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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咱们北疆以前跟西域关系还不错的！结果萧胤那个狗皇帝一登基，他就翻脸不认人，跟条哈巴狗似的摇尾巴！”
“还说什么‘剿匪’，呸！不就是看咱们现在势弱，想讨好新主子吗？”
姜溯依旧闭着眼，但孟宁能感觉到，他似乎听进去了，因为那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松动。
这给了孟宁极大的鼓励：“你是不知道，这几个月，那个沐慎行派了好几波人马来骚扰我们！仗着他们熟悉地形，装备又好，打了就跑，烦都烦死了！烧我们的草料，还放冷箭伤了我们好几个弟兄！”
“拓拔大叔带人去追，他们就跑得比兔子还快，钻到戈壁深处，追不上，根本追不上！老巴图爷爷说，咱们的存粮和药材都快见底了，再这样下去……”
孟宁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真实的忧虑。他虽然性格跳脱乐观，但并非全然不知世事艰难。营地的困境，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身体都往前倾了倾，带着一种发现了救命稻草般的兴奋，压低声音道：“姜大哥！我听说，你以前在昭京……是顶顶聪明的人！连萧胤那狗皇帝都听你的！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办法对付那个讨厌的西域王？”
他凑得更近了些，脸上充满了期待：“你教教我好不好？咱们不能总被他这么欺负啊！太憋屈了！”
姜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付沐慎行？
他现在只想让这该死的头痛停下来。
哪还有心力去谋划什么对付西域王的计策？
“我头疼……”姜溯的声音沙哑虚弱，“去……去问问你们的军师。”
“啊？军师？”
孟宁愣了一下，随即小脸垮了下来，带着点委屈，“我们……我们现在哪有什么正经军师啊！将军打仗很厉害，慕月姐姐也厉害，可是……可是他们都忙不过来，好多事情要想……”
没有军师？
姜溯心中掠过一丝念头，但很快被更剧烈的头痛淹没。
“那就……去找兵书……”姜溯的声音几不可闻，只想尽快打发他，“……自己……翻翻看……”
“兵书？”
孟宁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解决难题的法宝！
对啊！书里肯定有办法！
以前听人说，书上啥都有！
营地里好像是有几本老巴图爷爷收着的旧书，说是以前打仗用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对付西域王的法子！”
说完，也不等姜溯反应，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毡帐，像一阵小旋风。
姜溯微微睁开眼，看着晃动的毡帘，无声地叹了口气。让这精力旺盛的小子去翻翻书也好，总比在这里缠着他强。
第57章 美人
孟宁的行动力是惊人的。
他一路小跑，冲到了营地堆放杂物和部分缴获物品的角落，在一堆蒙尘的皮货和破损的兵器下面，还真翻出了几本线装书。
他如获至宝，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借着天光就翻看起来。
第一本，封皮破损，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是什么《阵图纪要》，里面画满了各种奇怪的圈圈线线，看得他头晕眼花。
“不行不行，这个太深奥了……”孟宁嘀咕着，丢到一边。
第二本，封皮倒是完好，写着《百战纪要》，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讲的是如何安营扎寨、如何管理粮草辎重……孟宁看了几行就哈欠连天：“这个……好像也用不上啊……”
他有些气馁，难道真找不到能对付那个狡猾西域王的妙计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压在最底下的一本书。这本书的封皮保存得相对完好，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墨字写着几个大字——《百胜奇略》
“百胜奇略！”孟宁念出声，眼睛瞬间亮了！
听听这名字！
百战百胜！奇谋妙略！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直接跳过了前面那些看起来像序言的东西，翻到了中间部分。
果然！
里面分门别类地写着各种计策的名字！“声东击西”、“围魏救赵”、“调虎离山”……
他急切地往下翻，手指划过书页，一个醒目的标题跃入眼帘——“美人倾国”！
“美人计！”
孟宁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妙啊！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戏文里那些绝色佳人如何让英雄折腰、让昏君误国的故事。
那个西域王沐慎行，听说年纪也不大，肯定也喜欢美人吧？
要是能找个大美人去……嘿嘿！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本书的行文风格与其他正经兵书迥异，遣词造句间带着一股子香艳旖旎之气，更没留意后面那些具体“操作步骤”描述得有多么不正经。
他只看到了“美人计”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以及“不战而屈人之兵”、“事半功倍”等等让他热血沸腾的词句。
“太好了！找到办法了！”
孟宁宝贝似的把《百胜奇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克敌制胜的法宝。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兴高采烈地就往姜溯的毡帐冲回去，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绝世好计”分享给他心目中顶顶聪明的姜大哥。
浑然不知自己怀里揣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兵书，而是一本伪装成兵书、专讲风月权谋的……艳情话本。
…………
毡帘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掀开一条缝。
不是孟宁那种风风火火的动静，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猫儿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是乌若。
小丫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明显不太合身的北疆式样旧袄子，更显得她瘦了。
她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衬得那双紫色的大眼睛更加幽深。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布包。
看到姜溯闭着眼，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乌若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和依赖的大眼睛里立刻盛满了担忧。
她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到床榻边，小心地将怀里的小布包放在木墩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散发着奇异清苦香气的草药，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蜜饯的东西——这大概是营地里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了。
乌若凑近了些，伸出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姜溯放在毡毯外的手背，仿佛在试探他的温度。
姜溯感觉到了那微凉的触碰，缓缓睁开了眼睛。对上乌若那双紫眸，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钱震岳的死，对小丫头的打击同样巨大。
“……乌若。”
乌若见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因他憔悴的样子而黯淡下去。
她急切地比划着手势，纤细的手指在空中飞快地舞动。
姜溯看着那些复杂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看不懂。
虽然已经相处了好一段时间，但他并未学过手语。
“纸……笔……”
姜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在简陋的毡帐内搜寻。
乌若立刻明白了。她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磨得发黑的石炭条，又从小布包下抽出一张用来包草药的、有些粗糙的黄纸。
她趴在木墩上，握着炭条，小脸因为认真而微微绷紧。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透着稚拙，但足够清晰：
【头疼？药。蜜饯。甜。】
写完，她献宝似的把纸举到姜溯眼前，紫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姜溯看着那稚嫩的字迹，心头微暖。他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
乌若立刻高兴起来，像只找到依靠的小鸟。
她手脚麻利地去倒水，准备给姜溯煎药。她一边忙活，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看姜溯，确认他还在。
钱震岳的死，似乎让她对姜溯的依赖更深了，仿佛只有确认他在，才能稍稍驱散那份失去“家”的恐惧。
药罐在简陋的小泥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乌若守着炉火，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毡帘再次被掀开。
宋廷渊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碗里是两块烤得有些焦黑的、硬邦邦的糙面饼，还有一小块同样干硬的肉干。
这是营地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宋廷渊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在触及姜溯时，立刻变得柔。
他先是看了一眼守在药炉边的乌若，又看向床上闭目养神的姜溯。
“孟宁呢？”宋廷渊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身影，有些意外。他记得自己让孟宁留下的。
“去……找书了。”
宋廷渊点点头，没太在意，只当是少年心性坐不住。
他的注意力全在姜溯身上。他走到床边，将粗陶碗放在木墩上，挨着乌若带来的草药和蜜饯。
“吃点东西。”
宋廷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现在军营条件有限，只有这些。你刚退烧，身体虚，多少垫垫。”
他拿起一块烤得不算太焦的饼，想掰开，但那饼太硬。
他又拿起那块肉干，同样干硬得硌手。
他看了看姜溯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唇，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懊恼自己拿不出更好的东西。
姜溯的目光落在宋廷渊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曾经是执笔抚琴、指点江山的贵胄之手，如今却布满了风霜磨砺的痕迹，指节处甚至有细微的裂口。
姜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落在粗陶碗里那寒酸的食物上。
“放着吧。”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没胃口。”
宋廷渊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姜溯冷淡的侧脸，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姜溯心里有结，有钱叔的死，有大哥的恨，也有对他自己的……或许还有怨。
他能理解，但心口还是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多少……吃一点。”
宋廷渊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乌若的药……喝了会伤胃。”
乌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她停下扇火的动作，看看宋廷渊，又看看姜溯，眼睛里带着茫然和一丝不安。
她拿起那块油纸包着的蜜饯，踮着脚，想递给姜溯，小小的脸上满是期盼。
毡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药罐咕嘟咕嘟的声音，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风声马嘶，交织在一起。
第58章 乌龙
孟宁抱着那本被他奉若神明的《百胜奇略》，像揣着绝世秘籍一样，开始在营地里“物色”能执行“美人倾国”的人选。
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使命感，在营地各个角落穿梭，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身影。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营地里的男人占了绝大多数。常年征战和流亡的艰辛，让这些北疆汉子们个个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或者干脆留着浓密的胡须。
即使有几个年纪稍轻、相貌周正的，也离话本里描述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差了十万八千里。
至于女人……孟宁把目光投向正在校场带着一小队人练习骑射的慕月。
慕月姐姐身姿矫健，眼神锐利，一身戎装衬得她英气逼人，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
可是……孟宁想象了一下慕月姐姐换上罗裙、巧笑倩兮地去给西域王献媚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脖子一缩。
不行不行，慕月姐姐的眼神能杀人，西域王怕不是会被当场吓跑！
他又想到了营地里负责浆洗缝补的几位大娘婶子……
孟宁甩甩头，赶紧把这个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唉……美人……美人……上哪儿找美人啊……”
孟宁愁眉苦脸地抱着书，蹲在营地边缘一个草料堆旁，小脸皱成了一团。难道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绝世妙计，就要因为找不到美人而胎死腹中了吗？
他不甘心啊！
姜大哥我该怎么办啊！
姜大哥？
姜大哥！
孟宁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美人！
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顶好看的大美人吗？！
虽然……姜大哥是男的。
但是！话本里不也有女扮男装的故事吗？男扮女装……应该也行得通吧？
西域王又没见过姜大哥！而且姜大哥这么聪明，肯定能演好！
“姜大哥……姜大哥就是最合适的美人！”
孟宁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困扰他的最大难题迎刃而解！
他仿佛已经看到西域王沐慎行被“姜美人”迷得神魂颠倒、乖乖退兵的景象了！
他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抱着书就朝姜溯的毡帐冲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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