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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上他的话:“摄影师?”
彭从南竖起一根指头:“对!他每天都拿着相机在寨子里拍拍拍,很奇怪的呀!”
想来外边的手表应该就是那位摄影师遗忘在那儿的,想到这儿我便开始进入正题,我看似随意地拿了一块腌鱼,边往嘴里塞边说道:“我们迷路的时候,在附近看见一块石碑,碑上写着古钓,附近是有这么个村子吗?”
彭从南正在吐鱼骨头,一下就被呛住了,他连连对我摆手,笑着问我:“你是瞎说的吧,什么碑,我怎么没见过,而且古钓村早就没了,石碑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寨子附近?”
我却一把将嘴里的腌鱼拿出来,皱起眉头很严肃地强调道:“我骗你这个干什么,我明明就是在山路上看见了一块碑嘛,但当时雨太大了,我跟同伴就没有深入去看,匆匆走了,我还看见碑上雕着一句很奇怪的话,我还记得呢,不信我给你写下来。”
我说着,用手指在杯里沾了一点水,绕过桌子直接挤在彭从南旁边,将我所知的那句话流畅地写在桌子上,桌子上显出一串水痕,写完我就开始悄悄观察彭从南的脸色。
写完我又补充到:“我是学画画的,只要见过的东西我就能给它重新画下来。”
彭从南的脸色又红转白,神情明显呆滞了几秒钟,他盯了桌上的水痕几秒钟,反应过来我在看他,连忙用袖子把桌上的那句话给蹭掉,然后说道:“你……你应该看错了吧,我没见过这样的石碑。”
我暗暗琢磨着他的神情,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必定是隐瞒了些什么,但我没有表现出什么怀疑,只是在彭从南家里又闲聊了些其他的事儿,但他和我聊天的全程都十分紧张。
从彭从南家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我边闲逛边往寨子外走,见四下无人,便靠在了寨子外一棵树后摸着腰带上别的刀开始抽烟,烟草的味道驱散了我的困意,也让我的感官变得更加灵敏。
烟一根一根地被我丢在地上踩灭,等抽到第三根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寨子里彻底寂静了,树影摇曳,伸手不见五指。
我所处的地方此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着,我本身也完全隐入了黑暗之中,我稍微往树外边挪了挪,主要是怕草丛里有蛇,自己本来是盯梢,要是一不小心被蛇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我打算点燃第三根烟时,就见有两个小小的亮光从寨子里移动了出来,我连忙把打火机重新塞回兜里,侧着身体去瞧那两个鬼鬼祟祟从石桥上跑过的身影,饶是我眼睛再瞎,我也知道前面的那个身影必是彭从南。
等他们跑过石桥,我把外套拉上,也快速跟了上去。
跟了不到十分钟,我就发现,这两个人没有走大路,而是一直在抄那种穿越树林的小道走,中间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子、蜿蜒曲折的树根横亘在面前,俩人走着走着,等到了深林之中就开始扶着树干跑跳,我暗骂了一声,便也加快速度往前追。
跑了四十分钟,我猛然停了下来,躲在树后调整呼吸,我看着两个快速移动的火光消失在树丛里,四处慢慢恢复到森林最原始的状态。
我停下来并不是我追不上,这两个人的速度虽然快,但还不足以甩掉我,而是我萌生了其他的想法,在我找到彭从南之前还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下,据说这两个人的爷爷辈是苗寨里的老猎人,小时候经常带他们进山打猎。
他们忽然跑得那么快,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跟踪他们了,我现在单打独斗,就算有点小聪明,但也不敢跟这么两个拿着镰刀的青壮年正面杠上。
我看着四处漆黑的树影子暗暗叹了口气,此时只有月光透过那些树叶撒下来,我已经抱着一无所获的心态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稍微蹲在地上,把地上的湿草叶拨开来,捏了一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尖轻嗅了嗅,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头。
我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之后,腾出一只手拔出多功能包里的小手电打开,光线一照到我另一只捧着泥的手,我便发现这居然是红色的泥土,这红土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处处都透着一股诡异。
我来湘西之前在外公的老宅里翻箱倒柜,找出来几箱子压在床板底下的古书,里面记录的都是看墓穴方位、墓穴朝向和历代墓穴特征的诀窍,之后我每天潜心钻研,虽然没人领进门,但靠我自己还算是摸出来一小部分的门道,其中就有我家祖传的观砂之法。
我把红土放到鼻子前又仔细闻了闻,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吐掉,紧接着我站起身,用脚把边上的叶子也给踢开,脚下被暴雨冲出来的全是红泥,我抬起头,又用手电仔细身边那些树的长势,发现树冠都是冲着同一个方向长的。
好嘛,这两个人不会是在这儿掘人家祖坟呢吧?
第10章 棺镜
我一边向上张望着那些高大的树冠,一边拨开从地上生长起来的无名大叶子继续往前走,大概在树林里穿梭了一百多米,我就听见前方有人在窃窃私语,这样的窃窃私语在寂静的山林里十分明显。
我迅速按下手电,原地蹲了下来,树丛的草叶把我遮得严严实实,我看着远处聚在一起的两团火苗,火苗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林子,我的眼睛终于感受到了光,紧接着,一个声音率先传入我的耳朵。
率先说话的是彭从南,但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他和彭从北在一个小土包边上交谈,说着说着两人突然激动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开始争执,我趁着他俩争执便微微抬起头去看他们边上的小土包。
这一看才发觉,那并不是个什么自然形成的小土包,而是一个土洞,洞口开在泥地上,洞口挖的很小,我目测了一下,最多能供一人侧身而过。
而我以为的小土包其实都是从洞里挖出来的泥,洞挖的越深,泥就越积越多,最后没地方堆,只能暂时在外面堆成一个大土包,他们一瞧不是专业的淘沙,俩人活儿做的相当粗糙,前两天下雨,现在只见那泥洞洞壁哗哗往下掉泥,不做加固的话,这洞估计撑不过今晚就得全塌。
俩人吵了半天,见渐渐没声音了我才把头又缩回去,彭从南转过身去面对洞口,从地上拿起铲头开始给那洞口做加固,不过手法很青涩,我估计他们不知道究竟如何加固,此刻也就是把泥拍拍实了而已。
他们加固了几分钟,我在那儿蹲得腿都麻了,一直在调整姿势,几分钟后,终于瞧见彭从南把手里的铲头丢掉,然后撸起袖子,彭从北从地上拉起一根长麻绳,彭从南把麻绳熟练地绑到腰上,然后踩着洞口往下降。
等把彭从南完全被放下去,彭从北就在洞边上蹲着闻烟草,我这时候已经快蹲了半个点了,整个人从后背到脚后跟又酸又麻,草里虫还多,只要是露出来的皮肤都会被叮,我挠了挠脖子,心说可不能这样再蹲半个钟,不然我宁愿去跟这俩人拼命,也不能再在这儿遭罪。
就在我跟蚊虫作斗争时,洞里忽然抛出来几只被泥包裹着的小件玉器,玉器砸在泥泞的地里,彭从北眼疾手快,把几件埋进泥里的玉器全部捞出来,撑开一个大口袋,将玉器一股脑塞进去。
我看清楚了,应该是几件玉质明器,有钗有簪,应该还有只玉带钩,我正仔细看着,就感觉后脖子有点痒,手往后一摸,瞬间我就感觉不对劲了,随后手指尖就是猛地一疼。
我抓着那只爬到身上的蜈蚣就是往边上一丢,再看手指已经被咬出血了,我一动,树丛也跟着晃了晃,彭从北瞬间警惕起来,他重心压低,果断放下手里的大口袋,拔出后腰割草的镰刀就往我这边的树丛来。
我顾不上伤口,拔出刀盯着彭从北的动作慢慢往后挪,彭从北没看清我,但是一镰刀就直接冲着我的天灵盖刺了上来,我顺势往后一滚,镰刀擦着我的衣角过去,不等站稳,我也是一刀划过去。
马首刀太短,这刀我没想过要命中,只是纯粹为了逼退彭从北,他目前和我的距离太近了,这对我后续的进攻会非常不利。
彭从北果然被我反手一刀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他可能没料到我手里也有刀,眼神无比诧异地望着我,我快速从地上翻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腿脚,没有主动出击,我深知自己也就三脚猫功夫,普通打群架还行,单打独斗我就不一定能占得上风了。
彭从北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主动向我发起进攻,就在我正和彭从北僵持之时,突然有个东西从洞里被抛了出来,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摔在我和彭从北面前。
我瞄了一眼,暗骂不好!还真是贼不走空,彭从南怎么把这玩意儿都给摘了!
彭从北率先拿起地上圆圆的铜镜左看看右看看,镜面都灰了,这种多年的镜子是照不出什么东西的,我见他不感兴趣想丢掉,立刻上去想把镜子抢过来。
“不能扔!”
他见我要抢镜子,可能以为我跟他是一个目的,要来抢宝贝,于是立刻转身把镜子举得远远的,我跟他瞬间扭打在一起,我大骂:“快他妈把东西给我!这是镇棺镜!不能摘!”
“这地方是我们先找到的!宝贝也是我们的!”彭从北是完全没听进去我说的话。
他跟我一纠缠,手里的镜子也没拿稳,直接丢进了远处的树丛里,我见这抛的距离一时半会儿镜子也找不到了,就把他往对面猛地一推,他被我推得摔在土包上。
我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洞口边,大喊洞里的彭从南:“别他妈的拿了!快上来!”
洞最深的地方大概距离地面五米左右,彭从南此时已经抛出来了很多东西,我见他已经在洞口正下方了,这时候左右背着的大口袋里都塞满了,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笨重,彭从南正打算拽住麻绳往上爬,抬头看见我也是相当惊讶。
“怎么是你?”
我算着他把镜子摘下来的时间,觉得已经到了极限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趴在洞口就喊:“你把东西都卸……”
怎料我半句话没说完,就有人自后用胳膊卡住了我的脖子,我的半口气就这么卡在喉咙里,闷哼了一声,彭从北死死箍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后拖了好几米,我被他卡着喉咙,很快就感觉到窒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声冲洞里的彭从南说了几句方言,我被憋得喘不过气来,一只手拼命去掰彭从北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反握刀柄,但我迟迟没有决定好要不要下手,这时就看见彭从南从洞里爬上来。
“哥!这人要来抢宝贝!怎么处置他?”我听见彭从北对彭从南说了一句普通话,他可能也是想在这时候用这句话来震慑我。
但我完全不管他们谁说了什么,挣扎的力道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彭从南攀爬能力很强悍,他本来顺着绳子爬了上来,半个人都已经露出洞口了,却不知是怎么回事,彭从南忽然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抓住麻绳的手突然开始向下滑去,从我的位置去看,就像是有个什么人在洞底下抓住了他的脚,将他直接往洞里拖去……
第11章 陷泥沼
彭从南一从洞口掉下去,我立刻感到彭从北勒着我的力道倏然松了下来,他明显被这突然而来的变故吓傻了,我趁此机会将他的胳膊掰开,顾不得手上身上全是湿泥,率先往洞口爬去。
洞口之下漆黑一片,已然不见彭从南的身影,沿上是两道深深的手掌印,洞里隐约传来声响,我想也没想,把刀插回腰里,回头喊了一声还愣在原地的彭从北:“救人!”
继而我拽住地上的麻绳就纵身跳进了洞里。
洞里比外边还要湿滑,我落在地上就感觉脚底下黏黏糊糊的,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底下是一间小墓室,墓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只石棺,然而石棺盖子已经四分五裂,被掀开在一旁。
我还没完全站稳,彭从南不知道从哪儿飞了过来,他一下子撞在我身上,身上大口袋里的金器玉器叮铃咣啷落了一地,差点把我掀翻,我俩齐齐撞在墓室的砖墙上,把砖墙砸出来一条裂缝。
我和一堆瓶瓶罐罐挤在一起,眼前天旋地转,晃了晃脑袋回神,就见不远处一只长了白毛的怪物正朝地上的彭从南跨过去,它长着人形,身形相当庞大,说不清是猩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脸上獠牙有几寸之长。
只见它一把抓起地上的彭从南,正要下口之时,我赶紧随机拽住身旁的一只铜罐子直冲它的脑袋丢去,“咣当”一声铜罐子砸在那怪物头上,它血红的眼睛一缩,注意到了还有我这个活人,登时变得狰狞起来。
我心道不妙,拔刀就往后退,那白毛怪物甩掉手里的彭从南,直向我奔来,离得远的时候感觉这东西就如一小牛犊,离近了才发现,他娘的这哪是小牛犊,这块头明明就跟大猩猩差不离了。
我这时候没有什么骨气了,丝毫不敢挣扎,见势不对,扭头就跑。
白毛怪物怒吼一声也追了过来,它的速度太快,我跑了几步,一下蹦起来蹬上棺材沿,同时甩出一刀,马首刀在墓室之中回旋,寒光闪到了那怪物的眼睛,继而一刀割在白毛怪物的胸口上。
我看准时机踏着棺材接住飞到一半的刀柄,趁着那怪物还没回过来味,两步逼近怪物,将刀尖狠狠插进了白毛怪物的胸口,哪知半只刀插进去,这白毛怪物愣是没有流出来一滴血,反倒是我的动作逼急了它。
只听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那尖锐的爪子就要来掐我的脖子,我立刻将刀拔了出来,想快退几步保持距离,但速度还是太慢了,怪物瞬间就勾住我的衣领,我脖子上绑着的血玉立刻就从领口掉了出来,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白毛怪物却只拽了一下就又怒吼着退开了。
我顿时感觉脖子里的血玉隔着衣料正在隐隐发烫,尽管此刻白毛怪物退到黑暗之中,可我此时也不敢怠慢,赶紧翻到棺材的另一端去,推了推墙边的彭从南。
他人已经昏过去了,脖子上有两个血淋淋的黑洞,我再抬头,就见彭从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洞口滑了下来,他看见白毛怪物把自己老哥害成这副模样,拼着一腔热血执起镰刀就冲那白毛怪物大叫着冲了过去。
我嘴里骂了声娘,也顾不得昏迷不醒的彭从南了,揉揉摔疼的肩膀也跑上去帮忙,不然就靠彭从北一个人势单力薄,那白毛怪物必把他捏成肉饼不可。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彭从北身手居然还不错,那白毛怪物两下都被他避开了,他借墙攀上那白毛怪物的背,两刀刺在怪物的背上,怪物被刺疼了就开始乱甩,彭从北还没抓稳就被甩了出去。
这下砸的有点狠了,半面墓墙都被砸塌了。
我快步跑过去把彭从北从墓砖里刨出来,彭从北呲牙咧嘴地摊开两只手,他刚才徒手摸了那怪物一把,现在两个掌心全紫了,看来这怪物全身是毒。
我说:“这东西太邪,不能跟它硬碰硬!”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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