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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招扯了扯唇:“陛下不喜欢人求饶?”
“……”
呵,求饶?
顶着【89】的黑化值求饶,心里指不定如何记恨他。
静默半晌,萧拂玉殷红的唇微张,语调缱绻吐出两个字:“喜欢。”
沈招顺着杆子往上爬,直勾勾盯着屏风缝隙里那人上扬的唇角,继续道:“臣出了很多汗,背后伤口也裂开了,禁卫军有陛下赏的帕子,臣没有。”
萧拂玉冷笑,“莫把朕当傻子,你怀里的帕子又是从何处抢来的?”
“陛下赏他帕子,又没说旁人不能抢他的。”沈招幽幽道。
“放肆。”
沈招耷拉眼皮:“哦。”
“朕说放肆时,爱卿不该这么答,”萧拂玉玩味道,“爱卿连求饶都需要人教么?”
“需不需要朕让来福进来……再教一教沈爱卿呢?”
僵持片刻,萧拂玉耐心见底,转身朝里走去。
刚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萧拂玉拧眉转头,只见那扇价值千金的金丝楠木屏风第三次倒在地上,而始作俑者就扑在屏风上,慢吞吞朝他脚边趴了几步,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袍裾。
那袍裾上绣娘绣了三个月的金龙都要被这厮拽坏了。
“陛下,”沈招喘着粗气,直勾勾盯着他,“臣错了。”
萧拂玉没动,直到他瞥见沈招头顶的黑化值降到了【70】。
看来是真的认错了。
虽然奇怪,但反派都服软了,他也不介意逢场作戏给个面子。
萧拂玉慢慢扯走沈招手里捏着的衣摆,在龙榻边坐下,“衣裳脱了,朕看看你的伤。”
话音刚落,这一次沈招倒是果断得很,不曾有半分犹豫,立马扯下腰带剥了衣裳,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
萧拂玉抽出床头的天子剑,剑尖挑断绷带,将心口旁的剑伤露了出来。
裂口的伤口正往外淌着血,偏偏男人还不安分,鼓鼓囊囊的胸膛还贴着他的剑微微起伏。
萧拂玉眉梢动了动,“来福。”
来福迈着小碎步走进来,瞧见里头的情形后顿了顿,敛眉遮住眸底惊色,“陛下?”
“取金疮药来。”
来福酸溜溜应了声,很快取了药呈上来。
萧拂玉拿起瓷瓶,在掌心抛了抛。
沈招跪在他脚边,直勾勾盯着那瓶药,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把玩瓷瓶的手。
“想让朕亲自上药?”萧拂玉笑得耐人寻味。
沈招望着他,喉结几番滚动后,慢慢摇头。
“算你识相,”萧拂玉手一抛,金疮药抛入男人怀里,“让朕上药,爱卿还不配。”
来福立在一旁得不到陛下半个眼神,还要忍受另一个男人得意洋洋的挑衅,只好默默退了下去,关上殿门,气急地跺了跺脚。
莫不是见鬼了。
他不过是在外头守了片刻,还在等着陛下呵斥这私闯大殿的男人,谁知等来的却是……恶犬扑了温柔乡?
这沈指挥使,媚上欺下的手段果然不一般,连他来福公公都被比下去了。
殿内。
沈招耷拉着头,慢吞吞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药粉填满伤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恍若不觉,嘴角还翘着弧度。
“陛下,臣上好药了。”
沈招抬头,顿了顿。
陛下懒懒倚在龙榻上,一手支着头,眉目之间隐有疲倦之色,闭眼不知是在假寐,还是真的睡着了。
许是殿中地龙与火盆烧得太旺的缘故,那人面颊微微泛红,本就饱满的唇珠因为太过放松,自然翘起一点,就像在暗示窥伺他的人,怎么亲都行。
就连睡着了也不忘怎么勾搭男人。
沈招跪在榻边,一点一点挪动身子贴近。
“陛下?”沈招伸手,指尖挠了挠萧拂玉搭在枕边的手。
“真睡了?”
沈招自言自语,再掀起眼皮时,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无声翻涌起粘稠的东西。
他勾起唇角,刹那间,恶从胆边生。
高大的身影趴在龙榻边,凑近,再凑近,眼看那影子马上就要碰到榻上人的唇,萧拂玉忽而出声道:“药上完了?”
沈招神色如常跪回原位,“啊,臣上完了。”
萧拂玉神色恹恹睁开眼,审视他:“上完了为何不唤朕?”
“臣唤了,陛下您未听见。”
“到底是朕未听见,还是爱卿想趁朕睡着时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萧拂玉冷哼,“此事尚且不提,朕另有事交代你去做。”
他从袖中摸出那份北蛮细作的名册,丢进沈招怀里。
“明日上朝,给朕复命。”
沈招:“臣遵命。”
“去吧。”萧拂玉困倦地摆摆手。
跪在榻边的人没动。
萧拂玉不悦抬眸:“还有事?”
“陛下,臣有东西给您。”
萧拂玉扬了扬眉。
男人走出养心殿,片刻后又跑进来,神秘兮兮从背后掏出一盏花灯。
这花灯旁的不说,光是灯壁上拼成金龙盘旋模样的金叶子便价值不菲,绝不是朱雀大街那群大小商贩手里头能买到的样式。
尤其是这金龙野心勃勃的眼睛,他很喜欢。
萧拂玉垂眸打量片刻,凉凉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啧,陛下圣明啊,”沈招低低笑了笑,“臣可不正是奸臣么?”
“陛下,那本奸臣秘籍里头的玩意,也就目录能哄哄人了。”男人语调懒散,黑眸却一瞬不瞬注视着萧拂玉正在挑剔打量花灯的眼睛。
奸臣秘籍倒数第二条,不能哄君主高兴的奸臣,不是好奸臣。
第57章 陛下的鹰犬何止眼前这一个
一个有用的奸臣能替帝王的任性承担骂名。
沈招这厮倒是有这个本事,只可惜萧拂玉注定无法容忍一个背地里准备谋反的奸臣。
他垂眸看着男人手里的花灯,没说话。
“陛下,这花灯可是花了臣一年的俸禄,您若是不要,臣就拿回去卖了换钱。”沈招阴恻恻道。
“你这花灯,还抵不过朕轿辇上那根被你弄坏的支架,”萧拂玉轻嗤,“沈爱卿,你的奸臣秘籍修炼得未到火候。都送到朕跟前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就是不知道朕若砍了你的脑袋,你可还能安回来?”
沈招:“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收下了?”
萧拂玉接过花灯,随手丢在枕边,闭眼道:“朕乏了,你退下吧。”
沈招退下了。
他有陛下口谕,哪怕是下钥的宫门都畅通无阻。
刚走出皇宫大门,一旁蹲守已久的骁翎卫连忙凑上来,笑嘻嘻道:“老大,说好的,我又是顶着砍头的风险帮你弄坏陛下轿辇,又替你送花灯的,今年你的俸禄都归我了!”
沈招抱臂瞅着他,想起自己已经被扣光的俸禄,嗤笑道:“行吧,届时你替我去领俸禄。”
骁翎卫喜滋滋地跟在他身后,“老大,你这么晚还要回骁翎司?”
沈招眉眼浮起戾气,漫不经心道:“让值夜的兄弟都醒醒,无聊了这么久,今夜终于有活干了。”
今夜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那封写满北蛮细作名字的名册上,涵盖了多少大梁供养的王公贵族,他们踩着百姓养尊处优,到头来竟会被北蛮蛊惑,便是杀了都不足以谢罪。
所以萧拂玉让沈招在今夜砍下他们的头颅,悬挂于菜市口。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次日清晨,预备着入宫去宣政殿上朝的大臣们甫一瞧见自己同僚的脑袋挂在菜市口,再浓的困倦都洗劫一空。
他们惊疑不定立在宣政殿外等候,连寒暄都免了,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角落里那位正低头擦刀的沈指挥使砍了头。
宁侍郎哆嗦着双腿走进大殿,神情恍惚无比。
宁二死了。她唯一的嫡子就这样死了!
昨夜子时,骁翎卫破门而入,个个神色冷漠什么都没有说,为首的骁翎卫指挥使径直路过宁府所有人,但凡阻拦者皆被镇压,直到沈招手中的绣春刀砍下了宁二公子的头,只给宁府留下一具无头尸体。
没有理由,没有罪名,就这样提着头翻身上马离开。
一整夜。骁翎卫策马而过的马蹄声在朱雀大街回荡了一整夜。
宁府还算好的,人是在府里被抓得,当场杀了便无事了。
听闻昨夜长公主的驸马在花满楼正与花魁卿卿我我,结果被沈招一脚踹开房门用绣春刀割掉了脑袋。
那血全溅在花魁身上,人当场便吓晕了过去。整个花满楼的客人都被吓得四散而逃,老鸨再厉害,再背后有人,遇到骁翎卫这群煞神,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
还有的听到风声想逃,最后照样死了,还连累一家子被抓进了诏狱。
宁侍郎又是害怕又是怨恨,偷偷往角落里瞥了一眼。
简直就是个杀人狂魔!正常人谁会杀这么多人还坦然自若?造这么多杀孽,来日迟早下地狱。
谁知下一瞬男人就抬头望了过来。
宁侍郎连忙转过身,却来不及了。
沈招拎着那把因为砍头太多而钝了的绣春刀,慢悠悠走过来,所到之处,那身未散的阴冷血腥味都令人退避三舍。
宁侍郎环顾一周,与他交好的、不交好的,都默默离他远了点,只有那位季统领仍旧冷着一张脸,事不关己立在殿门前,似乎是在等谁。
他想也不想跑过去,“季统领!”
季缨冷淡的眉目浮起一丝厌恶,背过身去了角落里闭目养神。
宁侍郎僵在原地。他何时这般不受待见了?
无助之时,只见那位骁翎卫副使带着和善的微笑走过来,顺便挡住了沈招的路。
“宁大人不必忧心,该死的人昨夜都死完了,骁翎卫不会对你如何。再者比起旁人,昨夜宁二死的也不算痛苦,宁大人安心便好。”
宁侍郎松了口气。这骁翎卫里还是有好人的!
“多谢陆大人宽慰,”他拱了拱手,只是神色间难免带着悲痛,“不过陆大人为何会知道犬子死时不算痛苦?”
“哦,因为昨夜菜市口那些人头都是我挂的,”陆长荆不好意思道,“旁人的脑袋有些一次没砍下来,砍了两刀,切口难免不平。
但是宁二公子的切口平整,是一刀毙命,死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自然就不是很痛,宁大人放宽心就好。”
宁侍郎:“……”他就知道骁翎卫没有正常人!
更何况陆长荆能当上副使,怎么可能与良善二字沾边?
上云京谁不知道,骁翎卫干的勾当就是最阴的勾当,真正良善的年轻汉子早就去北境充军了!
只是这位陆副使瞧上去实在没有什么脾气,和谁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宁侍郎仍旧忍不住有些火气,抬头一看却又愣住。
这位好脾气的陆副使眼底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恶意何其相似,一如故意处处为难他的沈招,一如对他满眼厌恶连话都不屑于说的季缨,一如与宁徊之翻脸后时时刻刻用鼻孔看他的谢无居。
这群年轻人,做什么与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东西过不去?!
“宁大人似乎很委屈,为何自己什么都没做,总有人与你过不去,”陆长荆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好声好气开口,“其实宁大人只要想想,这两年陛下对宁府如何优待,宁府却仍旧处处对陛下不满,不就能想明白了吗?”
宁侍郎面色惨白。
这段日子见识到萧拂玉整治徊之的雷霆手段,他早已不敢生出旁的心思,却也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唯恐从前种种不敬被清算。
谁知没等来陛下的清算,反而是这群男人已经迫不及待来找他的麻烦。
“听说宁徊之对春闱的甲榜志在必得啊,”陆长荆笑着拍了拍宁侍郎的肩,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寒暄一样,“来日他入了朝堂,好日子才刚开始呢,就先恭喜宁大人了。”
或许萧拂玉不屑再计较一个已经老实的宁徊之,可这朝中,有的是对陛下图谋不轨的鹰犬。
鹰犬小肚鸡肠,满脑子都是如何讨人欢心,又怎会放过一个胆敢践踏主上的负心之人。
第58章 奸臣的正确用法
陆长荆说完这话就笑着离开了,一路上熟络地与人寒暄,最后熟门熟路停在沈招旁边,等着陛下驾临宣政殿。
“你倒是装上好人了,”沈招目不斜视,也不妨碍他冷嘲热讽。
“哪里哪里,比不得老大,深更半夜还要让手底下的人去送花灯,真是手段了得,”陆长荆微笑道,“诶?老大不是说用金疮药的都不是真男人么?怎么身上一股药味?”
“啧,送花灯怪不得我,谁让陛下喜欢呢,你想送,他也未必要,”沈招低低笑了一声,当着陆长荆的面抛了抛手里的药瓶,“一身药味也怪不得我,谁让陛下非得赏呢?”
可真能显摆。
陆长荆面容扭曲了一瞬,假笑两声,“他若是知道你这两年做的事,你再如何送花灯也是白费工夫。”
“一条船上的人,”沈招懒散道,“彼此彼此。”
陆长荆不说话了。
沈招却不打算放过他:“今日陛下定会晚半个时辰上朝。”
陆长荆没忍住问:“你如何知道?”
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果不其然,沈招翘起嘴角,压低声音,得意洋洋还要故作不在意地道:“昨夜陛下看花灯看得晚了些,我陪着也就晚了些,后来陛下又非要看我上药,将近子时才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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