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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将看着溃散的士兵,又看了眼城外虎贲营寒光闪闪的巨斧,终于瘫坐在地,长剑“哐当”掉在地上:“降……降了……”
城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拓跋烈率先策马而入,虎贲营的士兵紧随其后,却没有滥杀,只是迅速控制了城楼和军械库。
姜溯和宋廷渊并辔入城,街道两旁的百姓起初躲在门后偷看,见士兵秋毫无犯,渐渐敢探出头来,甚至有老人端着水上前:“官爷,喝口水吧。”
乌若坐在宋廷渊的马前,怀里的紫蝶振翅飞出,在街道上空盘旋一周,回来落在她肩头——没有蛊虫埋伏,没有隐藏的活尸。
她回头冲姜溯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指尖比划:【安全!】
姜溯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粮仓。沐慎行正和孟宁站在粮仓门口,指挥士兵清点剩余的粮草,见姜溯过来,扬声道:“除了被老鼠啃过的,还剩小半仓!够咱们全军吃半个月了!”
孟宁手里拿着本账簿,眉头微蹙:“林守将把粮草都藏在私宅了,刚才搜出来不少,还有几箱金银。”
“把金银分给守城的降兵,让他们回家。”姜溯翻身下马,接过账簿翻看,“林守将呢?”
“在城楼等着呢,脸都白了。”拓跋烈大步走来,巨斧扛在肩上,“要不要我去‘招待’他一下?”
“不必。”姜溯合上账簿,“让他清点城防图,交接清楚就放他走。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昭京那边看到降将活命,才会有更多人动摇。”
宋廷渊牵着马走过来,指尖碰了碰姜溯的手腕:“去城主府看看?听说那里有个藏书楼,你不是一直想看颂州的地方志?”
姜溯笑着点头,乌若立刻从马前跳下来,拉着两人的衣角往城主府跑。小姑娘跑得飞快,紫蝶在她头顶盘旋,紫色的磷光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弧线。
街道上,士兵们正在张贴安民告示,西域兵帮着百姓扶起倒地的货架,虎贲营的壮汉蹲在墙角,被几个孩子围着摸盔甲上的纹路。
晨光穿过云层落在青石板上,将厮杀后的狼藉渐渐暖成安稳的模样。
沐慎行靠在粮仓门口,看着孟宁认真核对粮草的侧脸,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灰尘:“打完这仗,咱们去颂州的桂花巷逛逛?听说那里的糖糕甜得能粘住牙。”
孟宁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晨光,耳尖微红:“好。”
远处的城楼上,林守将捧着城防图,看着下方安稳的街道,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选错——这座城,终于不用再流血了。
第154章 动摇
昭京的夜比颂州冷得多。
萧胤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龙纹雕刻,指腹被凸起的纹路硌得生疼。
殿外的梆子敲了三更,却连一丝风都没有,闷热的空气裹着檀香,压得人喘不过气。
“报——”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手里的急报在烛火下簌簌发抖,“陛下,北疆军已至城外三十里扎营!西域兵和江南联军分左右两翼包抄,昭京……昭京已成合围之势!”
萧胤猛地攥紧拳头,龙椅的扶手被他捏出指痕。
他明明学了姜溯在江南的法子,开仓放粮、减免赋税,甚至亲自去城郊的农田里“劳作”了半日,可城门口的流民还是越来越多,街头巷尾都在传“北疆军是仁义之师”,连宫里的侍卫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闪躲。
“谢知絮和乌莫呢?”萧胤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让她们回昭京!立刻!马上!”
内侍哆哆嗦嗦地应着,刚要退下,又被萧胤喝住:“等等。”他起身踱了两步,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告诉她们,活尸和蛊虫都带上,朕要让姜溯和宋廷渊尝尝千虫噬心的滋味!”
可话刚说完,他就瞥见殿角铜镜里自己的影子——鬓角竟有了几缕白发,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他想起五年前登基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给宋廷渊戴上项圈时的掌控快感,那时他以为天下尽在掌握,可如今,兵临城下的竟是当年被他踩在脚下的两个人。
“陛下,户部尚书求见,说粮仓……粮仓快空了。”另一个内侍怯生生地禀报。
萧胤猛地踹翻案几,奏折散落一地:“空了?朕不是让泰州运粮吗?”
殿内死寂一片,没人敢告诉他,泰州粮仓早已被北疆军烧了大半。
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张牙舞爪,却只剩绝望的嘶吼。
…………
昭京皇城的角楼里,乌莫将最后一只蚀骨蛾蛊喂进活尸的咽喉。
那具活尸是萧胤亲卫营的士兵,因私议“北疆军仁义”被杖毙,谢知絮连夜用药剂处理,此刻青灰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脖颈处爬满细小的黑虫。
“这样的‘兵器’,谢医师准备了多少?”乌莫抚过活尸冰冷的皮肤,眼底闪过兴奋的光。
她刚从云州赶回,胳膊上还留着被紫蝶灼烧的淡痕,一想到乌若此刻可能就在城外,指尖的蛊虫便躁动不安。
谢知絮正用银针刺活尸的关节,闻言头也不抬:“三十具。足够守住皇城正门了。”
她的白大褂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嘴角却噙着淡笑,“不过乌少主最好别指望它们能赢——姜溯连活尸的关节弱点都摸透了,上次在云州,你的蚀骨蛾不也没讨到好?”
乌莫脸色一沉,指尖的黑蛾蛊振翅欲飞:“那是我没尽全力!等见到乌若那小叛徒,我定让她尝尝被蛊虫啃噬的滋味!”
“呵,小孩子家家的恩怨。”谢知絮收起银针,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光刚透进角楼,楼下的朱雀大街已热闹起来。卖豆浆的挑子在石板路上叮当作响,提着菜篮的妇人笑着打招呼,甚至有孩童举着糖人跑过,清脆的笑声穿透窗纸,撞在满是血腥气的墙壁上,显得格外违和。
“听见了吗?”乌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指着街上攒动的人影,语气里满是得意,“这就是陛下仁政的结果。开仓放粮、减免赋税,百姓们早就忘了北疆军的蛊惑。谢医师不是说姜溯能策反民心?现在看来,不过是笑话。”
她特意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街上那块新立的石碑——上面刻着萧胤“亲耕劝农”的事迹,几个老丈正对着石碑作揖,嘴里念叨着“陛下圣明”。
谢知絮慢条斯理地用布擦着银针,针尖的寒光映着她眼底的嘲讽:“乌少主倒是容易满足。几个老丈作揖,几声孩童笑闹,就叫‘真心拥护’了?”
她走到窗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街角那几个缩着肩膀的流民身上,他们手里攥着刚领的粗粮饼,眼神却怯生生地瞟着皇城方向,“你再看看那些流民,领了粮却不敢抬头,这叫拥护?不过是怕挨鞭子罢了。”
“你懂什么!”乌莫猛地回头,指尖的黑蛾蛊因怒气振翅,“巫蛊世家世代辅佐陛下,百姓对皇权的敬畏刻在骨子里!姜溯那套收买人心的把戏,在昭京行不通!”
她拍了拍身边的活尸,“等北疆军攻城,这些‘兵器’一出,再让蚀骨蛾飞出去啃几个带头闹事的,保管他们跪地求饶!”
“哦?用活尸和蛊虫维持的敬畏,也算‘拥护’?”
谢知絮放下银针,语气轻慢,“乌少主不如直说,你只会用虫子吓唬人,根本看不懂人心。萧胤的‘仁政’是掺了沙子的米,看着满,实则一捏就散。真等粮草耗尽,你看这些百姓还会不会对着石碑作揖。”
“谢知絮!”乌莫被戳中痛处,蚀骨蛾瞬间飞至谢知絮眼前,翅尖的毒光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别以为你懂点药剂就了不起!若不是陛下需要你的活尸,你早该和那些实验体一起烂在云州峡谷里!”
谢知絮连眼皮都没抬,指尖不知何时捏了枚银针,精准地挑在蛾蛊翅膀的薄弱处。
蚀骨蛾痛得发出尖鸣,跌落在地挣扎,乌莫心疼地收回蛊虫,却见谢知絮已转身走向案台,重新调试起药剂。
“和你这种靠献祭族人换力量的蠢货多说无益。”
谢知絮的声音冷得像冰,“等会儿见了陛下,最好别提你的‘民心拥护’,免得他觉得你连基本的察言观色都不会。”
乌莫气得脸色铁青,正想反驳,角楼的楼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胤的近侍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额头上满是汗:“两位大人,陛下在养心殿等着呢,说是有要事商议——北疆军在城外放话,要陛下明日午时前开城投降,否则……”
“否则怎样?”乌莫厉声追问,黑蛾蛊又在指尖躁动。
近侍瑟缩了一下,压低声音:“否则他们就要……火烧皇城,说是要替‘冤死的忠良’讨公道。”
谢知絮调药剂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姜溯倒是敢赌,用“火烧皇城”逼萧胤露出暴君面目,这是要彻底撕碎他的“仁政”伪装。
乌莫却没听出其中关节,只冷哼一声:“一群蠢货!皇城的宫墙是青石混糯米砌的,烧得起来?陛下定是要咱们部署防务,看我怎么让蚀骨蛾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她说着就往外走,巫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蛾蛊残翅,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谢知絮看着她的背影,又瞥了眼窗外仍在喧闹的大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真心拥护?
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虚假平静罢了。
这昭京的天,该变了。
她收起药剂箱,慢悠悠地跟上去,心里已开始盘算:
若是萧胤败了,这些活尸和蛊虫,该卖给谁更划算。
第155章 转机
金銮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剧烈摇晃,龙涎香的浓烟呛得人喉头发紧。
萧胤背对着殿门,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抠着龙椅扶手的龙鳞雕刻。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们的活尸和蛊虫,到底能不能守住皇城?北疆反贼的人马已经在城外架起云梯,禁军报上来的伤亡数字,每一刻都在涨!”
“我的蚀骨蛾能让敌军寸步难行!”乌莫抢先一步踏出,巫袍的青灰色裙摆扫过散落的奏折,指尖缠绕的黑蛾蛊因激动而振翅,“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我能让蚀骨蛾布满整个城墙!姜溯的联军再勇猛,也架不住蛊虫钻进骨头缝里啃噬——”
“三天。”谢知絮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殿角那尊青铜鼎,瞬间压过了乌莫的叫嚣。
她刚用银针刺完最后一具活尸的关节,白大褂的袖口还沾着暗红色的药剂,指尖捏着枚沾血的银针,漫不经心地在烛火上烤着,“我的活尸最多能守三天。药剂的效力只能维持这么久,三天后它们会开始腐烂,到时候别说守城,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萧胤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天?你再说一遍!朕调了五千禁军给你当‘材料’,医师谷的千年雪莲都给你当药引,你就给朕说只能守三天?”
“陛下息怒。”谢知絮将烤热的银针插进针囊,动作慢条斯理,“活尸不是不死之身,药剂只是延缓腐烂、刺激神经的手段。您给的雪莲确实有用,让它们的行动力提升了三成,但也加速了细胞崩解——这是等价交换,就像您用粮草安抚百姓,用酷刑镇压叛乱,天下从没有免费的效力。”
她抬眼看向萧胤,眼底没有丝毫畏惧,“我与陛下的交易是‘打造不死军队’,却没应许到何时。三天后,药引到手,我会带着我的东西离开。”
“你这是背叛!”萧胤猛地踹翻面前的案几,青瓷笔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奏折与玉印散落一地,“朕给了你那么多活人做实验,给了你医师谷都求不到的‘还魂草’,你竟敢临阵脱逃?”
“陛下说错了。”
谢知絮缓缓弯腰,拾起那枚滚到脚边的羊脂玉印,用丝帕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尘,玉印上的“受命于天”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不是背叛,是结束交易。您要的是抵挡敌军的利刃,我要的是复活亡夫的药引,如今交易标的即将达成,自然该两清了。”
她将玉印轻轻放在案几残骸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您总说姜溯是伪君子,可您与我,又何尝不是各取所需?”
乌莫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指尖的黑蛾蛊因震惊而躁动:“谢知絮!你疯了?陛下待你不薄,给你稀有材料,让你随意调配药材,你……”
“待我不薄?”谢知絮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听得人脊背发凉。
她看向萧胤,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陛下,您我本就是互相利用,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您需要我对付姜溯,我需要您的权力获取药引,现在交易快做完了,谈忠诚未免太可笑。”
萧胤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他终究没拔剑——他清楚,谢知絮的银针比他的佩剑更致命,这女人连活尸都能制出来,手里定然藏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联军在城外架云梯,放火箭怎么办?”萧胤突然转移话题,语气生硬地压下怒意,“城墙都是木质结构,一旦起火……”
“他们不会放火箭。”谢知絮打断他,语气笃定,“姜溯最擅长打‘仁义之师’的旗号,现在朱雀大街上满是百姓,他若敢放火,‘爱民如子’的名声就会碎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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