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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渊!”宋朝尘皱眉低喝一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自从那个人被抱回来,宋廷渊就像变了个人,魂不守舍,守在那毡帐外寸步不离。
如今人刚醒,更是连正事都顾不上了!
“大哥!”宋廷渊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宋朝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我得去看看他!他烧了好几天,情况很不好!”
宋朝尘看着弟弟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中虽觉不妥,但终究不忍拂了他的意。
他站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一起去看看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我们未来的北疆王如此……牵肠挂肚。”
他心中甚至暗自思忖:能让廷渊如此上心,莫非是哪个他喜欢的姑娘?
若真是如此……只要廷渊喜欢,身份来历清白,待北疆复国,封个王妃也无妨。
第55章 没死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安置姜溯的毡帐。
宋廷渊脚步急切,几乎是小跑,宋朝尘则沉稳些跟在后面。
刚到帐外,就听见里面孟宁叽叽喳喳的声音:“……姜大哥你别乱动!表哥马上就来了!哎呀,水凉了没?我再给你倒点热的!”
宋廷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掀开毡帘走了进去。
“表哥!”孟宁看到他,立刻高兴地叫道,“你看!”
宋廷渊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榻上的人。
姜溯靠坐在床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盖着厚实的毡毯,只露出单薄的中衣领口。
几日的高烧让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发清晰,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脆弱感,如同易碎的琉璃。
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虽然带着疲惫,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此刻正静静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
宋廷渊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堵在胸口几天几夜的大石轰然落地。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带着小心翼翼的问候:“你……感觉如何?”
姜溯看着他,看着宋廷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好多了,多谢。”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宋廷渊,落在了随后进来的宋朝尘身上。
这个人……气质沉凝,眉宇间与宋廷渊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腰间那柄佩刀的刀鞘……姜溯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那是北疆王族世代相传的宝刀。
他是……宋朝尘!
北疆王长子!
他竟然没死?
宋朝尘的目光也落在了姜溯身上。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
弟弟如此在意,他便也带着几分审视和兄长式的宽容看过去——
嗯,身量是单薄了些,脸色也差,但眉眼倒是清俊,气质沉静,不是女子……
等等!
宋朝尘的目光猛地定住!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姜溯的脸上!
那张脸……
姜溯?
姜溯!
他居然没死?
“姜……姜溯?!!!”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毡帐内!
孟宁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水碗差点掉地上,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看宋朝尘,又看看床上的姜溯,完全懵了。
宋廷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糟了!
姜溯在听到自己真名被喊出的瞬间,身体也是几不可察地一僵,但随即,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宋朝尘那如同利剑般的审视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你……你没死?!”宋朝尘的声音充满了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姜溯,仿佛要将他看穿,“昭京天牢……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到底是人是鬼?”
所有的血债,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国仇家恨,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最直接、最清晰的宣泄口——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姜溯。萧胤最锋利的那把刀。
“好!好得很!”宋朝尘怒极反笑,“萧胤的走狗!害我北疆的元凶!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还敢迷惑廷渊!”
孟宁被宋朝尘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杀气吓得小脸煞白,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躲到了宋廷渊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姜溯靠在床头,脸色在宋朝尘的怒吼和杀气下似乎更白了一分,但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暴怒的宋朝尘,不辩解,也不畏惧。
宋廷渊在宋朝尘怒吼出声的瞬间,身体就猛地绷紧!
他一步跨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姜溯的床榻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大哥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大哥!”
“你冷静点!”
“冷静?!”宋朝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廷渊身后的姜溯,手指都在颤抖,“你让我怎么冷静?!他是姜溯!是害得我们北疆家破人亡的帮凶!你把他带回来?还守着他?廷渊!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宋廷渊的心上,也扎在姜溯的心上。
北疆的血债,他确实无法置身事外。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廷渊迎着宋朝尘愤怒欲狂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姜溯他……他和萧胤早已决裂!他帮过我!在昭京……在西域……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帮过你?”宋朝尘怒极反笑,眼中充满了不信和痛心,“廷渊!你太天真了!这说不定就是萧胤和他设下的苦肉计!就是为了打入我们内部!获取信任!然后……”
他眼中杀机毕露,“……将我们一网打尽!此人阴险狡诈,绝不能留!让开!”
帐帘再次被掀开,听到动静的慕月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帐内这持刀对峙、杀气腾腾的景象,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宋朝尘握刀的手腕,声音沉静:
“将军,出来说话。”
…………
宋廷渊在宋朝尘被慕月拉出去的瞬间,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懈下来。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床榻边,急切地查看姜溯的状况。
“你怎么样?”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伸出手想去探姜溯的额头,“大哥他……他只是一时激愤,他……”
姜溯的脸色在宋朝尘那一声怒吼后,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如同被霜打过的薄纸。
宋朝尘饱含恨意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北疆的血债,他无法否认,更无法辩解。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凶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钱震岳葬身火海前最后那声嘶吼与宋朝尘“害我北疆的元凶”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在他脑中疯狂撕扯。
他猛地闭上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蜷缩起来,却又被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冰冷钉在原地。
“出去。”
他的声音极轻,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宋廷渊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亦安……”
“我说,出去。”
姜溯没有睁眼,只是将头微微偏向内侧,避开了宋廷渊焦灼的视线,仿佛连看他一眼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那单薄的身影陷在厚实的毡毯里,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冰冷屏障。
宋廷渊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好,我就在外面。你……好好休息。”
宋廷渊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深深地看了姜溯一眼。最终,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向帐帘。
孟宁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惊吓,看看闭目不言的姜溯,又看看失魂落魄走向门口的宋廷渊。
他下意识地想跟宋廷渊一起出去,却被宋廷渊轻轻按住了肩膀。
“孟宁,”宋廷渊的声音低哑,“你……留在这里,照看一下他。有事立刻叫我。”
他不能让姜溯一个人待着,尤其是这种时候。孟宁虽然懵懂,但至少是安全的。
孟宁茫然地点点头,看着表哥掀帘出去,高大的背影透着浓重的萧索。
毡帐内只剩下姜溯和孟宁。少年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看着姜溯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想开口问,又不敢,只能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第56章 找书
宋朝尘被慕月强拉着走出几步,猛地甩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熄,死死盯着那顶毡帐,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慕月,你拦我做什么?”
宋朝尘的声音压抑着狂怒,“那是姜溯!是萧胤的爪牙!是害死父王、害死无数北疆儿郎的帮凶!”
“我当然知道。”
慕月挡在宋朝尘和毡帐之间,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却异常凝重。
“可是将军,世子对那姜溯……”
慕月斟酌着用词,语气沉重,“已非寻常。”
“在潮州险境,在来西域的路上……世子是豁出性命在护他。潮州醉月楼那场大火,姜溯当场昏厥,高烧不退,几乎熬不过来。”
“世子抱着他、守着他,两天一夜,眼都没合过,那样子……”
慕月回想起宋廷渊守在毡帐外,如同困兽般焦灼绝望的模样,声音也低沉下去,“……就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宋朝尘沉默了。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可他是姜溯!”
“将军!”慕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的决断,“正因为他是姜溯!正因为世子如此看重他!杀了他,就等同于亲手斩断世子的生机!您想看到世子彻底崩溃吗?”
慕月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宋朝尘的心上。他当然知道宋廷渊的重要性。
他坠崖求生,隐忍数年,集结力量,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把这个流落在外、受尽屈辱的弟弟迎回来,扶上那个位置,重振北疆吗?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宋廷渊能扛起这份责任,成为一个强大坚韧的北疆王。
可现在……这唯一的希望,却和一个巨大的隐患紧紧捆绑在一起,甚至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
宋朝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只手却依旧在微微颤抖。
“那……那怎么办?”宋朝尘的声音透着疲惫,“就任由他在廷渊身边?任由这颗随时会炸的雷埋着?万一……万一他真是萧胤的棋子……”
“眼下只能如此,将军。”
慕月的语气不容置疑,“至少在他身体恢复之前,绝不能动他。”
“等他身体恢复之后,就打发马车,送他回江南。”
宋朝尘揉着眉心,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毡帘被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
孟宁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问号和刚才被吓到后的余悸。
少年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重压抑的沉默:
“将、将军……慕月姐姐……”他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小脑瓜里、几乎要爆炸的问题:
“你们刚才……说的‘叛徒’、……还有‘姜溯’啊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姜大哥……他怎么了?”
…………
孟宁走回床边,挨着木墩坐下。
他再天真,也明白“姜溯”这个名字在北疆意味着什么。
他偷偷打量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姜溯,那张清俊苍白的脸,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他二十一岁了,不是真的懵懂无知。
北疆的苦难,舅父和族人的惨死,是他童年最深的阴影。
可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帮凶”,就活生生地躺在眼前,是表哥豁出性命也要护住的人,而且……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不像坏人。
孟宁心里乱糟糟的,有好奇,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因为表哥态度而产生的、对姜溯本能的亲近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迷茫。
他甩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表哥让他照顾好姜大哥,那他就好好照顾姜大哥。
姜大哥刚醒,肯定需要人陪着说话解闷!
“姜大哥,”
孟宁凑近了些,声音放得轻快,试图驱散帐内残留的沉重,“你感觉好点没?头还疼得厉害吗?”
姜溯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和痛楚并未散去,但面对少年纯粹而带着关切的询问,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好多了,多谢。”
“那就好!”
孟宁像是得了鼓励,话匣子立刻打开了,“姜大哥,我跟你说说咱们营地的事儿吧!”
“你不知道,这地方,离西域可近了,就隔着那片大戈壁!那西域王,沐慎行!名字听着挺像回事,人可太不是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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