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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沈招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仍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大人,这马上便是陛下用膳的时辰了,晚膳还送么?”为首的御膳房小太监被众人推搡着上前,只好强装镇定催促。
“怎么,你觉得我会饿着陛下?”沈招扭头盯着他,阴恻恻一笑,“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人?”
“不不不,当然不是!”小太监连忙摇头,下意识护住脖子,“奴才这不是怕大人您忘了,陛下还在里头等着呢。”
沈招沉着眼,忽而粗鲁扯过小太监的衣领,附耳低语了几句,眼神阴狠隐含警告:“明白了吗?”
小太监讪讪点头:“明白……奴才明白!”
沈招松开他的衣领,最后透过门上的洞看了里边的人一眼,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小太监苦笑一声,领着一列宫人步入寝殿。
殿内,萧拂玉早已坐在席位中间,修长的手捏着银筷,慢悠悠夹起桌案上一块生肉。
手腕一甩,那生肉便从空中抛出一条线,然后被跳起来的獒犬精准接入口中。
“好狗,”萧拂玉笑着夸它。
獒犬摇晃尾巴,咽下生肉,轻蔑扫过萧拂玉两侧坐着的两个外男。
这两个雄性,这么久都还未爬进母亲的窝,可见不过如此。
还没那个大半夜趴在母亲窝边发疯的雄性厉害。
“陛下……”陆长荆笑嘻嘻凑上前,“臣瞧那桌子上那叠花生米陛下不太喜欢吃,不如甩给臣吃。”
萧拂玉夹生肉的手一顿,无视獒犬的抗议的叫唤,手中银筷移到那叠花生米上,玩味挑眉:“朕竟看不出来,陆卿还有此等癖好。”
说罢,萧拂玉夹起一颗花生米,随手一甩,便被陆长荆精准用嘴接住。
萧拂玉十分赏脸,笑了一声。
见状,糖葫芦凶狠地朝陆长荆叫唤一声。
该死的人族雄性,坏了狗好事!
“陛下,晚膳做好了。”来福笑道,“桌上的小菜,奴才就撤了?”
“嗯,”萧拂玉丢了银筷,目光经意扫过鱼贯而入的宫人,“沈招那厮跑哪去了?”
来福扫了旁边支支吾吾的小太监一眼:“奴才也觉得奇怪呢,方才都在殿外瞧见沈大人提着食盒来了,结果不知沈大人与这小太监说了什么,又跑回去了。”
“他方才在殿外?”萧拂玉唇角笑意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侧目望向那小太监。
“陛下,沈大人到了殿前才发觉自个人还漏了一道菜在锅子里,连忙回去取了。”小太监结巴道。
“是么?这么点事用得着他亲自回去取?”陆长荆冷笑。
萧拂玉倚在椅背上,半阖眼眸:“为难一个小太监做什么?沈爱卿既然喜欢亲力亲为,便随他去。”
八菜一汤很快上齐,但陛下没动,其余两个男人自是不可能动筷,一左一右枯坐着等待。
直到一道惊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不好了!”
萧拂玉平静抬眸:“说。”
“方才沈大人起锅盛倒糖水时,那滚烫的糖水不小心全洒在身上了!哎哟,手上一块皮都烫掉了,他还不肯去瞧太医,陛下您快去瞧瞧吧。”
“……”殿中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偷瞄天子的神色。
萧拂玉脸上没什么表情,指节缓慢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每一下都敲在殿中一众人的心口上。
直到那前来回禀的小太监满头大汗,双腿哆嗦,他才笑着开口:“朕有这么可怕?”
小太监愈发低下头:“没……没有,奴才这是冻的。”
陆长荆阴阳怪气开口:“不会是帮着某人欺骗君上,心虚吧?”
季缨执起酒杯,给天子倒了一杯酒,“欺君,罪无可赦。”
“我说季大人,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陆长荆笑眯眯看过来,拍了拍自个儿的脸,“你脸臊不臊得慌啊?”
季缨:“……”
季缨不是很想回想方才箱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男人是何滋味,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萧拂玉一眼。
可惜他的陛下并未给他半个眼神。
“都给朕闭嘴。”
萧拂玉起身,一旁的来福心领神会,立马捧着狐绒大氅上前披在他肩上。
“朕去看看他。”
“陛下……”陆长荆眼巴巴望着他,“那臣怎么办?要把臣丢在这里不管么?”
“朕去去就回。”萧拂玉敷衍道。
萧拂玉抬步走出养心殿,坐上轿辇往御膳房去了。
养心殿内,被撇下的两个男人谁都没动。
“你怎么还不走?”陆长荆冷笑,“不会以为陛下还会回来吧?”
季缨偏头,平淡的目光落在中间的空位上,“陛下说他去去就回。”
“呵呵,要打个赌么?”陆长荆假笑道,“陛下绝对回不来了。”
第142章 宫中争宠向来如此
与此同时,御膳房。
“陛下驾到——”
来福还未喊,御膳房外头蹲着的小太监一个激灵,便尖着嗓子替他叫了出来。
他来福公公自小在宫里头长大,这等拙劣的伎俩休想逃过他的眼睛!
定是在替沈招那厮通风报信!
“陛下,他……”来福欲言又止。
“朕知道,闭上你的嘴,”萧拂玉冷哼,抬步跨过门槛,进了后院。
一抬眸,远远便瞧见某个高大的身影蹲在一口大锅旁,低头看不清表情,手里正在忙活着什么。
萧拂玉又走近了些,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串山楂。
这串山楂被男人熟练地塞进锅里的红糖浆里一滚,再包上油纸塞进雪里,很快便能变成一串冰糖葫芦。
“手烫伤了怎么不去看太医?”萧拂玉在来福搬来的黄梨木圈椅上落座,手里揣着手炉,漫不经心瞅着他一串接着一串做糖葫芦。
沈招哑声道:“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你费尽手段把朕引过来?”萧拂玉冷笑,甩手将手里的手炉砸在男人身上,“再不滚过来,朕现在就回去。”
沈招爬到他脚边,低头抱住他的腿,故作凶狠,“不准走。”
“真伤了?”萧拂玉踢了踢他的肩膀,“衣裳脱了,朕看看。”
沈招脱下衣裳,露出右边整条臂膀。
几乎整条手臂都被那滚烫的糖浆烫去了一层皮,斑驳的血肉与衣裳黏在一起,又被他强行扯开,霎时鲜血淋漓。
就连来福都毛骨悚然地捂住眼。
萧拂玉垂眸看着,一时无言。
若只是起锅倒糖浆时没拿稳,绝不可能烫伤整条臂膀。
除非……是有人刻意而为。
毕竟面前这个男人,对自己一向这般狠心。
“你也下得去手。”萧拂玉看向外头被男人赶出去的吴太医,“还不进来?”
吴太医忙上前,低头一瞧,不由幸灾乐祸:“哎哟,你瞧瞧,非要逞强吧?看你明日怎么下厨!还想抓住陛下的胃抓住陛下的心,哼,看你怎么抓。”
说着,他又朝萧拂玉拱手道:“陛下,您可终于来了,老夫瞧着这沈大人就是失心疯了!”
顶着吴太医不怀好意的目光,沈招伸手,拽住天子绣有龙纹的衣摆,哑声道:“陛下,臣错了。”
“吴太医,给他开药。”萧拂玉不予理会。
“诶。”吴太医从药箱里头摸出早已备好的烫伤药,冷哼道,“沈大人这烫伤太重,怕是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这些日子就不要下厨了。臣就好奇了,莫不是御膳房离了沈大人就做不出陛下爱吃的菜了?”
沈招偷瞄萧拂玉一眼,语气不善,“陛下爱吃的糖葫芦要放多少糖,御膳房那群蠢货做的明白么?”
“也就臣会做。”
吴太医:“……”一个破糖葫芦,有何可显摆的?
可一转头,却见天子正吩咐来福,将那雪里的糖葫芦都装起来。
“药膏给朕就好,”萧拂玉接过药膏,“退下吧。”
吴太医没能瞧到热闹,讪讪告退。
萧拂玉垂眸,指尖挖了一块药膏。
许是刚抱过手炉的缘故,他指尖的热意很快将膏体融化,纯白的药膏顺着指骨往下滑,流进指缝里。
萧拂玉不曾在意,谁知一抬头,便瞧见男人像是忘了疼,直勾勾盯着他手上融化的药膏,眼底的光委实干净不到哪里去。
眼看那滴融化的药膏就要从指缝里滴落,男人急切凑上去,就要用嘴接。
萧拂玉冷下脸,给了他一耳光。
融化的膏药尽数黏在男人脸上。
“不想上药,就滚出去。”
沈招舔了舔唇边苦涩的药,“臣以为陛下勾引臣,一时忘情,陛下恕罪。”
“那就自己上药,朕瞧你还精神得很,倒是朕低估你了。”
萧拂玉合上药盒丢进男人怀里,手一抬,旁边的来福忙抽出帕子上前,擦去陛下指缝里残留的乳白色药膏残渣。
擦着擦着,便忍不住瞪沈招一眼。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看看,现在就得自己上药了吧?
待来福擦净了手,萧拂玉重新揣上手炉,看着男人上药。
药膏碰到伤口,自是痛的。
偏偏沈招额头青筋暴起,愣是一声不吭上完了药。
自找苦吃。
“朕……”
萧拂玉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打断。
“陛下是想问,臣为何这样做?”
萧拂玉淡淡道:“朕只是与两位臣子吃顿饭。”
沈招:“臣看到了。”
萧拂玉莫名:“看到什么?”
“看到陛下喂陆长荆吃花生米。”
萧拂玉:“……”
这一瞬间,萧拂玉清晰感受到从前的沈招已在这一年半里死得干净,留下来的是人是鬼他看不真切。哪怕他替男人梳了从前的发式,也回不到从前。
如今的沈招不再光明正大的抢,倒是耍上这些后宫心机。
“陛下。”沈招紧盯着他,倾身贴近,盖住他的眼睛,“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臣。”
“今日是除夕,看在臣为陛下受伤的份上,让臣一个人陪陛下过除夕,好不好?”
视野一片漆黑,萧拂玉后腰抵在椅背上,被男人宽阔的肩拢在怀中,偶尔吹来一阵寒风,也不觉得冷。
“你莫不是想让朕在这御膳房里过除夕?”萧拂玉不悦道。
“陛下还未回冷宫看过吧?”沈招低声道,“这一年半里,臣替陛下修好了冷宫,庭院里那棵桃树四季不谢,所以臣便自作主张,在冷宫也摆了席面,陛下去看看么?”
萧拂玉勾唇:“朕看你是早有预料,提前备了一手。倒是朕小看了爱卿,这争宠的手段连朕都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所以陛下……准吗?”
“那就准了,”萧拂玉轻声道,“朕也的确有些想念冷宫的桃花了。”
……
此时养心殿内。
桌上的菜都凉了,也不曾见帝王身影。
陆长荆与糖葫芦一块趴在桌案旁,望眼欲穿。
“二位大人,”灵溪微笑着走进来。
两个男人同时望过来。
“陛下呢?”陆长荆伸长脖子朝外头看。
“陛下说,夜路难行,二位大人不便出宫,这桌菜便是陛下赏给二位大人的年夜饭了。”灵溪仍旧微笑,“都是沈大人亲手做的,二位大人不必客气。”
第143章 后院失火,前线也失火
陆长荆手握银筷,对着满桌散发香气的菜肴,一动不动。
且不说这一桌菜是沈招那厮亲手做的,保不定会在里头下什么让人出丑的毒药,最重要的是——
陛下又不在,他对面坐着季缨这个家伙,多看一眼都让他倒尽胃口!
沈招那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当真以为陛下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陛下可是天子,哪个天子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他们四个人一块吃顿饭怎么了?
陆长荆恶狠狠将银筷戳进碗里,一抬头,却见季缨神色如常端起碗。
“你还真能忍着恶心吃下去?”
季缨淡淡道:“陛下让我吃,我便吃。”
“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宁徊之那个下三滥的玩意还不要脸?”陆长荆笑眯眯鼓掌,“难怪陛下如今事事皆托付于骁翎卫,禁卫军有了你这么个阳奉阴违的统领,也是到头了。”
季缨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抬眸望向他,“阳奉阴违?”
“你不曾了解我与他的过去,没有资格评论此事。”
“你与陛下能有什么过去?不过就是陛下曾经的一条狗罢了,真把自己当回事,还替陛下做上主了?”陆长荆掀了碗筷,撑着桌子站起来,眉眼逐渐染上杀意,“当初沈招替陛下护送人证,死了多少骁翎卫精锐,这笔债骁翎卫每个人都忘不了!若不是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因曾经的情分原谅你,你以为你能好端端坐在陛下的寝殿里吃年夜饭?”
陆长荆瞥了眼他面前装满米饭的瓷碗,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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