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位,请。”黑袍人做了个手势,笑容在惨绿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宋廷渊被粗暴地推了进去。柳惊鸿紧紧攥着姜溯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深吸一口气,也踏入了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甬道。
姜溯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光线的青铜门,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紧随而入。
沉重的青铜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伴随着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声响,将他们彻底吞噬。
宋廷渊颈间的乌金护颈,在昏暗的甬道绿光中,那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震动的“咯咯”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第14章 斗蛊
沉重的青铜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声音。甬道内只剩下墙壁上惨绿萤石发出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幽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内脏腐败的恶臭以及无数虫子爬行、啃噬的窸窣声,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几欲昏厥的气息。
脚下粘稠湿滑,低头看去,是半干涸的、深褐色的血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粘液污垢,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抓痕,有些地方甚至嵌着断裂的指甲和碎骨。
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柳惊鸿瞬间收起了所有伪装的风情,眼神锐利如刀,她一把将姜溯拉到自己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身边脸色惨白、颈间乌金护颈仍在诡异震动的宋廷渊。
“宋廷渊?”
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鄙夷,“北疆王庭的狼崽子,怎么沦落到给萧胤当狗,脖子上还套了这么个玩意儿?真是丢尽了你父兄的脸!”
她显然认出了他,也知晓他的“事迹”。
宋廷渊身体猛地一僵,剧痛和柳惊鸿尖锐的嘲讽如同双重鞭挞抽在他心上。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压下喉间的腥甜和眩晕感,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柳掌柜……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哼!”柳惊鸿嗤笑一声,正要再刺他几句,姜溯拍了拍她的手。
“柳儿姐,你看那里。”
惨绿的光线下,甬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空间,像是一个大厅的入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看衣着,有穿着简陋的普通人,也有几个穿着巫蛊世家低级弟子服饰的少年。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浓烈的血腥气和尸臭正是从这里弥漫开来。而在大厅的对面,一条同样狭窄、向上延伸的阶梯,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看上面!”柳惊鸿低喝一声,指着阶梯的方向,“只有上去才有活路!这鬼地方……是斗蛊场最底层的‘饲料池’!待在这里,只会成为那些蛊虫的点心!”
她语气急促,显然对摘星楼的黑暗内幕有所了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圆形大厅的刹那,异变陡生!
“嘶嘶——!”
数道细小的、带着腥风的黑影,如同离弦的毒箭,从大厅上方布满粘液的阴影角落里激射而出。
有埋伏!
“送上门来的食物。”
一个带着几分稚气却冰冷刺骨的女声打破了这死寂的凝滞。
只见从大厅上方一处更高、更干燥的阴影里,轻盈地跃下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同样绣满诡异虫豸图案的黑色短打,赤着双脚,脚踝上系着几个小小的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叮当声。
她手中拎着一条乌黑的、仿佛浸透了油脂的长鞭,鞭梢垂在地上,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她歪着头,眼神像在评估猎物的价值,“看来今年的‘开胃菜’,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小心!”柳惊鸿反应最快,她猛地将身后的姜溯向侧面一推,同时自己腰肢一转,避开了射向她咽喉的黑影。
那东西擦着她的发髻飞过,“笃”地一声钉入身后布满污血的墙壁,竟是一条通体漆黑、长着狰狞口器的怪虫!
宋廷渊也凭借着战场磨砺出的本能,在颈间剧痛干扰下强行侧身,堪堪躲过一道黑影。
姜溯只觉得数道腥风直袭后背。他猛地转身,斗篷卷起试图格挡!
噗噗噗!
几只毒蛊被斗篷扫落,但其中一只如同扁平刀锋般的蛊虫避开了斗篷,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光,直切姜溯的面门。
太快了!
姜溯瞳孔骤缩,身体后仰。
“嗤啦——!”
那蛊虫锋利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虽然没有正中面门,但冰冷的虫躯带着剧毒的粘液,狠狠刮过了他脸上那冰冷的白瓷面具。
面具,应声碎裂。
碎裂的瓷片四溅飞散。
同时,剧毒的粘液也沾染了他脸颊被刮过的地方,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昏惨的绿光下,那张眼尾缀着一点朱砂痣、下颌轮廓柔和、却与半年前殒命昭狱的国相姜溯有着惊人相似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宋廷渊脑海中炸开。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那张脸……
那张他以为早已深埋黄土、只在午夜梦回时才会出现的脸……
此刻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线。
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呼吸瞬间停滞。
柳惊鸿更是目眦欲裂。她看到了姜溯脸上的伤,更看到了宋廷渊那震惊到失魂的表情。
“阿溯!”她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就要扑过去。
然而,上方的阴影里,更多的嘶嘶声响起!
更多的蛊虫如同黑色的雨点般倾泻而下。同时,圆形大厅角落里,几具“尸体”竟然诡异地蠕动起来,皮肤下鼓起大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走!快走!”柳惊鸿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猛地转身,从袖中掏出一把不知名的、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狠狠撒向空中,暂时阻隔了如潮水般涌来的蛊虫。
“宋廷渊!”她厉声嘶吼,指向那向上的阶梯。
“带他走!保护好他!若他少了一根头发,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儿姐!”
姜溯看着柳惊鸿决绝的背影,心头剧震,想要冲过去。
“走!”
姜溯被宋廷渊死死拽着,踉跄着踏上阶梯。
第15章 哑巴
五楼。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与四楼那充斥着血腥、嘶鸣与绝望的炼狱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惨绿的萤石光芒依旧幽幽地亮着,却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烂草药的味道。地面上铺陈的景象比四楼更加触目惊心——尸体数量更多,而且几乎都是穿着巫蛊世家黑袍的子弟。
……显然,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混战。
巫蛊世家的子弟们,连同他们精心培育的蛊虫,在这里自相残杀,最终……同归于尽?
宋廷渊依旧死死攥着姜溯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惨绿的幽光清晰地映照出那张他绝不可能认错的脸。眼尾那点陌生的朱砂痣,下颌轮廓那几分刻意的柔和,都无法掩盖那双眼睛深处的清冽与沉静——那是属于姜溯的眼神。
属于那个曾高踞昭京庙堂、智计无双、最终却在昭狱中服毒自尽的国相姜溯。
面具的碎片仿佛还在眼前飞溅,脸颊上那道细长的血痕如同新添的烙印,灼烧着宋廷渊的视线。
“姜……溯?”
宋廷渊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近乎窒息的嘶哑。
这个名字,他以为只能在祭奠和噩梦中提及。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关于“姜亦安”的疑惑、试探、冰冷交易,此刻都化作了荒谬绝伦的背景板。
他抓着姜溯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姜溯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廷渊指尖传来的、几乎失控的力道和剧烈的颤抖。
身份,已无法再伪装。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挣脱那铁钳般的桎梏,而是用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伤口渗出的血珠。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宋世子,别来无恙。”
一句“别来无恙”,如同冰水浇在宋廷渊混乱的思绪上。
那熟悉的称呼,那波澜不惊的语气,瞬间将他拉回昭京的朝堂,拉回那个在军营中对他有过一言之恩的国相大人。
“姜大人”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宋廷渊攥着姜溯手腕的手指,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竟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些许。
不是放开,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茫然。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更加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如同丧钟般猛地从宋廷渊颈间爆发。
只见那圈禁锢了他多年、象征着屈辱和痛苦的乌金护颈上,一道狰狞的、蛛网般的花纹瞬间蔓延开来!
宋廷渊体内的蛊虫暴动!
额头上、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凸出来,疯狂搏动,仿佛随时会炸裂。脸色由惨白骤然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嘴唇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被他死死咬住,一丝暗红的血线从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
紧接着,蛊虫的鸣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嘶嘶嘶——!”
五楼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彻底被打破!
只见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穿着黑袍的巫蛊世家子弟的尸体中,竟有数具诡异地蠕动起来。紧接着,一只只形态狰狞、大小不一的蛊虫,撕裂了宿主的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粘液,从尸堆中挣扎爬出。
它们成群结队,发出高频的嗡鸣,如同红色的血雾般弥漫开来。无数双复眼便齐刷刷地锁定了两人。
贪婪、饥饿、狂暴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五楼。
姜溯眼神骤然冰寒,反手一把扶住几乎要倒下的宋廷渊,目光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恐怖蛊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去六楼!”
…………
宋廷渊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剧痛瞬间刺激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强行挺直了佝偻的身体,反手死死抓住姜溯扶着他的手臂,两人互相支撑着,踉跄却目标明确地朝着大厅对面那通往六楼的、狭窄陡峭的石阶冲去!
身后,是汹涌而来的死亡浪潮!
“嘶嘶——!”
“嗡——!”
“咔嚓咔嚓!”
形态各异的恐怖蛊虫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涌来!那只有着金属光泽口器的漆黑甲虫速度最快,如同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疾射,目标是宋廷渊。
“低头!”姜溯厉喝一声,猛地按下宋廷渊的头颅!
嗤嗤嗤——!
数道带着腥风的黑影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撞在石阶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宋廷渊颈间的乌金护颈裂纹蔓延,暗红的粘稠液体不断渗出,那致命的异香如同最强烈的诱饵,吸引着所有嗜血的蛊虫。
他每跑一步,都感觉颈间那个活物在疯狂冲撞,甚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诡异的黑斑。
姜溯脸颊的伤口也在流血,血腥味同样刺激着这些凶物。他一边奋力支撑着宋廷渊,一边利用狭窄的石阶地形,不断闪避着从下方和侧面袭来的致命攻击。
他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沾满污血和粘液的骨刃,狠狠劈开一只扑上来的毒甲虫!绿色的粘液和破碎的甲壳四溅!
忽然!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毒甲虫猛地刹住,尖锐的口器不安地开合,发出焦躁的嘶嘶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姜溯和宋廷渊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两人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六楼入口下方、石阶拐角处堆积的几具黑袍尸体旁,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布料明显粗糙陈旧许多的黑色短打,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麻木的求生欲。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宋廷渊颈间的乌金护颈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讶,似乎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小嘴微张,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徒劳地开合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是个哑巴?
第16章 少女
小哑巴的目光在宋廷渊颈间的项圈上来回扫视了几次,那抹惊讶迅速被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取代。
她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不再犹豫,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脚步轻盈得像猫,悄无声息地踏过粘稠的血污和破碎的蛊虫残骸。
更诡异的是,那些他们身后原本蠢蠢欲动、试图靠近的零星蛊虫,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飞快地向后退缩,迅速融入黑暗的角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过,蛊虫散尽。
宋廷渊强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挡在姜溯面前,剧痛和眩晕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少女身后堆积的一具“尸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只长着锋利镰足、通体暗红的蝎形蛊虫猛地从那尸体的眼眶中钻出,闪电般刺向少女毫无防备的后心。
7/99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