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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去给沈大人盛一碗。”
“何必这么麻烦,”沈招直勾勾盯着桌案上那碗,“这不是有现成的?”
说着,他在糖葫芦抗议的狗叫声里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糖葫芦以为自己被夺食,愤怒的张开嘴就要冲上去咬,被萧拂玉轻轻捏住后颈。
“爱卿和糖葫芦一样,都喜欢喝朕剩下的东西。”
“不一样。”
“嗯?”
沈招舔了舔唇上残留的羊奶,得意洋洋觑着那蠢狗,“有些东西,人能吃,狗可吃不了。”
萧拂玉眉梢微扬,“区别不大。”
沈招低笑:“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陛下。”来福走进来,看见窗外阴魂不散的人时顿了顿,习以为常地垂下目光,“季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萧拂玉抬眸睨着他,“沈爱卿还不打算走?”
“难道陛下要和季统领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拂玉冷哼:“放肆。”
沈招摊手,咧开唇角:“臣失言,陛下莫怪。”
片刻后,季缨迈着长腿进来,瞥见窗外的男人,神色平淡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顿了顿,又续道:“臣来得不巧?”
萧拂玉顺着季缨的目光扫了眼沈招,似笑非笑:“朕与沈指挥使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什么巧不巧的,说吧,所谓何事。”
“臣来禀告陛下,昨夜皇宫出现刺客,于深夜袭击巡逻的禁卫军,想请示陛下是否要禁严宫门出入。”季缨简单复述了一遍那位禁卫军的遭遇。
“陛下赏他的帕子乃御前之物,贸然丢失,他很自责。”
“啧,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禁卫军,竟会这么容易遭人暗算,季统领,你手底下的人连张帕子都看不住,也不知你平日里如何训练他们的。”沈招轻哂。
季缨望着他,冷冷道:“和骁翎卫比起来,禁卫军为贴身护卫陛下,的确不需要那些阴私手段,难免容易遭人暗算。”
气氛愈演愈烈,眼看两个男人没完没了,萧拂玉敲了敲桌案,“沈爱卿,拿出来吧。”
沈招眸光晦暗,盯着他:“陛下在说什么?臣不太懂。”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不将帕子还回去?”萧拂玉揶揄道,“堂堂骁翎卫指挥使,就这点气度?”
沈招嗤笑:“气度能当俸禄花?”
季缨淡淡道:“原来帕子在沈指挥使手里,难怪臣手底下的人会连张帕子都看不住。”
“……”
沈招锋利的眉沉下,神情看似云淡风轻,黑眸却深不见底,极具攻击性。
“臣若不呢?”
萧拂玉似笑非笑:“沈爱卿,你要抗旨么?”
若是抢了便罢了,既然人都找上门来,他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否则落在旁人眼中,岂不是他包庇这混账?
“臣哪敢啊,”沈招扯了扯唇,慢吞吞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好的锦帕。
上面还绣了萧拂玉最喜欢的桃花。
他垂眸看着那簇栩栩如生的桃花,板着脸将帕子递进窗子里。
萧拂玉指尖捏住丝帕另一角往外扯,没扯动。
沈招皮笑肉不笑:“陛下,使点劲啊。”
萧拂玉也朝他笑了笑,轻柔地甩了他一耳光。
不痛但响亮。
“松手。”
沈招胸膛起伏,薄唇崩成一条直线,指腹卸下力道。
萧拂玉抽走了他手里的帕子,在他阴森的目光注视下,将帕子塞进了另一个男人手里。
“记得送还给你手底下的那位禁军。”萧拂玉打趣道。
“谢陛下做主,”季缨看了沈招一眼,将帕子塞进袖子里,平淡地补了一句,“多谢沈大人相让。”
至少表面瞧上去,二人之间还算平和。
“行了,朕乏了要午睡,”萧拂玉手臂捞起腿上的幼犬,绕过屏风往内殿走去。
季缨低头行礼:“臣告退。”
季缨退了下去,来福随即走上前,笑眯眯地关上沈大人面前的窗子,“沈大人,陛下要就寝,您自个人出宫玩吧。”
萧拂玉立在榻边,来福在身后替他脱下外袍。
“陛下今早便没精神,的确该好好休息,只是午膳还未吃呢。”来福小心试探。
“朕没胃口,醒来再说,”萧拂玉摆摆手,挥退殿中宫人,闭眼躺在榻上,怀里抱着同样闭着眼的幼犬。
下一瞬,养心殿传来嘈杂的喧哗声。
萧拂玉沉着脸,乌发凌乱散开,隔着垂落的床幔不耐道:“来福!”
来福急匆匆进来,大惊失色:“陛下不好了,沈大人和季统领在养心殿外打起来了!”
萧拂玉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午觉是睡不了了。
他下榻朝殿外走去。
来福捧着龙靴忙不迭跟上,身后还跟着从榻上跳下来的糖葫芦。
“哎哟,陛下!您还未穿靴呢!”
宫人感受到帝王压着的怒意,低垂着头立在两侧,替他推开殿门。
萧拂玉停在门边。
只见殿外两个男人厮打在一块,脸上都挂了彩,一个双目猩红眼睑逼出血色,一个面若寒霜眼神冰冷丝毫不让。
他们手里抢夺的,赫然是那张帕子。
第61章 这个结果爱卿满意吗?
两人丝毫不留手,打得额前青筋暴起,周遭镇守养心殿的禁卫军都不敢上前。
“陛下,这……”来福焦灼道。
“都愣着做什么?”萧拂玉冷声道,“有人御前行刺,还要朕教你们怎么做吗?”
殿前的禁卫军不敢迟疑,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两个男人。
霎那间万箭齐发,两人虽身手敏捷,在地上滚了一遭堪堪躲过致命的箭,但身上难免要吃皮肉之苦,四肢上都有或轻或重的箭伤。
“给朕绑了。”萧拂玉抬步进了养心殿,禁卫军将冷静下来的两个男人绑了,跟在他身后押送进来。
萧拂玉在龙椅上坐下,扫过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帕子拿过来。”
来福立马冲上去,恶狠狠地夺了沈招刚抢到手的帕子,呈到萧拂玉眼前。
掌心的帕子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就连那朵桃花都扭曲拉长,不堪入目。
“陛下,臣错了。”季缨低声道,“恳请陛下责罚。”
“错了?”萧拂玉脸上瞧不出喜怒,“何处错了?”
季缨道:“臣身为禁卫军统领,明知宫规森严却不以身作则,在养心殿外与人打斗,还扰了陛下午睡。”
“这只是你最轻的错误,”萧拂玉尝试抚平帕子上的褶皱,可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无法让已经变形的丝帕恢复原状。
他用来赏人的帕子好端端成了这般,这两个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混账。
“你们一个想护,一个想抢,可最终却让朕的帕子变成这副样子,”萧拂玉将帕子揉成一团,砸在季缨脸上,“朕赏的东西,哪怕是朕不要了丢了送人,你们也得给朕好好供着。御赐之物有损,这就是你们抢到最后的结果,还满意吗?”
季缨下意识闭上眼,任由帕子沿着他挺拔的鼻尖滑落在地。
“臣明白,”他呼吸微顿,不动声色捡起帕子塞进袖中,“是臣无用,逞能到最后却不能护住陛下得帕子,丢了禁卫军的脸。”
禁卫军有脸有皮,骁翎卫却是从来不要脸皮的。
沈招偷瞥了眼龙椅上生气的陛下,膝行上前去拽他的衣摆,“陛下……”
萧拂玉一脚踹开他:“朕让你说话了?”
“陛下不让臣此刻说,难道是想私下里偷偷说?”沈招理了理被陛下踹乱的衣襟,幽幽道。
“季缨,朕一向知你乖觉,今日之事亦是某些不安分的挑事在先,”萧拂玉不理沈招,看向季缨,“你自行去禁苑领八十鞭,停职一月,罚俸半年,好好在府里闭门思过。”
“臣领旨谢恩,”季缨叩首,正要下去,萧拂玉忽而想起什么,唤住他。
“领罚之前,去御膳房领碗长寿面吧。本是要命人送去你府里,既然你今日来了,吃热的总比冷的好。”
“陛下……”季缨平淡的眸光倏然颤动,“您还记得。”
萧拂玉不会告诉他,这不过是帝王用来收拢人心的手段。也不会告诉他,若非今日受了罚,根本没有什么长寿面。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罢了。
长寿面对于御膳房那群专门伺候陛下刁钻胃口的厨子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对于萧拂玉而言,任何人的生辰都不算什么。
季缨离开了。
萧拂玉还没想好如何处置剩下的这个到处给他惹事的男人,对方已率先喜气洋洋开口。
“陛下,其实今日臣也过生辰。”
来福翻了一个白眼。
怎么会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简直闻所未闻。
“……把他拖过来。”
萧拂玉垂眸瞅着他,敲了敲扶手,随即有宫人押着沈指挥使凑近他脚边,男人的头被压下去,几乎要贴在地毯上。
抬脚踩在男人脸上,萧拂玉柔声细语道:“沈爱卿,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臣可没欺君,”沈招嗅着他鞋面上的香气,喉结滚了滚,“骁翎司人人皆知,臣每月都过一次生辰。”
萧拂玉挑眉。
“这样臣每个月都能收到下属们的贺礼,连住客栈的钱都省了。”沈招望着他,目光灼灼,“这样省的钱就可以给陛下做金龙花灯了。”
萧拂玉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朕收了你的花灯,便该纵容你无法无天了?”
沈招神色懒散,低笑道:“臣哪敢啊。”
说是不敢,可从头到尾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在表明,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抢帕子有什么错。
萧拂玉望着他,忽而道:“去把花灯拿来。”
来福应了声,转身去了内殿。
片刻后,呈上花灯,“陛下。”
萧拂玉捏住灯柄,垂眼打量花灯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随着花灯旋转,金龙好似活过来,围着灯壁游动。
“多好看的花灯,”他声音温柔,在宫人惊艳的目光下,随手一抛,“可惜了。”
那闪烁金光的华丽花灯不知花了男人多少心血,就这样被抛进了他脚边的炭盆里。
沈招脸上散漫的笑不知不觉淡去,盯着炭盆里倏然窜起的火花,眸底的黑也随着花灯变黑一点点加深。
“沈招,这是你弄坏朕的东西合该付出的代价,”萧拂玉温声道,“回答朕,这个结果爱卿满意吗?”
“……”
沈招仍旧盯着炭盆里面目全非的花灯,没有看他,只是头顶的数字变成了【97】。
半晌,他道:“不满意。”
他抬眸,望着萧拂玉,一字一句重复:“臣不满意。”
“你只是朕的臣子,朕的奴才,你满不满意,都不会改变今日惹怒朕的后果,”萧拂玉眼尾笑意冰冷,“去宫门口领三十杖,所有禁卫军与骁翎卫一同观刑。
领完罚,朕不管你滚去哪里闭门思过,反正这个月都不要来碍朕的眼,骁翎司一切事宜暂且由副使接管。”
“沈爱卿,退下吧。”
一口一个爱卿,可每个字眼都冰冷至极。
“臣告退。”
沈招没有再看炭盆里的花灯一眼,行礼转身大步离开。
萧拂玉手抵额头,闭眼静坐良久。
“陛下,”来福哪里舍得他不高兴,转了转眼珠,“您不是一直想试试北境的烤羊肉与上云京有什么不同么?正好谢小将军来问过几次,他特意学了一手烤肉的手艺,想让陛下赏脸呢。”
第62章 再给萧拂玉当狗玩,他就不姓沈
萧拂玉轻轻呼出一口气,淡声道:“朕知道你是替朕费心,就依你说的办。”
“是。”来福欣喜地领了命。
一个时辰后。
“陛下,谢小将军已在御花园备好了家伙,您摆驾吧?”来福道。
萧拂玉起了点兴致,抱着糖葫芦走出大殿。
“陛下!”谢无居立在凉亭旁朝他挥手,眉目飞扬,手里还牵着一只羊。
“朕还以为你在北境与上云京之间来回奔波难免疲惫,今日一见倒是朕想错了。”
萧拂玉在准备好的位子旁坐下,怀里的幼犬忽然跳了下去,兴奋地跑到那只半人高的羊旁边。
一口咬住羊的后腿,没咬动。
“不愧是陛下的狗,牙还没长齐已经想着吃肉了,”谢无居蹲下身抱起糖葫芦,朗声笑道。
罕见的,一向抗拒旁人触碰的幼年獒犬却勉为其难地抬着下巴,让谢无居抚摸它的脑袋。
“它和你倒是亲,”萧拂玉挑眉。
“除夕宴之前,一直是臣在府里照顾它,看在日日伺候它的份上,也就勉强给臣几分脸面,”谢无居偷瞟陛下一眼,局促道,“比不得陛下天生便能令犬类臣服。”
“谢卿话里有话,”萧拂玉玩味道。
谢无居转移话头:“陛下,臣方才入宫时,在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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