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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的陛下想看,他就能装作如从前那般。
沈招敛住所有情绪抬头,朝萧拂玉挑了挑眉:“陛下,臣日后怕是都舍不得将发带扯下来了。”
所谓的发带也不过是萧拂玉随意从床幔上撕下来的。
“朕不管,你不可以梳与朕一样的发式。”萧拂玉走到榻边坐下,随意踹掉脚上的龙靴。
沈招捡起地上两只长靴,蹲到他面前,低笑:“陛下还是与儿时一样,一点没变。”
这一年半来,没有萧拂玉,他便是靠着那日复一日逐渐清晰的记忆度日。
小时候的九殿下,住在冷宫,却偏偏养成一副娇气又顽劣的性子。
沈招入宫给虞后跑腿,偶然对虞后口中可爱又可怜的‘乖宝’起了兴致,偷偷跑去文渊阁外瞧过。
什么可爱又可怜的乖宝,全是假的,文渊阁里分明只有一个偷烧二公主头发的小恶魔,仅仅因为这位二公主说了句废后的坏话。
后来二公主抓到罪魁祸首,这位九殿下一哭,旁人便以为她仗着人家母后在冷宫欺负人,一个个皇子皇孙全跑出来替他说话。
从小便是个小骗子。
从前骗他时便唤他哥哥,如今骗到手了,哪怕在榻上也是一口一个狗奴才。
“沈招,朕饿了。”萧拂玉赤脚踢了踢男人的膝盖,半阖眼皮,显然是还困着。
从昨夜到现在,他也才睡了一个时辰。
“臣先伺候陛下沐浴,”沈招舔了舔唇,哑声道,“是臣的错,方才不该再……”
萧拂玉冷笑,赏了他一记眼刀。
殿外等候多时的宫人早已备好了侍寝后的热水,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会抬进来。
“陛下,热水已备好,”几个小太监抬着浴桶进来,低着头不敢看那布满整个内殿的亲密痕迹,倒好热水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待退到殿外,小太监们又忍不住惊叹,这沈太师手段当真了得,竟能压住那宁徊之的邪术爬上龙榻!
殿内,沈招起身,单手将人抱起,另一手将榻上的被褥床单尽数扯下来丢到一旁。
“你做什么?”萧拂玉不悦道,“方才怎么不让宫人拿下去?”
沈招将自个儿的衣裳脱了,抱着怀里的陛下进了浴桶,水汽氤氲模糊他充斥贪欲的双眼,“那床单上沾染了陛下的东西,臣怕有人背着陛下做些不三不四的事。”
说着,男人低头蹭了蹭他的肩窝,帝王瞧不见的地方眸光逐渐阴冷,“臣不允许,也绝不忍受。”
“整个上云京,就你最不三不四,除了你,还有谁会连一件脏了的床单都要霸占?”萧拂玉气笑了,抬手甩了他一脸水。
沈招舔过唇边的水,“陛下,臣伺候您沐浴。”
“……”
萧拂玉趴在男人宽阔的肩头,眼尾发红,指骨攥着男人手臂上硬邦邦的一块肌肉,稍稍用力,新的抓痕立马覆盖了旧的抓痕。
昨日两人都有些失控,忘乎所以的后果便是,格外难以清理。
哪怕事后沈招第一时间处理了,也因这副躯体实在太过金贵,力道太重便会让他的陛下疼,所以昨夜他钻在被褥里满头大汗忙活了半个时辰,仍旧不曾干净,还被甩了两个耳光。
此刻沐浴,天子里里外外每一处自是都需再仔细清洗一次。
浴桶中的热水渐渐变凉,萧拂玉坐着的地方却越来越烫。
他忍无可忍,甩了沈招一耳光。
“狗奴才,再敢磨蹭,便滚出去。”
沈招眯起眼回味片刻,低头吻去他掌心的水珠,恶劣开口:“让臣滚,陛下又打算让谁来将这里头属于臣的东西洗干净呢?”
一巴掌耗尽了萧拂玉所剩不多的力气,所以此刻他听到男人找揍的话,也只得瘫软在男人怀里,有气无力轻声道:“朕要吃小狗馒头。”
沉默片刻,沈招抱紧了他,哑声道:“陛下是在撒娇么?”
萧拂玉阖上眼皮。温热的肌肤相贴,他能清楚感受到男人胸口每一次被他勾住后的急促心跳声,轻轻笑了一声。
“好哥哥,朕好饿,你快些。”他贴在沈招耳边,勾唇吐着热气,“蠢狗,这才是撒娇,记住了么?”
沈招:“……”
时隔一年,鼻血再次从沈太师的鼻尖滴落。
浴桶里的水脏了,只得再换一桶。
好在第二桶水彻底变凉之前,沈招终于将陛下洗得白白净净,心满意足抱着人放在榻上。
“臣去御膳房,很快回来。”他将萧拂玉的头发擦到半干,用榻上新换的被褥裹住天子赤裸的脚,又搬了一个炭盆放在那人脚边,方才强忍不舍离开。
待沈招回来,榻上的人早已睡着了。
他心头倏然一沉,大步上前掰开萧拂玉的眼皮查看,“陛下?”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耳光。
沈招这才松了口气,眸色缓和下来,紧紧抱住榻上的人。
还好,还好。
他的陛下没有抛下他。
……
与此同时,宁府。
宁徊之下了马车,步伐急切踏入府门,一路上谁也不理会,径直回到寝屋便是一阵翻箱倒柜。
“蛊虫呢?我的蛊虫呢?!”
定是他太久不曾喂养,陛下才会突然和沈招滚到一张睡榻上!
屋中昂贵的摆件摔了一地,宁徊之全然不管,双目赤红,神色痴狂,口中喃喃自语。
第138章 梦魇此消彼长
“大人,您要找什么?”后边跟来的小厮走进屋子,扫过满地狼藉,忍不住出声。
宁徊之的理智被拉回,神色仍旧焦躁,“一个白色瓷瓶,我一直放在窗台的花瓶里,为何不见了……”
他猛然回头,拽住小厮的衣领,“是不是你偷走了?是不是?!”
“大人!我怎么可能动您屋子里的东西?”小厮慌忙解释,“我想起来了,许是一年前夫人被人抓走时,不慎打碎了那个花瓶,里头藏着的瓷瓶自然也不见了。”
宁徊之面色发白,心头蔓延无限恐慌。
没有了蛊虫,他还能怎么办?
那该死的沈招,为何次次都要挡他的路!
宁徊之颓然捂住脸,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外头管家来禀报:
“大人,一位自称柳先生的男子候在府外,说要见你。”
宁徊之内心涌起一阵狂喜,立马道:“快请他进来!”
等待间隙,宁徊之亦是焦灼地来回走动,直到瞧见那道眼熟的身影走进庭院,迫不及待迎上去。
“柳先生。”
“宁大人,”‘柳先生’一见到他,便是冷笑一声,语气尤为不善,“我将我南疆百年才得一只的蛊虫放在你这儿,你就是这样对它的?!”
宁徊之狐疑道:“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柳先生’从怀里摸出一个同样的瓷瓶,只见里头的母蛊正急躁地扭曲,像是在忍受极大地痛苦,“看到了吗?它的母亲感应到它死了!”
“柳先生,我也不想这样,”宁徊之忍气吞声道,“只是你也知道,这一年半我的确不需要再喂养蛊虫,陛下本就爱上我了。”
“是么?可是我怎么听说,那沈招在养心殿侍寝了一个晚上?!”
不知为何,宁徊之在柳先生说这句话时,听出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不像是冲他来的,反而像是对沈招那厮有着极大的私人恩怨。
再仔细一瞧,还能从柳先生极黑的肤色下看到眼下浓重的乌青,像是一夜不曾睡着。
难道是因为母蛊的事?
“柳先生,您今日来,应该不只是兴师问罪吧?”宁徊之试探道。
“算你运气好,”柳先生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新的瓷瓶,丢进宁徊之怀里,“这母蛊昨日又生了一只新的子蛊,宁大人,这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那……我……”宁徊之犹豫道,“还是如从前那般,每日一滴心头血?”
“这样自然也可,可如今那沈招都已恬不知耻爬上了龙榻,想要斩断他与陛下的情分,只怕是一滴不够,”柳先生咬着牙根,面上带笑,“宁大人,这子蛊怕是得多喂点才好。”
宁徊之点头,神色冷下来,“先生放心,我定不会让沈招得意太久。”
待柳先生离开,宁徊之回到屋内,寻来一把匕首,在火上烧亮。
然后对准心口,咬牙狠心刺下。
他压抑着喉间的惨叫,额前布满汗珠,双眸却已然痴了,只顾着将血滴进瓷瓶里。
“萧拂玉,你看,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为你不惜割血,沈招他行么!”
宁徊之喂了数滴,唇瓣已苍白没有血色,他将瓷瓶藏在枕头下,正欲起身去寻伤药,谁料取血太多,身形一晃晕倒在榻边。
屋门再次从外头打开,柳先生去而复返,走到他榻边,取走了瓷瓶,又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瓷瓶塞在里头。
“蠢货。”
陆长荆冷笑一声,踹了他一脚,方才转身离开。
沈招那厮如今有陛下护着踹不得,还踹不得宁徊之?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起沈招,他便不禁想起骁翎卫昨日在宫中探到的风声。
起初自欺欺人以为是讹传,直到今早,满殿大臣等了许久都不曾见陛下来上早朝。
陆长荆翻出宁府的院墙,一拳砸在墙上,尤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往日和气的双眼被不甘填满。
明明是他先承认喜欢陛下,沈招那个口口声声说讨厌断袖的伪君子他凭什么!
“老陆,陛下还在宫里等你复命呢。”一个骁翎卫从假山后探出头,翻着白眼提醒道,“别在这儿演怨夫了,陛下又不在,你演给谁看?”
“老大成了陛下的人,那是好事啊!自古嫔妃入宫都是要陪嫁几个姿色不错的丫鬟,我看你就不错,讨好老大,让他劝陛下也收了你呗,反正你也不介意做小。”
“谁说我要做小了?”陆长荆更生气了,一把拽下唇上的银环,砸在骁翎卫脑袋上,“盯好你的哨,少管我的事!”
“……”深吸一口气后,陆长荆窝囊地挤出假笑往皇宫赶去。
……
深夜。
陆长荆一走进养心殿,脸上的假笑便险些绷不住。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殿内所有宫人都退到了殿外,殿内只有三个人。
他,陛下,以及将陛下抱在腿上伺候陛下用膳的沈招。
真是成何体统。
事情刚被禀报完,还未说旁的,便听沈招开口:“行了,今日夜色已晚,退下吧。”
陆长荆笑眯眯道:“是啊,夜色已晚,陛下要就寝歇息,沈大人还不走呢?”
“陛下,臣不想走,”沈招低头,靠在天子单薄的肩上。
“那就不走。”萧拂玉轻笑。
陆长荆:“……”
哈哈,哈哈哈。
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陆长荆强忍悲愤退出大殿。
他连陛下一句话都没听到,好不容易听到一句也是说与沈招的,剩下的全是沈招一个人在那说!谁要听这厮狗叫?
寝殿里,萧拂玉填饱了肚子,本就不曾睡够,此刻愈发困倦。
他由着沈招抱着他回到榻上,靠在男人怀中安然睡去。
寅时,天色未亮,万籁俱静,一位小太监打着哈欠,轻手轻脚走进养心殿,给龙榻旁的烛台换新的蜡烛。
如今正值冬日,天亮得晚,马上便是早朝,陛下起来时天还未亮,自得提前备好蜡烛。
谁知一低头,便瞧见榻上侍寝的男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坐在榻边擦拭绣春刀。男人望向他的眼神幽冷,仿若一只被入侵领地的孤狼。
小太监吓得摔倒在地,连忙捂住嘴。
这……这沈大人这般模样,大差不差,像极了当初陛下梦魇时的模样。
陛下的梦魇好了,难道如今……又要轮到沈大人了?
第139章 陛下,不要讨厌我
困在梦魇里的人,可是六亲不认,会杀人的。
小太监甚至顾不得起身提刀朝他逼近的男人,第一时间去瞧床幔里的天子。
好在天子气息绵长,似在沉睡,并未被这沈招误伤。
可谁能说得准,或许下一刻就要被这在御前带刀的男人刺伤了!
“你在看他,”沈招扯唇,嗓音阴冷,“你也想抢走他?”
小太监拼命摇头,想跑,却双腿发软,被逼近的男人掐住脖颈。
“所有妄图抢走他的人,都该死。”沈招歪头看着他,唇角咧开,“去死吧。”
小太监面容迅速充血,眼中渐渐绝望,就在此时,床榻上忽而传来一声咳嗽声。
沈招猛然回头,甩开手里的人上前查看。
小太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反应过来,趁机转身就往外跑,连滚带爬,声嘶力竭:“护驾!护驾!”
这一声凄厉无比,响彻云霄,撕裂黑夜。殿外镇守的禁卫军倏然闻见,皆面色大变,当即破门而入,将内殿团团围住,纷纷拔剑对准男人。
沈招坐在榻边,一手抱着沉睡的天子,一手握刀撑在地上。
禁卫军为首的小队首领看着男人恍若无人般低下头,亲吻怀中天子的眉心,忍不住神色复杂道:“沈太师,放开陛下,离开养心殿。”
“他是我的,”沈招蹭了蹭萧拂玉的面颊,再抬眸望过来时,眉眼又是一片幽冷,“该滚的人,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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