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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死活。”乌莫嗤笑一声,猛地将黑陶坛砸在地上。
碎裂的陶片飞溅中,数百只蚀骨蛾如黑云般涌出,翅尖的幽蓝毒光在夜色里连成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甜腻的腥气。
乌若立刻吹起口哨,紫蝶突然拔高,翅膀扇动间撒下金色粉末。
蚀骨蛾撞进粉雾,翅膀立刻泛起焦痕,却没被完全阻挡,仍有大半冲破阻碍,像锋利的刀片般割向她的咽喉。
乌若的亲卫们挥刀劈砍,却被蛾群包围,很快有人中毒倒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别管我们!快去!”亲卫队长拼尽最后力气将刀掷向乌莫,刀锋擦着她的巫袍飞过,钉进旁边的门框。
乌莫反手一指,数只蚀骨蛾钻进他的口鼻,老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最后一名亲卫也在蛾群中倒下时,乌若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退到墙角,紫蝶结成的光盾不断被蚀骨蛾撞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脖颈上的红疹越来越烫,那是刚才被蛾翅扫过留下的毒痕,此刻正顺着血脉往心脏蔓延。
“看看你的护卫,再看看你自己。”乌莫缓步逼近,手里把玩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没有北疆军护着,你连斗蛊场里的杂役都不如。”
紫蝶发出尖锐的嘶鸣,光盾剧烈晃动,乌若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紫蝶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而乌莫的蚀骨蛾却越来越亢奋,显然是得到了蛊神目的力量加持。
“放弃吧,你斗不过我的。”乌莫的眼底闪过疯狂的光,“巫神目选择了我,这天下的蛊虫都该听我号令!你这种叛徒,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蚀骨蛾再次发起冲击,光盾出现裂痕,一只蛾蛊趁机钻进缝隙,直扑乌若的面门。
她下意识偏头,蛾翅扫过她的眼角,剧痛瞬间炸开,视线里立刻蒙上血色。紫蝶见状疯狂反扑,用身体撞向蛾群,金色的翅翼很快被染成黑色,一只紫蝶挣扎着坠落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只剩两只了。”乌莫笑得残忍,“再撑下去,它们都会死,你也会变成蛊虫的养料。”
乌若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想起姜溯教她识字时的样子,想起宋廷渊给她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想起孟宁偷偷塞给她的糖糕……
这些温暖的记忆像火焰,让她攥紧了拳头。她不能输,绝不能让乌莫的蛊虫伤害她想保护的人。
第159章 抉择
就在第三只紫蝶即将被蚀骨蛾吞噬时,乌莫突然按住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她的瞳孔里黑纹暴涨,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显然是在强行催动蛊神目的力量。
“既然你不肯死,那就来感受蛊神的怒火!”
她嘶吼着抬手,蚀骨蛾突然停下攻击,在她面前凝聚成个巨大的虫影,那影子的轮廓竟与传说中的蛊神隐隐相似。
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条街巷,乌若感觉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紫蝶的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知道这是蛊神目的力量,是乌莫从巫蛊世家抢来的禁忌之力,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抵抗的。
意识开始模糊,毒血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斗蛊场,被铁链锁在墙上,看着同伴被蛊虫一点点啃食,而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连哭都不敢出声。
“很痛苦吧?”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乌若猛地睁开眼,却看不到说话的人。
眼前的街巷开始扭曲,乌莫的身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个半人半虫的虚影——人身覆盖着青黑色的甲壳,背后长着两对巨大的虫翼,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只散发着幽光的复眼。
“蛊神?”乌若在心里问道,她曾在巫蛊世家的古籍上见过这样的画像。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用复眼“注视”着她:“乌莫在滥用我的力量,你快死了。”
【与你无关。】
乌若咬着牙,试图重新凝聚灵力,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虚影发出类似虫鸣的笑声:“我可以帮你。我能让你瞬间获得碾压她的力量,让这些蚀骨蛾反过来吞噬她。”
乌若的意识晃了晃,诱惑像毒蛇般钻进心里。她确实快死了,只要接受这力量,就能活下去,还能杀了乌莫为那些死去的同伴报仇……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十年前,我被关进斗蛊场,折断三根手指时,你没出现。”她在心里冷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八年前,我中了噬心蛊,在粪坑里挣扎三天三夜才自己抠出蛊虫时,你没出现。三年前,我中毒濒临死亡,你还是没出现。”
虚影沉默了片刻,复眼里的幽光闪烁不定:“那时你还不值得我出手。”
“现在就值得了?”乌若笑得更冷,“因为我快死了,你想捡个便宜?还是觉得我会像乌莫一样,为了力量做你的傀儡?”
虚影的虫翼轻轻扇动:“我需要有人传承巫蛊世家的传统。乌莫太贪婪,只会毁了一切。你不一样,你在绝境中活了下来,骨子里有弱肉强食的本能,却又保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温度。”
它伸出节肢状的手指,点向乌若肩头的紫蝶虚影,“只要你答应我,杀了乌莫后回巫蛊世家,让那里恢复原本的秩序,我就立刻给你力量。”
随着它的触碰,紫蝶的虚影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连带着乌若的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蚀骨蛾的攻击明显变缓,似乎在畏惧这股力量。
“原本的秩序?”乌若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闪过斗蛊场里堆积的白骨,闪过被当作蛊皿的孩童,闪过那些为了争夺蛊虫自相残杀的族人,“你是说,让我回去那个吃人的地方,把弱肉强食的规矩继续传下去?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在血和泥里挣扎?”
虚影的复眼闪烁:“这是巫蛊世家的生存法则,只有最强者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乌若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血沫和决绝,“这样的活法,不如死了干净!”
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接受那金色的力量,而是狠狠攥住了紫蝶的虚影。
这是她用十三年血泪养出的本命蛊,是她在无数个深夜用体温捂热的伙伴,绝不能成为蛊神操控她的工具!
“我的能力,是我在吃人窟里摸爬滚打十三年结成的疤,是我自己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练出的本事,从来都不是你‘怜悯’的施舍!”她的指尖凝聚起最后的灵力,“谁也别想操控我!”
随着她的动作,紫蝶的虚影在她掌心剧烈挣扎,发出悲鸣般的翅声。
乌若闭上眼,狠下心猛地捏碎了它——本命蛊与宿主同生共死,自毁本命蛊,无异于自寻死路。
…………
剧烈的能量波动瞬间炸开,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席卷整条街巷。
正在凝聚力量的蚀骨蛾被光芒触及,瞬间化为灰烬,乌莫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大口鲜血,瞳孔里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显然是受了重创。
乌若感觉身体像被撕裂成了无数片,灵力失控地冲击着经脉,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她看着乌莫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仿佛看到巷口冲进来几道身影,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亲卫,他们举着刀,一步步走向倒地的乌莫。
“抓住她……”乌若想说这句话,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视线里的血色越来越浓,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污,指尖温柔得像羽毛。
是姜溯吗?还是宋廷渊?或者是那个总爱偷偷给她塞糖的孟宁?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别睡……”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乌若,醒醒……你赢了,我们抓住乌莫了……”
赢了吗?乌若在心里问自己。
她好像赢了,又好像输了。
紫蝶没了,她的能力也没了,以后再也不能用蛊虫保护大家了……可她不后悔。
至少,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想保护的人。
月光穿过硝烟,照在御花园的断壁残垣上。
乌若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微弱起伏,脖颈上的红疹渐渐褪去。
远处皇城的厮杀声还在继续,但御花园的这场蛊战,已经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紫蝶的残翅落在她的脸颊旁,像一枚破碎的勋章,见证着一个女孩用生命守护的骄傲——她的力量,从来只属于自己。
第160章 厮杀
皇城正门的厮杀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宋廷渊的断魂刀劈断第七根枪杆时,甲胄上的黑血已凝成硬块。拓跋烈的巨斧在他身侧轮转如飞,每一次挥砍都带起腥风,将扑来的禁军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他娘的!这群孙子打鸡血了?”拓跋烈抹了把脸上的血,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三名禁军兵器脱手,“飞羽营的箭呢?再不来老子的胳膊要断了!”
“来了!”阿木尔的吼声从城墙上传来,话音未落,密集的箭雨如黑云般掠过头顶,精准地钉进城楼的弩箭阵。
飞羽营的斥候已攀上城楼,刀光闪烁间,守军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宋廷渊趁机侧身突进,刀划出银弧,将正门的守军将领斩于马下。
“降者不杀!”宋廷渊扬声喝令,声音穿透硝烟。残余的禁军面面相觑,看着将领的尸体和城外黑压压的联军,终于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拓跋烈一脚踹开城门内侧的顶门杠,巨斧指向皇城深处:“虎贲营,跟老子冲!”
重甲步兵列阵推进,铁靴踏在金砖上的闷响震得地面发颤。街道两侧的民房里,终于有百姓敢推开窗缝,有人偷偷递出茶水,还有孩童举着石块想帮忙,被亲卫笑着拦住。
“别怕,我们是来除暴君的!”一名虎贲营士兵冲窗后的妇人喊道,话音未落就被流矢擦伤胳膊,他咧嘴一笑,反手将箭掷回敌阵,“这点小伤算个屁!”
宋廷渊策马跟上,断魂刀斜指地面,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血花。
他抬头望向皇城深处,那里的宫殿群在硝烟中若隐若现,萧胤的龙椅就在那片琉璃瓦下。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御花园方向迟迟没有动静——本该传来消息了。
“世子!西侧火药库方向有异动!”亲卫策马奔来,声音带着急意,“沐王爷说火油不够,让您派两队轻骑支援!”
宋廷渊压下心头的不安,挥手道:“让左路轻骑去支援,告诉沐慎行,别玩过火了。”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投降的禁军,“拓跋,你带主力清剿残兵,我去东侧水道接应慕月和孟宁他们。”
…………
东侧水道的战斗比预想中更惨烈。
孟宁的长剑刺穿第三名暗卫的咽喉时,手腕已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兵器。他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喘息,听着水道深处传来的虫鸣——不是乌莫的蚀骨蛾,而是更细碎的爬动声,像是某种毒虫从暗渠里涌来了。
“让弟兄们撒雄黄粉!”孟宁扬声喊道,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圈,稳稳接住扑来的刀劈,“这些暗卫带了蛊虫!”
慕月的弯刀在她手中如银蛇游走,每一刀都精准地挑断敌人的手腕筋络。
“苍狼营听令!结盾阵!”她厉声喝令,盾牌相接的脆响连成一片,将涌来的毒虫挡在阵外。
“孟宁,左翼有缺口!”慕月眼角余光瞥见两名暗卫绕过盾阵,直扑后方的伤兵,弯刀立刻转向,银光闪过,暗卫的惨叫戛然而止。
孟宁心头一紧,想起沐慎行出发前的叮嘱:“遇乱不乱,才是真将军。”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执着于单兵厮杀,而是跃上旁边的石阶,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弓手准备!瞄准暗渠入口!火箭压制!”
十余名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火箭拖着尾焰射向暗渠深处。只听一阵滋滋的灼烧声,虫鸣戛然而止,连带着暗渠里的暗卫也没了动静。
慕月挑挑眉,冲孟宁比了个手势:“有点东西啊,孟小将军。”
孟宁耳根微红,却没像往常那样躲闪,反而沉声道:“慕将军,火药库爆炸声已过,按计划该转攻为守,接应正门主力。”
他指向水道尽头的石阶,“我带一队人守住这里,您去通知宋世子,东侧水道已清剿完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沐慎行的身影出现在硝烟中,他的月白锦袍沾了不少尘土,却依旧摇着折扇,看见孟宁时眼睛一亮:“没受伤吧?刚才在西侧听见这边杀声震天,吓得我差点把火油桶扔了。”
“王爷!”孟宁刚要行礼,就见沐慎行几步窜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溅了血的脸颊。
“别闹。”孟宁拍开他的手,脸上虽还有些红,眼神却已沉稳,“西侧情况如何?”
“搞定了。”沐慎行收起折扇,指了指身后的西域兵,“火药库炸得连砖缝都没剩,萧胤的精锐营去了一半。”
他凑近孟宁耳边,声音压低却带着笑意,“刚才看见你指挥弓手射暗渠,那眼神狠得像要吃人——本王的石榴花,这是长成食人花了?”
孟宁的耳尖瞬间红透,却反手将长剑归鞘,语气平静:“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松懈。”他转身对慕月道,“将军快去通报吧,这里有我和西域王守着。”
慕月笑着摇摇头,策马离去时,听见身后沐慎行又在低声调侃,她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硝烟中,少年将军的身影已挺拔如松,再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雏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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