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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刁蛮千金假成亲后(GL百合)——蔚溟

时间:2025-09-14 09:20:07  作者:蔚溟
  一语未了,端见几颗豆大泪珠,早向昌平侯腮边滚落下来。
  她膝上雪团儿似有所感,喵喵叫了几声,忙将她手背轻舔。
  昌平侯拭一回泪,叹道:“好孩子,你这话,倒当真说到我心窝子里去了。”
  说着,抱了雪团儿起身,步近那插屏后,轻将绣面之上,雪团儿幼时脏污绒毛细细抚摸。
  半晌,方听昌平侯又慨然道:“明月绣庄此礼,端的心思奇巧,绣工老道。更难得之处,却是这份体察人情的厚道!今日这生辰会上的头筹,非明月绣庄莫属!我愿亲买下这插屏,置于暖阁之中,与雪团儿日日相对,才不枉此情!”
  话音甫落,自有伶俐侍人高声唱道:“明月绣庄献礼《廿载相伴图》,拔得头筹,厚赏!”
  众人听得这话,皆是一惊,不料这瞧来颇为质朴的贺礼,风头竟能盖过名家书画、奢华用物,夺得此番魁首。
  满园喝彩之声,不拘真情假意,霎时间掀翻瓦片,直入云霄。
  早有几个捧着描金托盘的侍人上前来,与沈蕙娘和方宝璎赏赐。
  只见那盘中尽是上等的金锭、明珠、锦缎等物,端的贵气逼人。
  沈蕙娘与方宝璎相视一回,皆是面上难掩喜色,忙不迭深深下拜谢恩。
  那雪团儿却从昌平侯怀中跳下,步至两个跟前。
  但见它直直竖了尾巴,围着两个缓步绕了一回,便忽地躺倒了,翻出肚皮来。
  昌平侯见它示好,只拍手笑道:“好个顽孩儿!平日在我跟前,那等威风样儿。今日见个机灵小娘子,倒这等卖乖!”
  那雪团儿兀自不理,只将身子扭了几扭,往方宝璎绣鞋尖上蹭了几蹭。
  方宝璎觑它这般憨态,早蹲了身子,伸手便往雪团儿下巴上,轻轻搔那处绒毛,一面笑道:“好个会享福的雪团儿小姐!怪道侯姥肯将你放在心尖子上疼顾,便是块顽石,也教你蹭软和了!”
  那雪团儿倒似听得人言,竟伸了前爪,软软搭在方宝璎手背上,喉咙里咕噜作响,显然极是受用。
  沈蕙娘在一旁瞧着,见昌平侯非但不恼,反是满面慈和带笑,方才心下略定。
  一面上前,与昌平侯礼道:“想来雪团儿小姐心中,亦是同侯姥一心,珍视那相伴之情,这才肯抬举小的们。雪团儿小姐这等灵动聪慧之处,犹胜过小的们针线百倍,倒教少东家这般欢喜得忘形了,万望侯姥恕罪。”
  她一壁说来,一壁暗里将方宝璎衣袖轻扯。
  方宝璎这才好生不舍立起身来,笑嘻嘻与昌平侯一礼,只俏声道:“侯姥且瞧这沈娘子,倒似个醋坛子成精。雪团儿小姐通身神仙气度,小的还没沾着半分,倒先吃这她泼醋酸倒了!且求侯姥与小的做主罢!”
  众人听得这话,皆大笑起来。昌平侯亦是摇头笑道:“好张伶俐嘴儿!”
  献礼既毕,园中复又觥筹交错,丝竹盈耳。
  沈蕙娘与方宝璎才从席上起身,便见那品香绣庄夏银凤端着酒杯,快步越过几个要围拢过来的宾客,抢先挨近了。
  但见这夏银凤未语先笑,一团和气,举杯与两个敬酒,朗声道:“贵绣庄心思独到、技艺高超,今日又得了侯姥慧眼赏识,当真是天大的喜事!不惟贵绣庄欢喜,我越州绣行,亦是增光添彩。我且敬两位一杯,斗胆沾些喜气。”
  方宝璎只笑应道:“夏员外这话,端的折煞人也!越州城中,谁人不知品香绣庄这等泰山北斗?合该是我们敬您老人家才是!”
  当下与沈蕙娘回敬了夏银凤一回。
  两下吃过酒,却见那夏银凤面上露出几分忧色来,只道:“今日大喜,本不该提这等丑事。想我越州绣行,正该如贵绣庄这般,在内实在做事、在外与人为善,才是正理。可恨前晌偏出了春华绣庄这等鼠辈,专使些腌臜手段,险些坏了贵绣庄营生不说,更是搅扰得行中乌烟瘴气,没得坏了我们越州绣行的名声!”
  一面叹一口气,方续道:“我越州绣行数代苦心经营,不知历经几多风浪,方有今日盛况。春华绣庄虽是倒了,岂知旁家便没暗里存了这等龌龊心思的?倘或再有此事,我越州绣行岂不倾危!我思来想去,好容易才寻着个方子。今日便借这好日子,央及贵绣庄赏个脸儿,与我越州绣行出份力罢。”
  沈蕙娘与方宝璎相视一回,只问道:“有赖夏员外抬举小庄。却不知小庄出得甚力?”
  夏银凤答道:“我瞧着这越州地面上,针线买卖虽大,却端的龙蛇混杂,少个章程。若再遇上那等没王法的黑心贼,或是外路来的强龙,各家单打独斗,便如那没脚蟹一般,却怎的抵挡得来?我头里便与几家有头脸、知进退的大绣庄说定,要组个行会。”
  沈蕙娘便问道:“夏员外说得在理。却不知这行会怎生组来?组罢了,又如何行事?”
  夏银凤应道:“无非是推举几家德高望重的行首,立下些规矩章程,约束同业,莫再生那等断人生路、背后捅刀的龌龊勾当。往后在越州绣行之中,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再不教那起子宵小钻了空子,坏了我越州绣行的根基!”
  一面与两个拱手道:“贵绣庄如今声名鹊起,正是我越州绣行中的栋梁。我今日且腆着老脸,邀贵绣庄也入了行会。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第二十五章
  沈蕙娘听得她一车轱辘话,早是心中雪亮,一时只笑道:“有夏员外这等仁厚前辈,正是越州绣行的福分。夏员外肯邀小庄入行会,小庄更是感念不尽。”
  一面又显出几分难色来,只道:“只是这等大事,我与少东家两个到底做不得主。少不得回去禀明了东家,教东家亲自示下,方不辜负了夏员外好意。万望夏员外宽谅一二。”
  夏银凤也不恼,只颔首道:“沈管事思虑周全,自然要先禀过方东家,才是正理。我原是仰慕贵绣庄,才先将这话递到两位跟前来。横竖行会章程尚在草拟,两位回去时,只管与方东家慢慢商议。落后有了准信时,使了人来,与我知会一声便了。”
  她言辞好生恳切,倒似当真是与两个推心置腹一般。说罢这话,她又是满面和气笑意,对着昌平侯那头拱一拱手,道声“失陪”,便自去了。
  方宝璎瞧她背影远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正待与沈蕙娘说话,却见得徐清徽与史琼兰并肩走来,在跟前立住了脚。
  徐清徽与两个拱手笑道:“适才方世妹一席话,当真是教人动容。那绣品已是巧夺天工,更得这般人间真情相赋,此番夺得魁首,正是实至名归。”
  史琼兰接过来道:“只一点,方小姐方才说那‘相伴’时,却是少说了一桩事。”
  方宝璎见了她两个来,早将与夏银凤那点不快抛到脑后,忙问道:“史小姐倒爱卖关子!我却少说了什么?”
  史琼兰将眼风往她与沈蕙娘中间一扫,只笑道:“你与沈娘子两个,可不也是相知相伴的情分么?我到城中这一月间,早不知听过多少回神仙眷侣的名头。只怕再多些时日,那姻缘庙里头,倒要将你两个请去吃香火了!”
  沈蕙娘教史琼兰这般打趣,一时面颊微热。
  方宝璎却挽了沈蕙娘手臂,往她身上一倚,作势将脸儿皱作一团,语中含嗔道:“史小姐这话,端的说得在理!只是蕙姐这木头疙瘩,整日倒只知拉着我往绣庄里去,闷也闷死了。”
  徐清徽只摇头揶揄道:“方世妹怎的这等卖乖!似你这等说,你便是日日与沈娘子同进同出,没个丢开手的时候。倘或真个不愿时,你这惯不受委屈的,早自家行事去了。扭股儿糖也似缠着沈娘子,倒来说沈娘子的不是。”
  方宝璎却好生狡黠笑将起来,把眼往两个面上逡巡一回,只道:“我便与蕙姐日夜相对,又怎比得史小姐与徐世姐这般,珠联璧合、才子成双的雅趣?那才真个是相知相伴的好造化呢!却不知徐世姐与史小姐讨教书画的茶水,端的要续到几时去?”
  史琼兰笑道:“怪道方小姐这般卖乖,原是为编排这一车轱辘话!实与你说罢,家母、家娘尚在京中,我在那清溪家中也是闲坐,不如在越州城中多盘桓些时日。不拘游赏也好,与徐小姐或书院中学子探讨也好,总可寻些灵感。”
  方宝璎笑涡愈深,只与沈蕙娘道:“嗔道徐世姐晓得甚同进同出、丢不开手,原是自家领会了。我们要寻徐世姐时,少不得与史小姐也备一份礼!”
  沈蕙娘便笑道:“你瞧这淘气鬼,只顾浑说!没得教徐小姐、史小姐难为情。”
  几个一处说笑,好一阵方才别过。
  只劳累沈蕙娘与方宝璎,好容易得了空,便教许多巴结奉承之人团团围住,应酬不迭。
  待归家去,两个便将得了夏银凤相邀,入越州绣行行会一事,与方明照说知。
  三个商议一回,皆道:“入了行会,与各家互通消息,又有规矩约束那等兴风作浪之人,长远瞧来,确也有些益处。何况如今绣庄风头正盛,想来惹人眼红,倒不如顺势而为,且先占个席位,也好见机行事。”
  当下便与夏银凤递过信儿,应下入会之事,只候着行会创立之日来到,再理会余事。
  明月绣庄既夺得此番生辰会魁首,自是在越州绣行中声名愈显,生意亦是水涨船高,自不在话下。
  光阴似箭,不觉早入十月下旬。眼瞅着冬至将近,越州绣行便将有一桩大事。
  原来城中惯例,官府牵头,各大绣庄皆须备下一批百福衣,于冬至时节,分赠城中贫寒百姓,取个驱寒迎福的彩头。
  明月绣庄领的差事,便是往城南一处规模颇大的养济院,送上三百件孩童所穿的百福衣。
  明月绣庄早前已备好成衣,又挑了一批绣工,专与成衣上刺绣。众人精工细作数月,已是做毕了大半,眼见便可收尾交货了。
  然而这一日,沈蕙娘正在绣坊中,瞧几个绣工交上的新花样,却忽听得门外一阵仓皇步声。
  沈蕙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库房伙计撞进屋里来,与她急声报道:“沈管事,大事不好了!先前入了库的几箱百福衣,眼下全毁了,一件也不曾剩下!”
  听得这话,沈蕙娘登时心下一沉,忙吩咐那伙计去寻陈金荣,自家便先往库房中去了。
  沈蕙娘到得那库房门首,便有一股子潮湿气息,隐隐约约扑面而来。
  她连忙推门进去,但见昏光之下,那屋中空旷处,乱糟糟摆着几只宽大的木头箱子。
  那几只箱子原是封口存放百福衣的,此时却是大敞着箱口。细细一瞧,却见那箱子下部,早教水泡得走了样。
  而那西北角一处低洼地界,却是积水未干,厚厚汪成一片,端的一片狼藉。
  那厢陈金荣得了信儿,亦是赶将过来,与沈蕙娘一齐上前,往箱中拿起一件潮气犹在的百福衣。
  只见那绣了福字的棉布面上,本是一片素净深蓝,此时却乌糟糟洇开了大片青黄斑块。那斑块早是深入经纬,绝非寻常浆洗能除去。
  两个叫过伙计来问话,只听那伙计哭丧着脸道:“西北角屋顶不知何时,竟是破了个小洞。偏生连着下了几日雨,全从那洞里漏了下来,在这旮旯子里头积了好些水。几口箱子前晌原放在那处,全教水淹了,里头衣裳也糟蹋了。”
  沈蕙娘眉头紧锁,只问道:“这成衣却是何处采买的?可还能再寻些新的来?”
  陈金荣早是面沉如水,只与沈蕙娘道:“这衣裳所用布料,原是年初时,东家亲自拍板采买,专为这百福衣预备下的。如今市面上,这等成色质地的料子,早已断了货。便是教人现寻去,一时半会儿间,怕也凑不齐这缺口。”
  两个一时皆是心如火燎,急得没个开交处。商议了一回对策,却是寻不出个奏效法子。
  正自焦头烂额间,忽见方宝璎急匆匆跨进门槛来,一面问道:“蕙姐,陈管事,这百福衣怎的出了岔子?”
  沈蕙娘与陈金荣便将那百福衣如何遇水遭毁,一五一十,尽皆告诉了一遍。
  方宝璎忙上前去,往那箱子里头取出一件百福衣来,翻来覆去,细细查看一回。
  半晌,只见她笑将起来,扭头与两个道:“几点子污痕,倒将你们难倒了!我正有个法子,且教这些衣裳件件都穿得。”
  沈蕙娘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方宝璎提起手中一件百福衣,指尖点着上头斑块,只笑道:“想来你们也忒老实,不曾做过一件遮掩事。这衣裳不过面上混了些色,旁处全不曾有损,何消整个儿将它换了?些须杂色点子,往上头盖块布头,遮掩住便了。”
  陈金荣一愣,却是皱了眉道:“少东家这话,竟是要往这衣裳上打些补丁?这却不成。这回原是要分送新衣,何况我们绣庄制的,是顶好的成衣!往上头添些补丁,没得惹人疑心,只道我明月绣庄寻些要不得的次等货充数。”
  方宝璎“嗳呀”一声,跌足嗔道:“我的陈管事,我正道你忒老实!这怎的便是补丁?”
  当下将胸中盘算,详尽与两个说来:“我们只寻些上好的细棉布,不拘甚花儿、鱼儿的,选些讨喜的样式裁好了,且贴着这杂色点子缝牢了。这布头上头,再取五彩丝线,绣些花蕊、鱼鳞的精巧花样儿。”
  说着,自家先拍手笑道:“这衣裳先前只与别家一般,光秃秃绣上些规整福字,端的好没意思!依我这般作来,把这杂色点子遮严实了不说,更与衣裳上添了些趣味点缀。那养济院中小童见了,有个不爱的?”
  沈蕙娘听她细细说来,亦是舒眉展笑,颔首道:“宝妹这法子却妙!这般缀些可爱花样在上头,正合与小童穿。”
  一面又问陈金荣道:“陈管事,你瞧着如何?”
  陈金荣也早听得入心,自然没一句不依的话,只问道:“只是这补丁上花样,须得精巧有趣,眼下又要得急,却向何处寻去?”
  方宝璎应道:“这有何难?眼下正有个现成帮手,只待我寻她去便了。”
  沈蕙娘便问道:“宝妹可是要往徐府去,寻史小姐相助?”
  方宝璎笑道:“蕙姐钻到我心窝子里瞧过不成?我还不曾说来,倒教你知晓了。”
  当下计议已定,沈蕙娘便与陈金荣道:“陈管事,且劳你紧着寻些人来,先将这些衣裳清点了,有多少须缀上花样的,且估个数目出来。再教人开了库房,拣选些合用的细棉布并五彩丝线,提早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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