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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伸手,替孟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放心,该见的人,总会见到的。”
指尖擦过颈侧时,孟宁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耳根却悄悄热起来。
他低头看着船板上的水痕,声音细若蚊蚋:“谁、谁担心了……我就是问问。”
沐慎行低笑出声,没再逗他,转身对船头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时抵达云州支流。”
船桨搅碎水面的月光,西域的船队在夜色里加速前行。
江南的旷野上,姜溯站在土坡上,望着宋廷渊率军攻破最后一道防线。
铁甲碰撞声、厮杀声混着初夏的热风涌来,宋廷渊回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长枪,枪尖还滴着血:“军师,该往云州走了!”
姜溯点头,指尖在地图上圈出云州的位置:“萧胤把粮库藏在云州内城,拿下那里,他的大军就撑不住了。”
他抬头时,恰好望见宋廷渊策马奔回来,铠甲上的硝烟气混着汗味,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走吧。”宋廷渊伸手,想扶他上马,却在触到他手腕时顿了顿——那日留下的指痕早已淡去,他喉结滚了滚,终是只道,“抓紧了。”
漳河上的船还在破浪,草原上的铁骑正奔袭,旷野里的步兵在疾行。
初夏的风穿过中原的腹地,带着三个方向的硝烟味,在云州的城楼上空盘旋,仿佛在宣告:萧胤的末日,近了。
船舱里,孟宁把磨好的伤药分装成小袋,偶尔抬头望向窗外,云州的轮廓已经在晨雾里隐隐可见。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给姜溯带的新茶,指尖的颤意里,竟掺了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第131章 汇合
云州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面在初夏的烈日下泛着冷光。
姜溯站在城外三里的土坡上,望着宋廷渊率部攻了半日,连护城河都没能靠近。
萧胤显然早有准备,城墙垛口后弓弩手密布,每隔十步便架着一架投石机,砸下来的火油桶在城下燃起连片火海,铁甲兵冲上去三次,都被烧得退了回来。
“硬攻不行。”姜溯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城西北角是旧砖砌筑,投石机的落点也稀,今夜派三百死士搭云梯试试。”
宋廷渊刚从火线回来,铠甲上还沾着火星,闻言皱眉:“死士损失太大。”
“不是真让他们登城。”姜溯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是让他们带硫磺弹上去,把西北角的守军引到垛口,我们趁机用冲车撞城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萧胤的主力都在城内护粮库,城门守卫必然空虚。”
宋廷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抹去他鬓角沾的灰尘:“你这脑子,算计起人来比谁都狠。”
语气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姜溯拍开他的手,耳尖却微热:“再狠也没你昨夜……”
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转身往营帐走,“我去调硫磺弹,你让人备好冲车。”
宋廷渊望着他的背影低笑,腰间的佩剑还在发烫,方才砍翻那几个试图偷袭的斥候时,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姜溯弯腰看地图时,后颈露出来的那截白皙的皮肤——若是被流矢擦伤半点,他定要把萧胤的祖坟都掀了。
夜色刚漫过护城河,三百死士便背着硫磺弹摸到了西北角城墙下。
云梯刚搭上砖缝,城上忽然泼下冷水,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箭雨。
死士们早有准备,举着盾牌往前冲,将硫磺弹点燃后奋力掷向垛口,火光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就是现在!”宋廷渊一声令下,十架冲车在鼓声中朝着城门撞去,木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震得地都在颤。
姜溯站在土坡上攥紧了拳,眼看冲车就要撞上城门,城墙上的箭雨却忽然停了。
他心里猛地一沉,刚要喊“撤退”,就见城墙下的阴影里忽然爬出来一群人影。
那些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却不知疼痛般往前扑,刀剑砍在他们身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反手攥住铁甲兵的胳膊,硬生生能扯下来。
“那是什么?”亲卫失声惊呼。
宋廷渊已提枪冲了过去,一枪刺穿最前面那人的胸膛,可对方竟没倒下,反而张开嘴咬向他的脖颈。
他侧身避开,剑锋横扫,将那人头颅斩落在地,可无头的躯体依旧往前踉跄着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是活尸!”姜溯的声音陡然变调,“谢知絮的手笔!”
这种东西不怕疼,不畏死,简直是专为守城造出来的杀器。
更可怕的是,这些活尸不知疲倦,从城墙各处的暗门涌出来,像潮水般漫过护城河,转眼就把冲车围在了中间,铁甲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鸣金收兵!”姜溯当机立断,“让弓箭手往活尸堆里射火箭,它们怕火!”
火箭带着哨音划破夜空,落在活尸群里果然起了作用,那些躯体遇火便剧烈燃烧,动作也迟缓了些。
宋廷渊趁机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残部退了回来,铠甲上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滴,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怎么样?”姜溯迎上去,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口,却被宋廷渊按住手腕。
“没事。”宋廷渊扯下衣角草草包扎,“这些东西太多了,暗门到处都是,根本防不住。”
姜溯望着城墙上重新亮起的火把,脸色凝重:“萧胤是想耗死我们。云州粮多,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斥候滚鞍下马:“军师!将军!城西漳河支流来了一支船队,打着西域联军的旗号!”
姜溯和宋廷渊对视一眼,同时往河边赶去。
芦苇荡里驶出数十艘战船,船头立着的少年穿着灰布短打,看见岸上的姜溯,眼睛瞬间亮了:“姜大哥!”
“孟宁?”姜溯愣住,随即看见船上走下来的沐慎行,对方金褐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光,手里还把玩着一枚象牙令牌。
“姜军师,宋世子。”
沐慎行拱手,语气平淡,“路上耽搁了几日,萧胤在支流里设了铁索。”
宋廷渊接过药锭忽然笑了:“你们来得正好,城里的东西正缺人收拾。”
沐慎行看向城墙方向,那里的火光还未熄灭,隐约能听见活尸嘶吼的声音:“活尸?”
“你知道?”姜溯挑眉。
“前几日在昭京外围遇见过,”沐慎行指尖在象牙令牌上摩挲,金褐色的眸子映着远处城墙上的火光,“这些东西皮肉早已僵硬,寻常刀剑难伤根本,唯独遇火便如干柴,烧起来连骨头都能化了去。”
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士兵立刻搬来几个陶瓮,封口一启,清冽的香气便漫了开来,混着河风里的硝烟味,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血腥气。
“这是西域的龙脑香,”沐慎行拿起一块凝结的香膏,“磨碎了混在火油里,燃得更烈,气味还能扰它们的神智——方才在船上望见城上火光,就知你们定是试过火攻了。”
姜溯目光落在陶瓮上,指尖在袖摆下轻轻叩着掌心。
“龙脑香够多少?”
“带了三十瓮,”沐慎行答得干脆,“够烧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了。”姜溯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望楼,脚步极快,宋廷渊立刻跟上去,沐慎行与孟宁也紧随其后。
望楼上的沙盘还留着白日攻城的痕迹,姜溯拿起木杆,重重敲在云州城东北角:“这里是萧胤囤积火油的暗仓,也是活尸暗门最密集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沐慎行,“你的船队能从支流绕到东北角外的芦苇荡吗?”
“轻舟可过,”沐慎行点头,“暗仓的位置我在昭京时见过图纸,外墙是夯土,不耐烧。”
“好。”姜溯木杆转向西南角,“宋廷渊,你带铁甲兵往西南佯攻,用火箭压制城头弓弩手,把活尸往东北角引。”
宋廷渊刚要应,目光却扫过他发白的唇色——方才站在土坡上指挥时,姜溯的手就一直在微微发颤,想来是昨夜没歇好。他伸手按了按姜溯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你在这儿盯着,我去。”
姜溯没推拒,只把木杆往孟宁手里一塞:“你跟着沐将军,记好活尸涌出来的暗门位置,尤其是靠近粮仓的那几个。”
孟宁看着姜溯指挥调度,语速比往日快了半分,却条理分明,忽然想起出发前沐慎行说的话——“姜溯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硬,越是硬仗,他越能沉得住气。”
此刻看来,果然如此。
宋廷渊的铁甲兵重新列阵,投石机抛出去的龙脑香球在城墙下炸开,清冽的香气混着火光弥漫开来,暗门里的活尸果然没再涌出来。
沐慎行的轻舟悄无声息地划向东北角,船桨搅碎水面的月影,像一把把藏在暗处的刀。
姜溯站在土坡上,忽然觉得腰间一暖——宋廷渊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用披风将两人裹在了一起。
“冷?”宋廷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战场硝烟里难得的暖意。
姜溯摇摇头,望着云州城头忽然亮起的三盏红灯——那是沐慎行得手的信号。
他抬手握住宋廷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厚茧,轻声道:“该轮到我们了。”
城东北角的厮杀声陡然响起时,姜溯知道,这场焦灼的战役,终于要换一种打法了。
而那些神出鬼没的活尸,或许也该尝尝被两面夹击的滋味。
第132章 吃醋
城东北角的火光烧得正烈时,西南角的攻势陡然转猛。
宋廷渊提着染血的长枪冲在最前,铁甲被活尸抓出深深的爪痕,却丝毫未减其势。
火箭带着龙脑香的清冽气味掠过夜空,落在活尸群中便燃起熊熊烈焰,那些不知疼痛的躯体在火里扭曲嘶吼,终于露出了畏惧的模样。
姜溯站在土坡上,看着沐慎行的轻舟从芦苇荡里划出,舟上士兵将最后的火油桶掷向暗仓,轰然巨响中,东北角的城墙竟塌了一角。
“冲进去!”
铁甲兵如潮水般涌入缺口,萧胤的守军早已被活尸搅得阵脚大乱,此刻腹背受敌,哪里还挡得住这般猛攻。
活尸在火海中逐渐化为焦黑的残骸,城墙上的投石机也哑了火,唯有零星的抵抗还在街角巷弄里挣扎。
天快亮时,云州城的硝烟终于淡了些。
宋廷渊回来时,正看见姜溯站在粮仓前清点账目,孟宁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旁边,一会儿递水囊,一会儿帮着翻账簿,恨不得黏在姜溯身上。
“你倒是清闲。”宋廷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孟宁吓得一哆嗦,往姜溯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我帮姜大哥做事呢。”
姜溯抬眼瞪了宋廷渊一下,示意他别吓着人,低头继续对账时,后颈的发丝滑开,露出一小块泛红的痕迹。
孟宁眼尖,刚要伸手去指,就被宋廷渊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账目我让军需官来对,”宋廷渊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姜溯的肩,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后颈那处,“你跟我来,有要事说。”
姜溯被他拽着往前走,耳尖微微发烫——昨夜战况紧急,两人在帐中只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宋廷渊不知轻重,竟在他后颈留下这么显眼的印子。
孟宁看着两人的背影,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就见沐慎行站在不远处,金褐色的眸子正落在他身上,手里还把玩着那枚象牙令牌。
“过来。”沐慎行朝他招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孟宁脸一白,拔腿就追向姜溯:“姜大哥等等我!我也有要事跟你说!”
宋廷渊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孟宁又黏了上来,眉头拧得更紧:“你有什么要事?”
“我……我想问问姜大哥接下来去哪!”孟宁跑到姜溯身边,几乎要贴住他的胳膊,眼睛却警惕地瞟着身后的沐慎行。
姜溯这才察觉不对,孟宁从进城起就没离开过他三步远,沐慎行走到哪,他就往反方向躲,偏生沐慎行似乎偏爱逗他,总能不紧不慢地跟在附近。
姜溯失笑,刚要说话,就被宋廷渊拉着加快了脚步:“小孩子家家别掺和大人的事,让亲卫带你去领伤药。”
“我没受伤!”孟宁急了,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姜溯的衣袖,“我就想跟着姜大哥。”
这一下离得太近,姜溯衣领微敞,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被孟宁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啊了一声,刚要惊呼,就被宋廷渊捂住了嘴。
“再吵就把你扔去喂活尸。”
宋廷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往姜溯锁骨处扫了一眼,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
姜溯又气又窘,伸手拍开宋廷渊的手,把孟宁拉到身边:“别吓他。”
他转而对孟宁道,“你跟在我身边便是。”
孟宁这才安下心,乖乖跟着姜溯往前走,只是眼睛总忍不住往姜溯颈间瞟——那处红痕被发丝挡着,隐约能看见边缘,倒像是……
“想什么呢?”宋廷渊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孟宁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摇头:“没、没想什么!”
姜溯被这两人闹得头疼,甩开宋廷渊的手:“我去处理活尸的残骸,你们谁也别跟着。”
他转身就走,后颈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宋廷渊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黏在后面的孟宁,忽然明白这小子为何总往姜溯身边凑——多半是怕被沐慎行抓去,便想借姜溯当挡箭牌。
“过来。”宋廷渊勾了勾手指,眼底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表哥问你,方才看见什么了?”
孟宁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没、没看见……就看见姜大哥脖子上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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