有什么疾病一样,饭水一连几日忘记送到何塘安房门前。那段时日沙塔被奉城的长老祭祀关在神塔内清修,放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何塘安没有生气,没人给他送饭,他就自己去买去做;没人给他送水,他就自己去打。
  因为打理不方便,奉城也不会有人给他补衣洗衣换头巾,于是何塘安剪掉了自己半长的头发。
  他剪掉头发的那一日,雀哥正好在绿洲,目光先是在他的短发上凝住了一瞬,随后惊觉这人短短几月就消瘦了这么多。苍城一贯冷心冷情不苟言笑的神子难得的感到怒火席卷了内心,拉着何塘安就要扔向回程的骆驼队,可惜最后还是被何塘安拒绝了。
  绿洲有大漠最柔情的风,拂过年轻人的袍角和衣袖。残阳荡在绿洲的河水中,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何塘安看着璀璨的水波,觉得那好像雀哥琥珀色的双眸。
  那双眼睛燃起怒火时也是好看的,带着点点繁星一样的光亮。
  何塘安看着眼睛出神,袍角被个头已经高过他的少年拉住时才“啊”一声回过神。轻笑着安慰人,“总要有这一遭。替我放心好了,我心中有谱,已经有机会了。”
  彼时的两人从来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如此迅速且惨烈。
  又是一天清晨,奉城的天昏黄昏黄的。来送早饭的小哥难得给他往门口放了吃食,何塘安受宠若惊的看着这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男人面上的喜色藏不住,“我家婆娘这七日要生了!我要有姑娘了!!”
  何塘安记着他家那位,沙塔跟他提起过,奉城要临盆的夫人都要去绿洲进行最后一次涤洗。想起今日是奉城人前往绿洲的日子,何塘安用完早饭,打算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一起去洗洗衣裳——感谢天生一张好容貌,奉城的这些姑娘孩子们对他的敌意没有那么大。
  这场沙暴来的猝不及防,晨起灰蒙蒙的天是唯一预兆,等到下午何塘安感到风起的不同寻常的时候才意识到了大事不好。
  更不好的是,那位来涤洗的夫人,突然开始腹痛。她的大儿子就是加里提,不过五岁左右的光景,看到母亲痛呼连连不止自己也被吓得哭了出来。
  生死攸关也轮不到什么仇恨不仇恨的,何塘安喝止住了队伍中的慌乱,开始清点随行的骆驼和马匹。雀哥再次和何塘安偶遇,被何塘安拉住了衣袖。
  “雀哥,神子”何塘安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同他说话,“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雀哥冷声,“我是苍城的神子,救不得奉城的人。”
  何塘安来奉城没带金银,浑身上下只有一块儿玉佩,他摘下来递给了雀哥。
  “这是我母亲走后给我留下的,整个世界就这一块儿,价值连城。”何塘安低声道,“伊阿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将骆驼队的人租给我半日,不需做其他的,只需将这些儿童妇孺送到奉城门下,沙暴来临前你们一定能够回到苍城。”
  雀哥没有接过那块儿玉佩,他只是说,“何塘安,你是苍城救下来的人。”
  何塘安沉默了一下,“她们都是孩子或者妇女,不曾作恶。”他双膝弯了一下,幸好被雀哥抄了一把才没有真正的跪在地上。
  雀哥不敢置信的问,“你为了他们,要跪我?!”
  “不是跪你。”何塘安说,“是跪沙漠之神的神子。求永神心善,传一道旨意,让她们活。”
  雀哥怒目而视,却又骂不出什么,最后抢下来了那块儿玉佩,带着苍城的骆驼队走向惶恐不安的奉城人。
  “给我剩一匹骆驼!”何塘安最后遥遥喊了一句,额头上因为焦急沁出了汗水,“她要临盆了,她回不去奉城,我要在这里为她接生。”
  很快,偌大的绿洲就剩下了加里提,他的母亲娜美拉,还有何塘安。
  生产过程很顺利,娜美拉果不其然生下了一个姑娘。但是情况不好,何塘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滚滚而来的沙暴。
  他看向雀哥剩下的那匹马,把这一家子送上了马背。
  “他受不住我的重量,有我在,咱们四个回不去奉城,谁都活不了。”何塘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冷静的说,他把外衫脱下来,包住了刚出生脆弱的婴儿。
  “你已经长大了。”他严肃的对着加里提开口,“护着你的母亲和妹妹,让奉城人医治,生下来不代表能活下来,两人如今都在鬼门关。”
  “等到你们回到了奉城,立刻找一匹识途的马来绿洲接我。”
  加里提慌张的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点头。
  何塘安最后叹了一口气,微微笑着安抚他,“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他温和的说,拍了拍马屁股,马奔跑了起来。
  何塘安看着马匹歪歪扭扭的踏起沙子来,直到淡出视野。
  漠海的沙暴范围一般没有那么大,何塘安没有办法,做了一场豪赌。
  赌沙暴不往绿洲来。
  
 
第3章 旧事
  “你活不过二十五岁。”
  “……”
  “…何少爷,你笑什么?”
  “二十五岁,格林先生,我在你这里活得时间最长。不愧是享誉世界的名医啊!”
  “少爷。”格林医生声音发涩,没有听到夸奖时的喜悦,他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发觉他没有佩戴标志他们家族身份的紫罗兰。察觉这一点的时候,即使是看惯生死的他,遗憾与难过也不可避免地席卷了内心。他摘下眼镜,问了一个双方都知道答案的问题,“下周三会诊,你还来么?”
  何塘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把自己没有佩戴的那枚紫罗兰徽章放到了桌面上,“我摘下了它,就不必喊我少爷了。”何塘安把徽章往里面推了推,“收下吧,何家不会为难你。我那个好爹和好弟弟都是要面子的。”
  随后他看向窗外。
  爬山虎爬满了红砖搭就的墙,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几乎所有的墙体。微风拂过,叶子一起轻轻抖动,一眼看过去,好像绿色的波浪,壮观的很。
  可是何塘安却看见了绕不过窗边的那几根细小绻缩的藤蔓,悬在空中,在风声中上下晃动,仿佛随时就要落下。他们拥有庞大的家族,依靠着坚不可摧的力量,如今却也过的如同海上飘萍。
  ……倘若有一日,它们脱离了身后的那些绿叶,自己找到一处角落安居,风来时,是不是就不用殚精竭虑,朝思暮想。
  何塘安握住了装满了小药片的药瓶,与友人作别。走出医院大厅时,正好有急诊,呼啸而过的病床跟着焦急的医生护士和痛哭无助的家属,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跟不上自己昏迷的儿子的病床,摔倒在地。
  他把人扶了起来,递上了一杯热水。老人还在惊慌之中,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急诊医师离去的方向,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地抬头要道谢。
  动作太急惊掉了杯中的水,水洒了一地,老人又忙着蹲下来边道歉边收拾,然后没动作几下就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地上那张浸泡在水中的卡,和一张写好了卡号和密码的纸条。
  何塘安在痛哭和祈祷声中穿过,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有飞鸟盘旋。初秋的枫叶红了,打着旋随风落下。有一片落下的恰到好处,遮住了何塘安的双眸。
  ——梦醒了。
  何塘安仿佛还沉浸在旧日的梦中,静静的没有反应。直到一滴湿润温暖的东西落到他的脸上。何塘安才稍微找回了自己的神思。
  然后茫然地辨别出了身边人的轮廓,愣愣的开口,声音沙哑无比“雀哥,你哭了?”
  雀哥没有说话,看着他醒了,怔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了身,离开了房间。屋外有备好的饭菜蔬果,他一概没动,只是冷面解开了拴好的马匹,疾驰离开了奉城。
  一句话都没有跟何塘安说。
  何塘安不知道雀哥走的如此决绝,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雀哥的怒火,门外的加里提一家就哭着趴到了他的床边。娜美拉抱着新出生的姑娘,拉着她家男人和儿子就要下跪,被何塘安拦住了,年轻人苍白着脸轻声笑说
  “听说奉城人只跪神子和永神。你们这么一跪,折杀我了,是要我短命呢。”
  何塘安的记忆停留在月光下洁白的大漠。
  他没有赌赢。
  风暴席卷了整个绿洲。月光下的风沙遮天蔽日,好像南方雨林中的瘴,带着夺人性命的杀气。除去这些,漠海的夜晚冷的不像样,何塘安把避寒的衣物脱下来给了新生儿。冻得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他从身上摸出那个小药瓶,胡乱倒出来了两三粒吞下了肚,等到心脏上令人窒息的痛楚稍微缓解了一点,风沙已经无比迫近绿洲。
  何塘安别无选择,他勉勉强强靠着河边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小洞,把衣衫脱下来撕成条紧紧系在了旁边的老树上,然后握着布条,转身跳下了刺骨的河。
  风沙从绿洲掠过。风暴这种东西在绿洲上呆不长久。
  何塘安记不得自己换过了几次气,风暴持续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全身冷的已经没有知觉的时候才听不见风沙声。他摸索着布条找到那个避风的树洞,点燃了干枯的枝条。
  衣衫勉强还剩一件,他罩在身上,不多时就昏倒了。
  “加里提回到奉城,想找人去救你,但是风暴起了,看不见路。”沙塔端着煮好的药进了门,对何塘安回忆说,“伊阿纳要去救你,被苍城的人拦住了,风暴一停,他就去了绿洲。”
  何塘安有些头痛,神色恹恹的,沙塔以为他是在不满这迟来的救援,于是低声道,“抱歉。”
  这件事过后,奉城对何塘安再没有愤恨和怨仇。那位新生闺女的满月酒上,娜美拉抱着孩子走到他的面前,笑着求他给起个名字。
  何塘安送了一对玉雕的小鸟,百般推脱不得,最后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姑娘的名字。
  “阿狄月”
  换成中原的语言,叫做“白鸽”。
  “望她此生像白鸽一样潇洒自由。”何塘安笑着说。
  他在奉城的改革终于能够开展起来。尽管只有一年,他所作不多,剩下的只能写到羊皮卷上交给沙塔,但他在这一年之中带来的改变足够让奉城的人察觉到这个苍城来的年轻人一颗赤诚的心。
  他越过奉城的祭祀长老,交给了沙塔一张黑卡,黑卡放到手中的时候,何塘安半跪在地上行礼。
  沙塔如湖水般平静的眼在看到何塘安跪下的那一刻终于产生了涟漪。
  “我有条件。”何塘安跪的笔直,淡淡开口,“这张卡中的财富足够你奉城修建好防沙的工事,改良储水的器械。我如今给你,求奉城在你任神子的时间内与苍城相安无事。将来我还会对绿洲的水源和植物动手,求奉城人放下百年间的仇恨,与苍城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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