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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絮没拒绝,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将药剂灌进士兵嘴里。不过片刻,士兵的惨叫声便停了,双眼翻白,皮肤迅速变得青灰,只剩胸口还在机械地起伏——又一具新的“活尸”成了。
乌莫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姜溯和宋廷渊在颂州打得热闹,咱们也该送份‘大礼’了。等我的黑蛾蛊再养壮些,就让它们去把乌若那小叛徒和她的主子们,一起啃成骨头渣。”
谢知絮抚摸着活尸冰冷的皮肤,声音轻柔得像在对情人低语:“不急。等我攒够三十具活尸,就去洛水关‘拜访’姜溯。我倒要让他看看,用温曦晚的血肉换来的‘还魂’,在我的活尸面前,有多可笑。”
第150章 击西
日头刚爬过山头,云州外围的峡谷已弥漫开艾草的清香。
宋朝尘正指挥狼牙营的士兵在谷口垒石墙,青灰色的岩石一块块堆叠,很快就筑起半人高的屏障,墙后藏着数十个箭弩手,弓弦都浸了雄黄水。
飞羽营的斥候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上穿梭,灰褐色的身影像岩羊般灵活。
“大哥,雄黄粉和艾草都按你说的备好了。”宋廷渊牵着马走过来,乌若跟在他身后,怀里的紫蝶蛊罐微微发烫,她时不时低头贴在罐壁上听,小脸绷得紧紧的。
宋朝尘拍了拍石墙:“这峡谷就容得下两队人马并行,只要守住谷口,活尸再多也冲不过来。”
他看向乌若,见她指尖在罐壁上轻轻画圈,便放缓了声音,“紫蝶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乌若点头,伸手在宋廷渊掌心比划:
【有蛾子的味道。】
宋廷渊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别怕,我们带了艾草。你忘了?上次在青沧山,我们烧艾草,那些蛊虫都不敢靠近。”
他从怀里掏出个香囊,里面塞着晒干的艾草和雄黄,“挂在身上,就像护身符。”
乌若接过香囊,指尖捏着香囊边缘,忽然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耳朵贴在他的甲胄上。
甲胄下传来沉稳的心跳声,和姜溯的不一样,却同样让人安心。紫蝶在罐子里轻轻振了振翅膀,不再像刚才那样狂躁。
“阿木尔说峡谷深处有腐臭味。”宋朝尘望着峡谷尽头的雾气,“谢知絮的活尸军团应该离这儿不远了。让弟兄们把艾草捆成火把,等会儿若是有动静,就点火烟薰,活尸怕火,蛊虫怕烟。”
宋廷渊点头,抽出腰间的断魂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我带一队人守左侧峭壁,大哥守谷口,乌若留在中军帐,有任何异动就放紫蝶传信。”
他摸了摸乌若的头,“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乌若用力点头,抱着蛊罐往中军帐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宋廷渊望着她的背影,又回头看向颂州的方向,那里的战鼓声仿佛顺着风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颂州城下已是人声鼎沸。
磐石营的士兵们扛着石料在浣江上游来回奔忙,巴根光着膀子吆喝,指挥着士兵把土袋往江里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截裤腿。“再加把劲!把坝筑高点!让城里的喝不上水!”
他故意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城楼上都能听见。其实水下的木桩只插了半尺深,看着结实,夜里涨水就能冲垮大半。
拓跋烈带着虎贲营在城下列阵,重甲步兵排成三列方阵,巨斧敲击盾牌的声音震得地都在颤。“林守将!缩在城里当乌龟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单挑!”
拓跋烈的大嗓门比巴根还响,他故意让士兵把头盔扔在地上,露出头上的汗巾,“弟兄们渴了!让城里的送点水出来啊!”
城楼上的林守将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城下的动静。
三天了,敌军天天在城下叫骂筑坝,夜里还有西域兵摸排水道,一副急着攻城却没章法的样子。
他刚收到细作的密信,说敌军粮草快断了,姜溯和宋廷渊为攻城时机吵得不可开交,看来是真的急了。
“将军,城西排水道又有动静!”亲卫慌慌张张跑上来,手里攥着半截火把,“西域兵在外面凿墙,还扔了好多干柴!”
林守将眼睛一亮:“果然急了!传我命令,让城西的士兵备好滚石,等他们凿穿墙壁就往下砸!再派个人去昭京报信,说敌军急攻颂州,粮草不济,请求速派援军!”
他哪里知道,城西的“凿墙声”是沐慎行让士兵用木棍敲石头假装的,那些干柴也是故意扔的。
沐慎行蹲在排水道出口的草丛里,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城楼上晃动的火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王爷,火油都备好了。”身边的西域士兵低声道,手里捧着个陶罐。
沐慎行摆手:“不急,等会儿听我号令,扔完火把就跑,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他们觉得咱们慌不择路。”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苍狼营,慕月正带着轻骑在树林里隐蔽,马鞍上还挂着几面北疆军的旗帜,“告诉慕营主,按计划往泰州方向撤,把‘溃逃’的样子做足。”
士兵领命而去,沐慎行又往城楼上看了眼,林守将正站在垛口张望,满脸得意。
他嗤笑一声,这种货色也配守萧胤的眼皮子?
姜溯这步棋走得真妙,用一场戏就把对方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日头偏西时,沐慎行终于吹了声口哨。
西域士兵立刻点燃干柴,往排水道里扔,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红了半边天。“快跑!被发现了!”
沐慎行带头往树林里跑,故意把盔甲脱下来扔在地上,还让几个士兵装作被箭射中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跟着跑。
城楼上果然传来欢呼声,林守将站在垛口大笑:“一群废物!还想摸排水道?给我追!”
他派了一队士兵出城追击,却不知那些“溃逃”的西域兵早就绕进了树林,和慕月的苍狼营汇合,正往泰州方向赶。
姜溯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城西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卫道:“让阿木尔的斥候传信,慕月可以动手了。”
亲卫领命而去,姜溯又望向云州的方向,那里的雾气应该还没散。
…………
暮色渐浓时,泰州城外的芦苇荡里忽然亮起了火把。慕月勒住马缰,看着城门口的守军扛着长枪换岗,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她抬手示意士兵们隐蔽,自己则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火箭,箭头裹着浸了火油的布条。
“等城门换岗的间隙动手。”慕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先烧粮仓,再抢粮草,动作要快,别恋战。”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是沐慎行派来的信使:“慕营主,颂州的戏演完了,林守将已经给昭京送信,说咱们溃逃了。”
慕月点头,点燃火箭的布条:“很好。让弟兄们准备,等我射箭为号。”
火箭划破暮色,精准地射向粮仓的木质顶梁。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浓烟冲天而起,映红了泰州的夜空。
守粮仓的士兵尖叫着提桶救火,却被苍狼营的轻骑砍倒在地。
慕月一马当先冲进粮仓,挥刀劈开粮袋:“留一半!烧一半!装车!”
士兵们迅速行动,把未燃的粮草往马车上搬,其余的任由火焰吞噬。
等泰州守将带着人赶过来时,只看到半座粮仓在燃烧,地上散落着几具北疆军的尸体,仿佛敌军抢了粮就跑,根本没想久留。
守将气得脸色发白,哆嗦着手指向颂州方向:“快!给昭京送信!敌军主力在泰州!他们声东击西!”
…………
昭京,萧胤正坐在龙椅上看密信。左手边是林守将的急报,说敌军急攻颂州粮草不济;右手边是泰州守将的求救,说敌军主力偷袭粮仓。
他捏着信纸冷笑,姜溯果然狡猾,想用这种把戏骗他分兵。
“传旨。”萧胤把信纸扔在地上,“让张威带一万精兵去援泰州,说是援泰州,其实去颂州!姜溯以为我会信他攻泰州?他的主力肯定还在颂州!”
第151章 云州
云州峡谷的雾气还没散尽,腐臭味已浓得化不开。宋廷渊挥刀劈开一具扑来的活尸,黑血溅在甲胄上,腥气呛得人皱眉。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飞羽营的箭雨不断落下,艾草火把燃得正旺,浓烟滚滚,将活尸军团挡在谷口外。
“这些活尸不怕刀砍!”宋朝尘的巨斧砸碎一具活尸的头颅,却见那躯体仍在抽搐着往前爬,“让弟兄们往关节处砍!那里的筋络没被药剂硬化!”
话音未落,一阵诡异的虫鸣声突然从雾气里传来。宋廷渊心头一紧,刚要提醒乌若,就见中军帐方向飞起一片黑雾——是乌莫的黑蛾蛊!
那些蛾子避开艾草浓烟,像认准了目标般扑向帐内,翅尖泛着幽蓝的毒光。
“乌若!”宋廷渊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往中军帐冲,却被数具活尸缠住。
这些活尸动作突然变快,关节处隐约能看见蛊虫蠕动的痕迹,显然是谢知絮掺了蛊虫的新货。
“宋世子别急着走啊。”乌莫的笑声从雾气里飘出来,她站在活尸军团后方,指尖缠绕着黑蛾蛊,“你家的小哑巴当初可是我的‘偶像’,今日正好让我领教领教。”
黑雾裹着尖叫从帐内冲出,宋廷渊劈开最后一具活尸,疯了似的往中军帐跑,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帐篷和地上打翻的紫蝶蛊罐。
罐口的纱网被蛾蛊咬烂,几只紫蝶的残翅落在地上,泛着死气。
“往峡谷深处跑了!”一个小斥候从峭壁上滑下来,指着雾气里的一串小巧脚印,“乌莫带着乌若往那边去了,地上有蛊虫打斗的痕迹!”
宋朝尘砍倒扑来的活尸,脸色凝重:“我守谷口,你去追!活尸怕烟,我用艾草阵暂时困住它们!”
他扬声对士兵们喊,“把所有艾草火把都扔到谷口!浓烟别断!”
宋廷渊没再多言,断魂刀在掌心一转,循着脚印冲进雾气里。
他能听到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时而尖锐如刺,时而低哑如泣,每一声都像扎在心上的针。
…………
峡谷深处的乱石滩上,乌若正蜷缩在一块巨石后,怀里紧紧抱着幸存的三只紫蝶。
她的胳膊上起了片灰黑色的疹子,是被乌莫的蛾蛊扫过留下的,又痒又痛,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躲啊,怎么不躲了?”
乌莫缓步走来,青灰色的巫袍下摆沾着血污,指尖的黑蛾蛊振翅欲飞,“当年在斗蛊场,你不是很能耐吗?以弃子身份杀出血路。可你看看你现在,连话都不会说,跟条丧家犬有什么区别?”
乌若抬起头,紫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冷意。
她突然抬手,三只紫蝶同时飞出,翅尖泛着淡金色的光。
“哦?还藏着底牌?”乌莫嗤笑一声,指尖的黑蛾蛊迎了上去。
金紫两色的翅膀在雾气里碰撞,紫蝶的净化光焰灼烧着蛾蛊,却被蛾蛊喷出的灰雾压制。
乌若的疹子越来越重,指尖开始发麻,她毕竟年幼,又多年未用全力,渐渐落了下风。
一只紫蝶被蛾蛊咬中翅膀,坠落在地挣扎。
乌若瞳孔骤缩,突然扑过去想用身体护住最后两只紫蝶,却被乌莫一脚踩住后背。
“你以为蛊神眷顾就了不起?”乌莫俯身,指甲几乎要戳到乌若脸上,“我献祭了三百族人精血,剜了蛊神目的碎片融入血脉,你的天赋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紫蝶被我的蛊虫分食!”
她指尖的黑蛾蛊俯冲而下,就在离乌若脸颊只剩寸许时,一道寒光突然劈开雾气,断魂刀精准地斩断了蛾蛊的翅膀!
“放开她!”宋廷渊的声音带着冰碴,他不知何时赶到,眼底的红血丝比活尸的黑血还要吓人。
没等乌莫反应,他已一脚将她踹飞出去,伸手将乌若紧紧搂进怀里。
乌若埋在他颈间,闻到熟悉的皂角香混着艾草味,紧绷的身体突然一软,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的甲胄上。
她抬手抓住他的衣襟,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带走。
乌莫摔在乱石堆上,吐了口血,看着相拥的两人,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宋廷渊!你敢伤我?巫蛊世家不会放过你!”
她吹了声口哨,藏在石缝里的蛾蛊纷纷飞出,竟有上百只之多。
“试试。”宋廷渊将乌若护在身后,断魂刀横在身前,刀身映出他冷冽的眼神。
乌若却突然从他身后探出头,仅剩的两只紫蝶在她掌心盘旋,翅尖的紫光比刚才更盛——她在借着宋廷渊的保护,蓄力反击。
就在双方僵持时,峡谷外突然传来谢知絮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乌莫!撤退!”
乌莫一愣:“撤退?我的蛾蛊马上就能……”
“活尸军团败了!”谢知絮的身影出现在雾气里,白色的医师袍沾了不少污渍,脸上却依旧平静,“宋朝尘用艾草烟和火箭毁了大半活尸,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我能赢!”乌莫不甘心地盯着乌若,“只要杀了这个小贱人……”
“是陛下的命令。”谢知絮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昭京传信,让我们回防云州主城,泰州那边出事了,没空陪你玩斗蛊。”
乌莫的动作僵住了。巫蛊世家世代效力萧胤,大长老的牌位前还供奉着萧胤的赐剑,她可以不服谢知絮,却不能违抗萧胤的命令。
她死死瞪着乌若,像是要把那张稚嫩的脸刻进骨子里,最终还是咬着牙吹了声口哨,带着残余的蛾蛊隐入雾气。
谢知絮最后看了眼宋廷渊怀里的乌若,目光在她翅尖带金的紫蝶上停留片刻,转身也消失在雾中。
虫鸣声渐渐远去,峡谷里只剩下艾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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