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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能吃得下啊。”
“我让你吃!”
陆长荆一脚踹翻桌案,好在季缨冷着脸起身后撤,堪堪躲过那滚烫的汤汁。
“我若是你,就像沈招一样,不小心被这汤水一烫,陛下说不定又看在过去的情面上,回养心殿看你了呢?”陆长荆笑容和善,摊手道,“这手段虽下作,却好用极了,当然,最重要的是,符合你的身份啊。”
“你若是想为骁翎卫出气,便光明正大的来,此刻说话这般夹枪带棍,不过是嫉妒陛下对我的袒护。”季缨薄唇微扯,“我有陛下的袒护,沈招有陛下的宠幸,而你——
什么都没有。”
“……”
“我去你的!今日不杀了你,我不姓陆!”陆长荆红了眼,抽出绣春刀便朝季缨面门看去。
养心殿内,霎时刀光剑影,一片狼藉。
“不好了,打起来了,快去禀报陛下!”
一个小太监正要跑出大殿,被迎面飞来的瓷碗砸到脑袋,晕倒在地。
殿门前,抱着年礼的谢无居一脸茫然。
“诶,灵溪姑姑!”他余光瞥见角落里无声无息就要溜走的人,连忙上前,“陛下在何处?可有时间接见我?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家父让我给陛下献年礼呢。”
“北境战事胶着,谢老将军还能惦记着让小将军额外再来送一份年礼?”灵溪笑问。
谢无居左顾右盼,脖子涨红:“是,是啊。”
“陛下此刻怕是抽不开身。”灵溪道。
“哦……”谢无居面露失望,挠了挠头,又没忍住瞥了眼里头的动静,“那这殿里——”
“谢小将军来得正好,这陆大人与季统领不知为何在陛下寝殿里打了起来,陛下又一时半刻抽不开身,”灵溪叹了口气,“不知谢小将军可愿为陛下分忧?”
谢无居点头,一脚踹开殿门,“那是自然!这两个家伙太不像话了。”
……
与此同时,冷宫。
萧拂玉被男人伺候着用了膳,正坐在檐下赏雪,也赏桃花。
桃花花瓣与细雪的雪交缠共舞,这等奇异之象若是旁人见了,怎么也该说上一句宫中有妖物作祟。
但是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前来冷宫打扫的宫人却无一人觉出异常。
所谓天命眷顾的力量,不外如是。
“这里只有陛下与臣二人,臣手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沈招从身后拥住他,鼻尖抵在他颈侧轻蹭,炙热的鼻息将天子雪白的脖颈都熏出一片红来。
“朕竟不知,朕比太医院的药还灵,”萧拂玉抬手推开肩窝里蹭得他发痒的男人,似笑非笑,“再对着朕发|情,就滚出冷宫。”
“哦。”沈招蹲在身后,拽住他的一缕发丝绕进指缝里。
只是因为整条臂膀都被烫伤的缘故,他的指尖隐隐有些发抖。
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能从其他野男人身边抢回他的陛下,这点疼算得了什么,还远远抵不过他从殿门的孔洞里偷看陛下喂陆长荆吃花生米时来得心痛。
沈招低头,嗅到陛下发丝上的香气。
远处烟花自天际炸开,照亮了庭院里的桃花,也照亮了屋檐下相贴的二人。
“陛下,新年快乐。”沈招低声道。
萧拂玉眸色温和,抬手接住一朵飘至掌心的桃花。
阿娘,新年快乐。
烟花渐消,萧拂玉生了困意,早已忘了说好的守岁,靠在男人怀里睡了过去。
沈招轻手轻脚抱起人,怀里的人立马又往里缩了缩,像只下意识朝暖意贴近的猫。
他低头,吻住萧拂玉温凉的唇,几息后意犹未尽抱着人走进屋内。
屋内的床榻上,早已铺了几层厚厚的毛毯与被褥,萧拂玉一被他放下,便陷进了柔软里。
沈招坐在榻边,并未上榻去睡。
今日新年,他怕梦中梦魇又做出些什么事来,干脆不睡。
可哪怕他只是奢求这片刻温存,还是有人不让他好过。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屋外径直传进来。
“陛下!陛下!”来福跑进来,往床榻前一跪,手中捧着一根染血的箭羽,“陛下,八百里加急!”
萧拂玉倏然惊醒,撑起身,眉头拧起,“说。”
来福声音颤抖,“陛下,昨日谢老将军与敌军鏖战天汉关,谁知敌军设伏,谢老将军与一万骑兵皆被巨石逼落悬崖,至今下落不明!”
萧拂玉闭上眼。
怎么会这样。
自他醒来后,得知这一年半的时间北境军都不曾将北蛮攻下,便知是受剧情影响。
因为在原著里,谢家满门战死,摄政王宁徊之为替谢家报仇,请旨亲自上阵,与敌军鏖战数月才拿下北蛮王都,使得大梁臣民拜服,民心居于天子之上。
第144章 宁徊之之死
为了避免此事发生,他早已在谢老将军写来的慰问奏折里回复,务必绕开天汉关。
可最终,还是会这样。
宁徊之……
萧拂玉眸底浮起戾气,又深吸一口气压下,起身下榻,“来福,传朕口谕,所有四品以上大臣,半个时辰后于御书房议事。”
沈招蹲下身替他穿靴,偏头看见还处于惊慌中的来福,冷冷提醒:“还不去?”
“奴才遵旨!”来福抹了把眼泪,连滚带爬离开了冷宫。
萧拂玉前往御书房前,回了一趟养心殿,将三个于养心殿斗殴的男人顺路提到了御书房。
此时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来福出宫传他的口谕也尚未赶回,萧拂玉心烦意乱,瞥了眼宫人递上来的点心茶水,愈发不耐,“都撤了,朕没胃口。”
“陛下……”陆长荆笑眯眯上前,呈上一张折好的纸条,“其实今日臣入宫,格外备了一份年礼献给陛下,或许这玩意,能让陛下有胃口喝得下茶。”
萧拂玉抬眸,撞见陆长荆安抚的眼神。
他接过男人手里叠好的纸条,拆开展平。
纸上只写了三个字,用鲜血写就得,完完整整的三个字——
萧拂玉。
陆长荆没忍住阴阳怪气起来:“说起来,还多亏了沈大人那日侍寝,刺激得那宁徊之连早朝都告了假,日日在府里挖心喂血。”
萧拂玉五指收拢,攥紧掌心的纸条,勾唇冷笑:“宣宁徊之进宫,朕要在众大臣来之前,解决这件事。”
“沈大人,还不快去?”陆长荆夺过宫人手里的茶点,笑嘻嘻上前,“陛下,喝茶。”
沈招面无表情,看着萧拂玉接过那盏茶,浅抿一口。
什么野男人奉的茶都喝,真是不挑。
偏偏这个时候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也只有他能靠得住了。
这两个男人,也就会端茶倒水。
沈招沉着脸,转身大步离开。
一炷香后,沈招提着手里口吐白沫的宁徊之走回御书房,随手将人丢到地上。
宁徊之一抬头,瞧见龙椅上支着头闭目养神的帝王,霎时什么都顾不上,利索地从地上爬起,上前几步,“陛下,是您要见臣么?”
萧拂玉睁开眼,扫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起身,抽出龙椅后悬挂的天子剑,缓步走上前。
“记得这把剑么?”萧拂玉噙着散漫的笑,用剑尖拍了拍宁徊之的脸,“当初朕就是用这把剑,割断了你那书童的脖子。”
“就在你脚下站着的这块地儿。”
宁徊之下意识后退一步,“陛下……过去的事已这么久,何必再提?”
“这件事,在朕心里从未过去,”萧拂玉执剑抵在他脖子上,轻声叹道,“当初朕想杀的从来不是书童,而是你啊。”
只是那时他刚刚苏醒,以为自己穿书,被强行灌入主角攻受的设定,心头所有杀意都被强行压制,头疼欲裂之下只想赶人,顾不得太多。
如今想起来,才发觉这老天从一开始就在作祟。
“陛下?!”宁徊之瞪大眼睛,“臣不信!若是陛下想杀臣,这些年对臣的偏爱又算什么?!”
“是不是有人对您说了什么?”宁徊之环顾殿中的几个男人,下颚紧绷,“陛下,您切莫听信小人之言,臣对您是真心的。”
“你说得对,不论虚情假意,朕终究对你,对宁府偏爱好些年,所以,也到了你们报答君恩的时候,”萧拂玉手腕微微用力,在宁徊之脖子上划出了一条血痕,“朕想要你的命,你不会忍心拒绝吧?”
“不……不!您不应该爱我超过一切么?那些话不是这样说的!您该爱我的!我日日喂食心头血,你怎能不爱我!”宁徊之神情激动,又恨又惧,瞳孔倒映着天子剑森冷的剑尖,踉跄着后退几步。
萧拂玉沉下眉头。
说了这么多废话,他早已耐心见底:“按住他。”
沈招抢先上前,压着宁徊之跪下来。
萧拂玉迈出两步,手握天子剑,横在宁徊之脖颈处,倏然用力一划。
天子剑削铁如泥,更遑论削一颗人头。
宁徊之瞪大眼眶,尚未来得及阖上眼,人头已然落地。
鲜血飞溅在从天子绣有龙纹的黑色衣摆上,又顺着滚了金线的衣摆边沿滴落在地。
一道惊雷凶狠地劈在御书房殿顶,声势之浩大恍若巨石砸落下来,就连殿外候着的宫人都忍不住惊叫躲避。
然而御书房纹丝未动。
殿外雨雪同时而下,天际上电闪雷鸣。
老天爷生气了。
真可惜。
也只能生一生气了。
萧拂玉缓缓抬起头,殿外闪烁的雷电正好照亮他明艳眉眼间溅染的血花,以及他唇角愉悦勾起的弧度。
粘稠的血珠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淌下来,他低垂眉目立在殿中,恍若一尊染上血污的菩萨玉雕,勾人生出无边恶意。
殿中一时无人说话,沈招从怀里掏出锦帕,上前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恭喜陛下,得偿所愿,天命所归。”
萧拂玉很平静,甚至没有除掉心头大患的喜悦。
这件事筹谋了这么久,如今得以解决,本就早已注定,没什么值得庆幸的。
殿门从外打开,冒着雨雪赶来的大臣们骤然瞧见殿中那具无头尸体,一时定在原地,未敢上前。
“罪臣宁徊之,以一己之私沾染邪术,妄图操控陛下谋取皇权,今已诛杀,诸位大臣不必大惊小怪。”沈招一脚踢开萧拂玉脚边的人头。
那人头朝殿外滚过去,堵在殿门口的大臣纷纷退避,目送那颗人头滚出大殿,滚下台阶,不慎被殿外的一道惊雷劈成炭粉。
旁观大臣皆无动于衷。
且不说这一年半里朝廷停滞不前,就说陛下刚登基时,因偏爱宁徊之,连着宁府所有人水涨船高。
宁府那几个旁支与宁徊之的母亲,没少在上云京作威作福,做些伤天害理的事。
虽说也是因天子纵容的缘故,可在这皇权为上的大梁土地里,天子是天,是他们的天,天子不会有错。
众臣纷纷跪倒在地,齐呼——
“陛下圣明。”
第145章 他就是整个皇宫的笑话!
萧拂玉执剑站在那具无头尸体旁,安然受着诸臣叩拜,并未让他们起身。
头顶又传来几道雷声轰鸣,却一声比一声微弱,直到最后彻底消散于无形,殿外唯余柔和的细雪飘过。
萧拂玉垂眸。
沈招就跪在他脚边,和那一众大臣一样老实叩拜臣服,倒是瞧不出半点反骨来。
他微抬剑尖,搁在男人肩头,一点点蹭去剑上的血珠。
沈招抬头,直勾勾对上他的目光。
“都平身吧,进来议事。”萧拂玉朝他勾了勾唇,转身走回龙椅旁,收剑落座。
北境事关重大,本是除夕佳节,御书房的灯却一直亮到天明。
如今主帅不知所踪,北蛮虎视眈眈,其余两位副将也都身受重伤,唯一的法子便是立马择一位新的主帅稳住局势。
谢无居未曾担任过主帅,但自幼混迹军营,跟随谢老将军上过数次战场,又是谢家嫡系能够让北境大军心服口服,已是最合适的人选。
“谢无居,朕命你为新的北境统帅,即刻启程奔赴北境稳住局势。”萧拂玉执笔在明黄圣旨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卷起圣旨交到来福手里。
来福捧着圣旨,递到谢无居面前。
“谢小将军,接旨吧。”
谢无居掀起衣摆跪下,抬眸掠过来福,望向龙椅上的天子,双手接过圣旨,塞进怀里,“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你与宁徊之好歹也算朋友一场,这具无头尸……”
萧拂玉话未说完,被他大胆打断。
只见男人满脸厌恶,并未多看那无头尸体一眼,“陛下,臣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替他出头跑进宫来试图冒犯陛下,可臣最庆幸的事……也是当初入宫,在赏菊宴上见到陛下。”
北境事态紧急,父亲下落不明,这些儿女情长的话他本不该在这里说。
此去北境,战场上万般凶险,他曾问过父亲,为何当初奔赴北境之前非要去寻母亲表明心意,却又不下聘,平白让母亲等了那么多年。
此刻放才明白,只是怕自己回不来,怕到死都没能说出心悦二字,怕死不瞑目。可除却表达心意,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人,又有何资格上门提亲。
谢无居不是不知道沈招侍寝的事,但那又如何,反正他说出来,依照陛下的性子是绝不会困扰的,最多膈应沈招罢了。
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陛下,临走之前臣还有一言,藏在心中,日夜难忘,”谢无居无视殿内众臣好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口,“臣自赏菊宴对陛下一见钟情,直到今日仍旧不曾变过,臣说出来并非要奢求什么,只是憋在心中总是不甘心,还望陛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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